「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週遊低下頭，做出投降的姿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盯著那些被滑鼠磨得有些發亮的木質紋理，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更多的批評。
但蘇瑾的聲音卻突然柔和了下來。
「不過……」
她頓了頓。
「今天的失誤相比昨天來說，確實少了很多。」
週遊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值得肯定。」
蘇瑾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陳宇航率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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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蘇瑾同學表揚人了！」
他的聲音在活動室里迴蕩，帶著誇張的驚喜。
任平和彭威也跟著起鬨。
「有生之年！」
「快記下來！今天是歷史性的一天！」
兩人一唱一和，像說相聲一樣。
韓語曦笑得前仰後合。
蘇瑾看著他們，眨了眨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耳朵尖又紅了那麼一點點。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著平板。
「任平今天的TP速度比昨天及時的多。」
「彭威的轉線支援也進步了。」
「陳宇航的刷野效率也有提高。」
她連珠炮般誇讚了一遍其餘眾人今天訓練中值得肯定的關鍵。
包括韓語曦。
「韓語曦今天的茶水供應很及時，緩解了大家的緊張情緒。」
韓語曦眨了眨眼，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瑾你連這個都記啊！」
蘇瑾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任何對團隊有貢獻的行為，都應該被記錄和肯定。」
雖然蘇瑾的表揚，是在列舉完所有失誤之後才姍姍來遲。
但至少，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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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越來越密切的配合之下，一星期轉瞬即過。
很快，就到了校級聯賽的前夜。
週遊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好了，各位。」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活動室里格外清晰。
「盡人事，聽天命。這段時間的訓練，感謝各位的努力付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陳宇航、任平、彭威、韓語曦，最後落在蘇瑾身上。
「今天我們就不多做準備了。好好回家調整一下心態，明天以最好的狀態迎戰。」
「哦！」
陳宇航第一個響應，從椅子上跳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好！」
任平和彭威也跟著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背包拉鏈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腳步聲，交談聲。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某種熱鬧的告別儀式。
待眾人陸續離開後，活動室里重新只剩下了社團部的三位正式成員。
韓語曦率先開口。她看向依然端坐在電腦前的蘇瑾，眼裡帶著一絲擔憂。
「小瑾，真的沒事嗎？」
蘇瑾還在看回放。
屏幕上的畫面一幀幀閃過，她的目光專注而平靜，手指偶爾輕點，暫停，記錄，繼續播放。
那台筆記本旁邊，攤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以及各種顏色的標註。
聽見韓語曦的疑問，蘇瑾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弧度。
「沒關係的。你們不用太擔心我。」
「我心裡有數。我只是想儘可能多做準備，避免特殊情況。」
韓語曦還想開口，蘇瑾已經下了逐客令。
「你們先回去吧。」
她抬起頭，看向兩人，那雙眼睛裡依然平靜，但此刻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我研究完這些就走了。很快的。」
韓語曦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週遊。
週遊對上她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他朝著門口努努嘴。
那個動作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先走吧。
韓語曦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跟著週遊的腳步邁出了門。
「拜拜小瑾，你別弄太晚。」
她的聲音在門口迴蕩，帶著一絲無奈和心疼。
蘇瑾輕輕道別，聲音很輕，幾乎被鍵盤的噼啪聲淹沒。
那聲音從身後傳來，急促而密集，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奏。
———————————
確認離開活動室有段距離後，韓語曦抓著書包帶子，倒退著走在週遊前方。
她的馬尾在肩頭晃動，臉上寫滿了擔憂。
「週遊，你怎麼不勸勸她？」
沒等週遊回復，韓語曦又自顧自地開口了。
那些話像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小瑾她認真的有點嚇人了……」
她皺著眉，回憶著這幾天蘇瑾的狀態。
「隨著比賽臨近，她這幾天話越來越少。也沒什麼表情……就一直在看錄像，記筆記，分析數據。」
「雖然你們整體犯錯也少了很多，但小瑾她對自己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光是看她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材料，我都頭皮發麻。」
週遊沉默地走著，聽著她的傾訴。
他想了想，才開口回話。
「我不是沒想過勸。」
他的聲音很穩，但帶著一絲無奈。
「我是實在不知道怎麼勸啊。」
他斟酌著措辭。
「如果她嚴格要求的是我們幾個，那壓力太大了，我自然會和她好好溝通。」
「可問題是。」
他看向韓語曦，目光認真。
「給她壓力的是她自己啊。我能怎麼辦？」
他苦笑了一下。
「我不可能說服一個正在努力的人，讓她放輕鬆一點吧。」
韓語曦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長，很輕，像深秋的風吹過落葉。
「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眼周的黑眼圈越來越明顯。明明是個大美女，卻一點都不好好注意。」
週遊想起蘇瑾那雙依然平靜，但越來越疲憊的眼睛。
想起她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的背影。
想起她說三小時足夠時候的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為什麼要到這個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就是比賽了。
「行了行了，別想這麼多。」
他開口，聲音儘量輕鬆一些。
「反正明天就正式開賽了。你回去也好好休息。」
韓語曦抬起頭，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嗯嗯！」
校門口，韓語曦朝週遊揮了揮手。
「明天見！加油哦~」
「明天見。放心吧。」
週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後轉身，朝停車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