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曾經在腦海里預演過無數次這場比賽的最佳結局。
連斬兩隊強敵，和師大附中這支最強的對手打滿五局，在最關鍵的大龍團，隊友死得只剩下他和蘇瑾。
然後兩人配合無間，二打五，奇蹟般地拿下五殺，一波反轉，推平對方的基地。
在全場高呼一中第一AD的歡呼聲中，他高舉麥克風。
「都是同齡人我原本沒想降維打擊！」
然後淡然離場
那是他設計好的劇本。
可惜，世事不盡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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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強賽，BO3的最後一局，最後一波團戰。
三十五分鐘。
雙方經濟持平，誰贏下這波團，誰就能晉級決賽。
任平的劍魔蹲在側翼，等待進場時機。
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
「有機會！」
週遊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
任平動了。
劍魔開啟大招，惡魔形態降臨，巨大的翅膀在身後展開。
「隨我！一同沖入毀滅吧！」
任平發自內心的中二怒吼，和劍魔的遊戲語音重疊在一起，通過麥克風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週遊沒有說話，但他心裡同時也跟著喊了出來。
劍魔進場了。
三段Q，每一刀都砍向對面的人群。
但對面早有準備。
控制技能像雨點一樣落在劍魔身上。
眩暈，擊飛，禁錮，沉默。
劍魔的動作越來越慢，血條飛速下降，最終倒在對面的人群里。
「任平被集火了！」
解說席上，林燦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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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航的皇子進場，大招蓋住兩人，但傷害不夠，自己被集火秒掉。
「陳宇航也倒了！」
彭威的沙皇想要收割，但對面ad一個穿梭閃，閃過了沙皇的禁軍人牆，兩槍點死。
「彭威……」
林燦羽的聲音低沉了許多，但依然抱有一絲期待。
還有週遊。
一中の破壞龍、ADの絕凶虎。
週遊的EZ在側翼瘋狂輸出，走位，拉扯，躲技能，反打。
他的操作已經達到了極限，每一發秘術射擊都精準命中，每一次走位都堪堪躲過致命技能。
蘇瑾的派克遊走在週遊身邊，騷擾、控制。
兩人配合無間，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但對面是五個人。
五個狀態基本完好、技能齊全、殺紅了眼的人。
週遊的EZ被對面的打野閃頂擊飛，瞬間被集火。
「週遊倒了……」
林燦羽的聲音里，混合著若有若無的哭腔。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依然努力維持著解說的姿態，只是聲音出賣了她。
蘇瑾依然沒有放棄。
她繞過對方抱團推進的眾人，試圖截斷兵線。
可是帶上了大龍BUFF的兵線，派克又怎麼能清得動呢？
基地在屏幕上碎裂開來，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映在每個人失神的眼睛裡。
「恭喜實驗中學……晉級決賽。」
齊鳴的聲音低沉，帶著惋惜。
場館裡爆發出實驗中學支持者的歡呼，而那些為一中吶喊的人，全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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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摘下耳機。
他看著屏幕上的失敗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沒有想像中的不甘，沒有預演中的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就這樣了。】
他在心裡想。
【我們盡力了。】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上中野三人似乎也是同樣的感覺。
他們利落地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設備。
鍵盤、滑鼠、耳機，一件件裝進包里。
任平一邊收拾一邊和陳宇航說著什麼，兩人臉上甚至帶著笑。
彭威在旁邊附和，圓圓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失落。
有說有笑。
週遊突然覺得，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個星期的訓練，能打成這樣，確實已經很好了。】
【對面是網吧賽四強，我們能和他們打到決勝局，已經超出預期了。】
他這麼想著，心情竟然輕鬆了一些。
但當他看向蘇瑾的時候，那種輕鬆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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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也在收拾東西。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把那些厚厚的筆記本一頁頁合上，把平板電腦放進包里，把外設一件件收好。
她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和平時訓練結束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週遊注意到了。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不對勁。】
週遊剛準備開口詢問，一個身影已經沖了過來。
「很厲害了！大家都很棒呢！！」
「就差一點點……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韓語曦的聲音歡快而響亮，像是故意要用這種歡快驅散失利的陰霾。
蘇瑾沒有說話。
礙於她的突然打岔，週遊也錯失了開口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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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內的歡呼和尖叫依然在繼續，但週遊知道，那些已經和自己無關了。
他帶著眾人離開舞台，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休息區。
一路上，不斷有人投來目光。
有同情的，有惋惜的，有敬佩的。但週遊誰也沒看，只是默默走著。
任平、彭威、陳宇航紛紛找了個理由提前離開。
週遊也找了個理由。
「我去看看跆拳道社的比賽。畢竟之前和他們打過交道。」
他看了一眼韓語曦和蘇瑾。
韓語曦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她關切地看向蘇瑾，眼神裡帶著擔憂。
「小瑾，我陪你逛逛？」
蘇瑾搖了搖頭。
「沒事。我手上還有些事情沒弄完。你不用管我。」
她的聲音平靜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韓語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去找我其他學校的朋友看看。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哦。」
蘇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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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週遊來到了107活動室。
推開門，裡面是一幅熱火朝天的景象
郭俊毅已經那個之前見過的寸頭男生和其他學校的隊友正在場地中央對練。
兩人穿著潔白的道服，腰間繫著不同顏色的帶子，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汗水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帶著破空聲。
旁邊站著其他學校的代表隊，有的在觀戰，有的在熱身，有的在討論戰術。
整個活動室里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週遊站在人群後方，默默圍觀。
【還有模有樣的啊……】
他在心裡予以肯定。
【不愧是我們學校的門面社團，看這架勢，保二爭一了吧。】
他想起之前和郭俊毅的交鋒。
那些關於場地、關於規則、關於集體榮譽碾壓的爭論。
現在經過自己的切身體驗，他也意識到這些社團開展活動背後的辛苦和努力。
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都付出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汗水。
他左右一撇，又再次看見了彭威那個圓圓的身影。
這傢伙此刻正蹲在角落裡，專注地看郭俊毅對練，臉上寫滿了好厲害的崇拜。
週遊搖了搖頭，沒有打擾他，轉身離開了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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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社團部活動室。
令人意外的是，蘇瑾也在這裡。
她就那麼坐在沙發上，雙手規矩地撐著膝蓋，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
沒有哭，沒有發抖，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精緻的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