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棟別墅內,蘇瑾的家裡。
蘇瑾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復古立鐘的指針走動聲,咔嗒,咔嗒,像某種緩慢而堅定的倒計時。
「小姐,今晚的聚餐您確定不參加了嗎?」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後,表情恭敬,但眉宇間帶著一絲為難。
蘇瑾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可是……」
西裝男的語氣更加為難了,
「您父親那邊很重視這次聚會……」
蘇瑾稍微想了想。
那個想的過程很短,只有兩三秒,但對於習慣了她行事風格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漫長。
「李伯伯。」
她轉過身,看向那個中年男人。
燈光落在她臉上,在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點。
「我和奶奶那邊說吧。您不用管了。」
西裝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將手機遞給蘇瑾。
蘇瑾接過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很快撥通了那個最近唯二主動撥通過的號碼。
一個是奶奶,另一個……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想下去。
電話很快接通。
「餵?奶奶嗎?」
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今天我和學校里的同學約好了有事,晚上我就不過來了。父親那邊,奶奶幫我說一聲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和藹慈祥的老婦人聲線。
溫暖,從容,帶著歲月沉澱後的通透。
「小瑾在學校里也交到好朋友了呢。」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沒事,家這邊你就不用管了。奶奶會交代他們的。」
「嗯呢,謝謝奶奶。」
她又陪對方拉了幾句家常。
奶奶問學校的事,問吃得好不好,問有沒有按時休息。
她一一回答,簡短但認真。
放下手機後,她在原地站了幾秒。
然後她稍微猶豫了一下,走進了那間琳琅滿目的衣帽間。
————————
衣帽間很大,比普通人家的臥室還要大上一圈。
外套、連衣裙、襯衫、褲子,分門別類,整整齊齊。
蘇瑾站在衣帽間中央,手指撐住下巴,認真挑選晚上出門的衣服。
她的目光來回遊移,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掃描儀一樣逐格檢索。
如果週遊此刻也在場,他一定會忍不住在心裡開口吐槽。
【這不都是黑白灰嗎?有什麼好選的……】
確實,滿眼望去,無非是白色、黑色、灰色,偶爾有幾件米色和藏青,也都是低調到極致的顏色。
但蘇瑾選得很認真。
她拿起一件,看看,放下。
又拿起另一件,看看,又放下。
她不需要上身試穿,這裡的所有衣服都是私人定製,手工剪裁的。
她只需要挑選款式。
最後她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一條深灰色的長裙。
很簡單,很素淨,但穿在她身上,就莫名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搭配好後,她換好衣服,站在全身鏡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那個人,依然平靜,依然面無表情。
她設好鬧鐘。
七點二十齣發,留十分鐘路程,七點半到,比約定時間早半小時。
然後她甚至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帶走一天的疲憊,也帶走那些關於比賽、關於失誤、關於如果的雜念。
她閉上眼睛,讓水沖刷過臉頰,沖刷過頭髮,沖刷過每一寸皮膚。
【這樣可以了吧?】
她在心裡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
但當她走出浴室,擦乾頭髮,換上那套精心挑選的衣服時,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突然覺得……
好像確實可以了。
她靜靜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出發的時刻。
窗外,夜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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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週遊家裡。
週遊食不知味地吃著晚飯。
筷子在碗裡扒拉幾下,送進嘴裡,嚼一嚼,咽下去。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
好像是青椒肉絲?又好像是番茄炒蛋?
匆匆吃完晚飯,他就回到了房間。
距離八點越來越近。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胃在微微收緊。
那種緊張感,像是有一隻手在裡面輕輕攥著。
他甚至開始盼望那個純白色的頭像會發來一條消息。
【對不起,沒能推掉手上的事,今天我們只能取消了。】
這樣他就能順其自然地把自己置身事外,並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努力過了,是對方沒空。
可惜蘇瑾沒有。
那個純白色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沒有任何動靜。
時針指向七點半。
週遊深吸一口氣,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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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著他那輛破爛的小電驢,穿梭在城市的夜色里。
周圍的景色不斷在眼前變化。
霓虹燈,車流,行人,店鋪的招牌……
但週遊集中不了注意力。
那些光影從眼前掠過,像一場無聲的電影,而他只是個被動的觀眾。
終於,嶼你咖啡的招牌出現在視野里。
他把車停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五十。
提前十分鐘,還好。
他推開門。
門鈴叮鈴一聲響,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混合著奶香和烘焙的溫暖氣息。
然後他看見了蘇瑾。
她還是提前到了。
她端坐在上次見面的同一個位置。
身前放著同樣的咖啡杯,白色的瓷杯,杯沿有一圈細金邊。
她坐得很直,脊背和椅背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
只不過不同的是,她對面的桌上,這次安安靜靜地多了一杯咖啡。
「蘇瑾,你……」
「我也剛到不久。」
蘇瑾抬起頭,看著他。
「沒有等很長時間。」
週遊張了張嘴。
「蘇瑾,我……」
「我給你點了美式。」
蘇瑾打斷他,聲音平靜如常。
「你口味應該沒變吧?」
週遊愣了一下。
【她記得我喝美式?好嚇人……】
「蘇瑾,我們……」
「先坐下吧。」
蘇瑾說。
「不著急。」
週遊只好落座。
咖啡杯在面前,還冒著微微的寒氣。
他握了握杯身,那種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但他有些坐立難安。
身體在椅子上微微扭動,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看蘇瑾?太直接。看窗外?太刻意。看咖啡?太傻。
最後他只能盯著杯子裡那深褐色的液體,看著水珠一點點凝結,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