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再次聲明,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並不是什么小秘密,我之前也說過了。」
週遊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他偷看著韓語曦的表情。
對方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還好,反應不算太激烈。】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繼續開口。
「昨天社團部比賽結束以後,我注意到蘇瑾她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韓語曦在聽,許諾在聽,林燦羽也在聽。
韓語曦是專注,許諾是審視,林燦羽是……那種我看你怎麼編的微妙玩味。
「因為我是社團部名義上的負責人,看見這種情況肯定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況且蘇瑾她參加比賽的主要原因也在我。」
林燦羽瞥了週遊一眼,她沒有說話。
「當時我就在思索,同為社團部大家庭的一員,有沒有什麼我能做到的、能開導對方的一些舉手之勞的小事。」
「後來我通過和蘇瑾聊天,通過話療的這種方式,得知蘇瑾有比較強的完美主義心理。」
週遊突然點名蘇瑾。
「我說的對嗎?」
蘇瑾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幅度很輕,但很確定。
「可能我身上是有點這種焦慮傾向在。不過……」
週遊再次打斷。
他不能讓蘇瑾繼續說下去,天知道她會說出什麼。
「知曉了這個情況以後,我就為蘇瑾量身定製了一套緩解內心壓力的方案。」
他的聲音更加篤定,帶著一種這都是工作分內之事的理所當然。
「我帶著她放學以後融入人群,又在散步的途中說了些心靈雞湯。」
他頓了頓,做了個總結性的手勢。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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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蘇瑾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週遊說的都是事實。
聊天是真的,散步是真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但組合在一起,好像又和她的感受不太一樣。
篝火,舞蹈,牽手……
那些東西,好像被週遊刻意遺忘了。
但她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不對。
她的目光落在週遊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語曦和許諾面面相覷,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你聽懂了?」
「我也沒聽懂……」
【呸。】
林燦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說這麼多,無非就是偷偷約著蘇瑾去玩唄。】
【偷換概念,轉移立場,施加大義……你真的很有水平。】
她的目光在週遊臉上來回掃視,像掃描儀一樣逐寸分析。
【一會兒完美主義,一會兒焦慮傾向……不就是想把語曦姐繞暈唄?】
【真是惡劣的性格。】
她撇了撇嘴角,最終什麼也沒說。
刷好感都來不及,現在挑明不是自討苦吃。
而韓語曦的反應,正如林燦羽預料的一樣。
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那雙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努力消化週遊那一大段話。
然後她看向蘇瑾,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
「對不起小瑾。」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真誠的愧疚。
「我都沒注意到你的這些微小情緒。」
她頓了頓,露出那個標誌性的溫暖笑容。
「小瑾以後可以多和我聊聊天什麼的,心情會好很多。」
氣氛和睦了起來。
那種緊繃的、劍拔弩張的微妙張力,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消散。
連空氣都變得輕盈了一些。
週遊在心裡狂喜。
【只要韓語曦不繼續追問,蘇瑾不繼續自爆……現在看起來問題已經不大了!】
他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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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週遊說完,許諾一直在沉思。
她坐在沙發上,手撐著下巴,眉頭微微蹙起。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線條,臉上的神情格外嚴肅。
現在輪到她開口了。
「如果只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那你為什麼要讓蘇瑾別告訴韓語曦,並且向她宣稱是兩個人的小秘密?」
【不對吧……】
週遊愣了一下。
【怎麼感覺許諾說話還有音效?】
他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沒有出現幻聽。
許諾身上,此刻仿佛響起了《名偵探柯北》的經典BGM。
韓語曦眼神一凜,再次鎖定週遊。
眼神含義迅速轉換。
剛才是不知所措、心懷愧疚,現在是……
警覺?
「對哦~」
「針對這點,你準備作何解釋呢?」
週遊早有腹稿。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讓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誤解的真誠。
明明做了好事卻被誤會的委屈情緒被他表演的恰到好處。
「語曦。」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誠懇。
「正如我一開始所聲稱的一樣。」
「我不讓蘇瑾告訴你的原因,就是不想讓你也跟著陷入困擾。」
韓語曦開始茫然了。
「我一直知道你是一個富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的女生。」
週遊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欣賞。
在某種程度上,這確實是週遊的真心話。
「面對蘇瑾的這種情況,你不僅可能束手無策不說,還可能自己也跟著太過共情。」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不想見到你情緒低落的那副樣子。」
韓語曦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那個瞬間,她的表情軟化了。
「既然我能自己解決,知情者越少越好。」
週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韓語曦臉上。
「可能我和蘇瑾的表述方式有些不妥當,所以造成了現在這種難堪的局面。」
他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責。
「問題在我。」
他又補了一句:
「是我沒能做好一個讓大家放心的部門引路人……」
週遊適時地低沉下頭,用餘光偷偷觀察各位的反應。
韓語曦的表情軟化了一些,那種被理解、被保護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許諾的眉頭依然皺著,但那種審視的銳利減弱了幾分。
林燦羽……
週遊沒敢和林燦羽對視。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
只是蘇瑾依然盯著自己,週遊感覺心裡有點發虛。
【這套情感脅迫的組合拳,打得虎虎生風啊。】
週遊在心裡誇讚自己的超常表現。
【應該……穩了吧?】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五個人之間的地板上,把那些看不見的暗流照得無所遁形。
而週遊低著頭,保持著那個自責的姿勢,等待著最終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