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你那好孫兒,我會讓人好好關照的。」
張北望身形一頓,不冷不淡的道了一句,裴玉便瞧見陳隱壑臉色驟變。
直到張北望離去,眾人久久未緩過神來。
這鬧的哪一出!?
「看起來似乎是張監管占了上風,實則不然。
他沒有理由便私自擄走囚犯,怕是犯了忌諱。」
裴玉思忖,縱然是陳老挑釁在先,但於理來說,觸犯北璇門規制的還是張北望。
兩人這般劍拔弩張,此後陳家中怕是不會太平。
「還有七日,早做準備,若能被選中去往正宗才好。
縱使不能,去做那什麼探花郎,也能多幾分把握。」
裴玉嘆了口氣,雖說離了那洞穴寶地修行效率會下降,但進了正宗後便無需再勞苦做工,說不準還是件好事。
他不過跟其他外門弟子一樣,來此候著那什麼使者,沒成想接二連三碰上這麼多變故。
真是上修博弈,小修遭殃。
果真是鍊氣之下皆螻蟻!
……
鬧劇過後,大堂上的污穢已被清掃一空。
眾人也不敢議論,只是各自在那竊語。
「師兄,可知那張崖跟監管有何關係?」
裴玉找到了不遠處的三人,朝著方許山低聲開口。
若只是不想被陳隱壑駁了面子,張北望大可藉此發難。
可現實卻是直接擄走了張崖,像是生怕他出了什麼意外似的。
「這倒是從未聽說過,只知道當初監管來到陳家時,便帶著他。」
方許山搖了搖頭。
那倒是怪了,莫非真的只是為了從張崖口中得到點什麼……
但其被陳隱壑押了這麼長的時日,想必能被知道的東西早就都吐出來了。
裴玉心中好奇,正要繼續詢問,忽然聽得門外傳來三聲鐘響。
戌時已至。
在眾弟子惶惶等待中,一行身著玄色道袍的修士徑直走了進來,其身後落下一頂轎子。
又是鍊氣境!
裴玉瞳孔微縮,在領頭的兩位朱領修士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跟方才張北望一般無二的氣息。
鍊氣境有這麼不值錢了?
往常難能見上一面,今日倒是大飽眼福了。
陳家一眾人起身迎接,高聲道:
「恭迎上使!」
轎子內淡淡傳來一聲細語,一旁的朱領修士上前冷聲道:
「使者一路勞頓,便由我來代行巡查一事。」
說罷也不顧一旁候著的陳於峰和一干陳家人,徑直向前。
「諸位都是我北璇門的好苗子,好人才,只要刻苦,勤勉,大道有望!」
行至大堂之上,陳隱壑已經退居一旁,朱領修士看了看在場的外門弟子,面色柔和,款款道來:
「可修行一事,不只在於苦修,更得去博取機緣!」
來了。
裴玉面色一凜,他早已從方許山口中聽聞此事。
此次使者會在陳家駐留七日。
交接貨物,檢查諸多事宜,考核弟子。
隨後便會帶上幾人,明面上是押解貨物,實則便是充當探花郎。
「七日後啟程,本座會帶上幾位弟子,回一趟宗門。」
「凝聚胎息者,皆可去陳長老那報名,鬥法展示能力……凡是入選者,皆可賞賜一貫銅錢。」
中年修士言簡意賅,復交代了幾句後,裴玉便瞧見周遭弟子盡皆亢奮起來。
「師兄可願同去?你我攜手,大道在望!」
「即便不做那探花郎,來回一月有餘便能到手一貫,這等好事,不容錯過!」
「噓聲!此等隱秘還是我表舅的侄女乃陳家主的妾室,這才知曉內情,萬不可讓其他人聽到!」
裴玉面色古怪,聽見周遭七嘴八舌的議論,前後關聯,也猜得出所談的內容是什麼。
怕不是所謂的內幕,其實是北璇門使者故意透露。
不過北璇門出手著實大方。
加上此行並無太大的危險,倒是值得一去。
不過鬥法一事可未曾聽方許山提起。
「我輩修士應當如此!」
沒等裴玉繼續琢磨下去,卻見到身旁的方許山兩眼放光。
這傢伙莫不是走火入魔了……裴玉想起自己的決定,不免有些擔憂。
「師兄冷靜……話說這鬥法一事,不知有何說法?」
方許山還未開口,一旁的王嘯天扭頭笑道:
「裴道友不知,咱這方郎君的兄長可是正宗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早已跟使者透過氣,凡是方郎君所帶之人,直接報名便可通過。」
裴玉一愣,自己也是走上後門了。
方許山開口道:
「如何,師弟可想好了一同前往?」
裴玉當即應下:
「既如此,便緊隨師兄腳步了。」
「好!」
……
此時,陳家主宅內,眾人已被清退。
陳隱壑靠在太師椅上,單手撐著腦門,眼睛半眯著。
「陳老,張北望不守規矩,那咱們這計策可就失算了。」
陳於峰侍立一旁,小心翼翼開口。
按照陳老的計劃,應是將消息傳到北雁南耳邊,逼迫她前來求情。
張崖與其感情深厚,只要北雁南來交出那李氏傳承的線索,便放他一馬。
可結果不僅沒等到,反而迎來了那殺星。
「無妨,今日老夫倒是瞧見了一件趣事。」
陳隱壑漠然道:
「你可知,外門弟子中,有個姓裴的?」
裴?近日來倒是有個新晉的弟子。
陳於峰心中嘀咕,不敢怠慢,馬上回應道:
「稟陳老,外門中姓裴的只有那名為裴玉的……據說本是家族出身,流亡至此。」
陳隱壑聞言兀然睜眼,饒有趣味道:
「哦?此事我倒是沒有了解,說說看。」
裴玉在他印象中是個走運的小子,得了方許山的庇佑。
其他的外門弟子在刻意控制下,數量上一直維持在一個中游的水準。
自從湖驤成為胎息修士後,那尋常雜役已經沒了作用……
陳隱壑暗嘆一聲,可即便他親自指導,能晉升為胎息境的雜役依舊太少。
可要是做的太過火,容易暴露。
如此一來,煉人藥之事便耽擱了。
「是遭了南邊的『拜月盪魔』之劫,這才一路來到我陳家。」
陳於峰沉聲道:
「已查過底細,是個沒有跟腳的……即便是裴家尚有修士苟活,距此也有千里之遙,陳老無需忌憚。」
他言語間態度恭敬,一直低著腦袋。
「嗯,不錯。」
陳隱壑挪開手掌,整個人躺在椅子上,心中已有定計。
「《肅金生殺功》,原來乾州李氏的道法所築道基名為『翦秋鋒』,此術乃是其本命術法所改……與我孫兒倒是契合。」
他沉吟一聲,北璇門之道法萬不能讓孫兒學去,而旁的道途,這麼多年物色下來,始終不如那李氏的傳承。
若要謀取,強求不得,還得使用些手段。
陳隱壑看了眼始終站在一旁的陳於峰,緩緩道:
「於峰啊,跪下,老夫求你辦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