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灰白氣旋陡然一滯。
冷元桁臉色微變,只覺掌心寒氣如遇熾陽,竟被撕開一道口子。
他急忙撤掌變招,但裴玉的劍已如附骨之疽,貼著掌緣削來。
劍鋒未至,一股鋒銳之意已刺得他皮膚生疼。
「找死!」
冷元桁怒喝,體內靈力狂涌,袖中忽然滑出一枚冰藍色玉佩。
玉佩炸開,化作一面冰晶盾牌擋在身前。
轟!
劍盾相擊,冰晶四濺。
裴玉被反震之力推得再退兩步,虎口發麻。
而冰晶盾牌上也出現數道裂紋,中心處,一點金芒緩緩消散。
「法器?」
冷元桁盯著那裂紋,眼神陰沉。
他這玉佩法器是族老……竟險些被破。
台下譁然。
誰都看出,裴玉那劍中蘊含的金芒古怪,竟能克制小寒霜術。
「這法器竟是把木劍?」
「靈氣好生凝鍊……」
冷元桁深吸一口氣,正欲祭出壓箱底的殺招,忽然一頓。
幾日前,他就聽聞長老院空出了一個席位,自家族內更是諱言莫深。
那位正房倚靠的族老,想必是壽元將近,欲破築基無果,這才動了心思,犧牲自己來取。
要知道,修為倒退可不是花些時日修回來就無礙的,損傷經脈,日後修行不知得耽誤幾時。
一步慢,步步慢。
冷元桁心思一動,此事若成了,便是應做的,搞不好還得去刑罰堂里受難許久。
要是敗了,那便任由自己自生自滅。
既如此,不妨佯裝實力不濟……正房衰弱,他們這一支才有機會。
如今自己奮力出手,倒也足以交代。
心中思定,冷元桁雙手緩緩合攏,一股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自體內升騰。
擂台上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厚厚冰層。
就連台下靠近的弟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冷元桁掐訣,雙掌間凝出一柄三尺冰劍,劍身透明,寒氣繚繞。
他一步踏出,冰劍斬落。
劍未至,凜冽劍風已凍得裴玉眉髮結霜。
裴玉握緊白魙劍。
小金鱗術提煉出的那一絲精純金行靈氣,順著經脈奔涌,灌入劍身。
白魙劍嗡嗡震顫,黝黑劍體上,金紋如活物般遊走。
下一刻,他迎劍而上。
兩道劍光交錯而過。
時間仿佛靜止一瞬。
咔嚓。
冰劍從中斷裂。
冷元桁僵在原地,胸前衣襟裂開一道細縫,絲絲血跡滲出,轟然倒地。
台下死寂。
裴玉微微蹙眉,只覺著方才交手時,毫無壓力。
一時間卻想不通其中關節,只得收劍,轉身下台。
直到他腳步踏在青石階上,執事弟子才如夢初醒,顫聲宣判:
「七號台鬥法第五場,裴玉勝!」
聲浪轟然炸開。
冷元桁雙目微闔,長舒口氣。
……
午後,最後一場比試結束,裴玉贏得倒是輕鬆。
五勝一負,恰好位列鍊氣一層弟子中的第五位。
至於次日比試,卻因為那一負,便與他無緣了。
裴玉也並不氣惱,自己踏足鍊氣境並未多久,多虧機緣得當,才能步入後期,撐到現在。
要真讓他跟那些天資異稟的傢伙再去斗,恐怕也有心無力。
「得賜靈石三十枚,足夠一兩個月的修行。」
至於定品之事,還得等過幾日,由事務堂的人評完。
裴玉收斂心緒,領了獎勵,無暇理會那些圍上來的弟子,徑直往萬法閣方向走去。
機緣險中求,既有了準備,風險已降至最低。
昨日龜甲所顯中上籤運,便應在今日。
路過一處岔道時,腳步微頓。
前方不遠處,一座三層木閣矗立,匾額上「萬法閣」三字鐵畫銀鉤。
此時閣前人跡稀疏,只有兩名執役弟子守在門口打盹。
裴玉抬眼看了看天色。
夕陽西斜,距龜甲所言的失火,應當還有些時辰。
他沒有靠近,轉身繞向另一條僻靜小徑,打算如簽運所言,途經即可。
然而剛走出百步,身後忽然傳來嘈雜人聲。
「走水了!萬法閣走水了!」
驚呼聲劃破傍晚的寧靜。
裴玉回頭,只見萬法閣二層窗口冒出滾滾濃煙,火光隱隱。
這麼快?
他心頭一沉,加快腳步。
但通往弟子居所的道路上,已有不少聞聲趕去的弟子,人流推搡,一時竟有些擁堵。
混亂中,一道瘦小身影如游魚般擠過人群,與裴玉擦肩而過。
那人低頭疾走,臂彎里夾著個灰布包袱。
就在交錯剎那,包袱一角鬆開,一本薄薄的泛黃冊子滑落,掉在裴玉腳邊。
裴玉餘光掃過。
冊子封皮無字,邊角磨損,看起來毫不起眼。
那瘦小身影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裴玉目光對上。
那是一張蠟黃臉,眼珠轉動靈活,赫然便是燕守仁。
他眼中閃過驚惶,卻不敢停留,一咬牙,埋頭扎進人堆,消失不見。
裴玉不動聲色,腳尖一挑,冊子飛入袖中。
動作行雲流水,無人察覺。
而後腳步匆匆,早遠離了萬法閣。
僅過了片刻,後方已有執法弟子呼喝:
「封鎖各處通道!縱火賊人尚未逃遠!」
「有人趁亂盜取閣中典籍!凡身上有陌生書冊者,一律扣押審問!」
火光映天,人影惶惶。
裴玉握緊袖中冊子,面色平靜地隨著人流向前。
心中卻想起龜甲那句「暴露則受罰,小凶」。
原來兇險在此。
若他剛才稍有貪念,當眾翻閱或顯露此冊,亦或者腳步慢了些,此刻恐怕已被執法弟子當場拿下。
……
回到小院,天色已暗。
北雁南正在灶房煮粥,見裴玉回來,連忙迎出。
「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她壓低聲音,神色有些緊張。
「方才我聽隔壁院的劉師姐說,萬法閣失火是有人蓄意縱火,趁亂盜取功法。
刑罰堂正在大肆搜查,已經抓了好幾個身上帶著無字書冊的弟子了。」
裴玉目光微凝:
「無字書冊?」
「嗯。」
北雁南點頭,心有餘悸道:
「聽說那賊人狡猾,將盜來的真本混入一堆空白冊子裡,沿途丟棄。
有好幾個弟子撿到,以為是機緣,結果都被當成同黨抓走了……有一個還是鍊氣三層的修士師兄,直接被廢了修為,逐出宗門。」
她說著,心有餘悸:
「幸虧師兄沒從那邊經過。」
裴玉神色平靜,心中卻是一凜。
龜甲所顯,分毫不差。
那「中上籤」所謂的機緣,竟是個燙手山芋。若非他早有預知,行事謹慎,此刻恐怕也已淪為階下囚。
這金手指,果然關鍵。
「我知道了。」
裴玉點頭道:
「你這幾日也少出門,免得被牽連。」
「是。」
北雁南乖巧應下。
裴玉回到正房,關上門。
這才從袖中取出那本泛黃冊子。
冊子入手微沉,封皮粗糙,翻開內頁,果然一片空白。
但他並不急,有龜甲簽運,此冊端的不假。
指尖凝起一絲淡金靈氣,輕輕按在冊子第一頁。
靈氣滲入的剎那,空白紙頁上,果然符文激發,漸漸浮現出細密的銀色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