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回到小院時,天色已暮。
北雁南正在院中熬藥,見他歸來,起身相迎。
「師兄,長老可有為難?」
裴玉搖頭。
「長老提點修行,賜了門術法。」
北雁南不多問,轉身入廚。
「我去熱粥。」
裴玉推門進靜室,盤膝坐定,取出玉簡,貼於眉心,靈識探入。
眼前景象驟變。
「夫斂息者,非閉息也,乃藏氣於淵,隱鋒於鞘……」
裴玉逐字默誦,片刻後將玉簡放下。
閉目,嘗試引導體內靈氣。
丹田處靈氣平穩流轉,他按口訣收束氣息。
如同將滿池湖水引入深潭,氣息從鍊氣三層初期緩緩回落。
二層圓滿。
二層後期。
他睜開眼。
查看自身,靈力運轉依舊順暢。
但外放的氣息,已壓制在鍊氣二層後期。
若此時有旁人在此,極易會忽略此地有人。
身上修行各種術法所遺留的氣息,也一同消散。
窗外,月色如水。
明日便是洗靈池開啟之日。
他躺下,閉目養神。
……
翌日,清晨。
裴玉起身,換上一身潔淨青袍,將符囊,玉簡,靈石等物貼身收好。
白魙劍懸於腰間,他推門而出。
北雁南已在院中等候。
「師兄,我隨你同去。」
裴玉看她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
清晨的宗門,薄霧未散,路上弟子漸多,皆是趕往洗靈池方向。
有人認出裴玉,低聲議論。
「是他,甲等定品那個。」
「據說那位冷家的師妹跟他關係匪淺……」
八卦的終究是少數,還是因為上古洞府即將出世,打聽消息時才有所留意。
更多路過修士並不認識他,匆匆而過。
裴玉面色平靜,步履沉穩,目不斜視。
北雁南走在他身側,許是在陳家時謹小慎微慣了,袖中指尖已捏好一道裴玉所留的符籙。
不過片刻,洗靈池石門已在眼前。
石門兩側立著兩名灰袍執守。
一道蒼首白須的身影飛落,立於門前,眼瞼低垂。
裴玉目光一凝,修習了斂息訣後,他方才察覺。
一路過來其他修士的氣息斑駁,縱是胎息已成靈光不泄,但入了鍊氣後,呼吸時往往靈氣溢出,有心者確實能揣摩出修為幾何。
而眼前這老者,宛若千年古木,半點靈氣不泄,怕是已到了鍊氣後期的匯海境。
靈氣已成靈力,周天穩固。
應是那百年前的北璇門掌門親傳,築道基失敗的雲虛道人。
傳聞中,其心灰意冷,便在這宗門腹地看守,一晃百年。
「持令者入,池中三個時辰,不得爭鬥。
違者,逐出宗門。」
雲虛道人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
裴玉取出洗靈令,踏入石門,囑咐了北雁南幾句,讓其前往坊市走動走動,自行折回。
霧氣氤氳,靈泉成潭,池水乳白,靈氣濃郁如稠。
岸邊十餘蒲團,相隔丈余。
已有數人先至。
陳湖驤立於池邊,負手而笑,見裴玉到來,溫聲開口。
「裴師弟來得早,洗靈池中靈氣充沛,正合師弟突破修為。」
裴玉面色平靜。
「陳師兄來得更早。」
陳湖驤笑了笑,不再言語。
裴玉選了角落蒲團,盤膝坐下。
雲虛道人掃視眾人,淡淡道:
「時辰到,入池。」
裴玉踏入靈泉,池水溫熱,靈氣如絲鑽入毛孔。
他閉目,引導靈氣遊走經脈,溫潤中帶著一絲灼熱,宛若品了一口冬日熱茶,好不暢快!
僅僅一會功夫,便能感受到體內修為水漲船高。
一個時辰過去,池中弟子大多沉浸修煉。
雲虛道人岸邊閉目,似睡非睡。
裴玉睜眼,眉頭微蹙,察覺到身側動靜
「裴師弟,那日懸崖一別,師兄甚是想念。」
裴玉睜眼,瞧見陳湖驤正笑著,冷聲道:
「陳師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陳湖驤在他面前三尺站定,緩緩開口道:
「只是可惜,上次未能與師弟一組……據說下次小比,因為上古洞府出世的緣故,有所改動。」
他溫聲道:
「不知師弟可否與我一道?」
……
裴玉離開洗靈池,直奔事務堂。
陳湖驤所言,他只當耳旁風,唯有下次承天宗使者巡查之事需要留意。
在洗靈池幾個時辰下來,修為暴漲,氣息不穩,待解決了續脈丹的事情,還得儘快回去調息,穩固修為。
裴玉前往事務堂,便因此事。
一回到宗門時,除了留些地心靈乳療傷,剩餘的已交三日,續脈丹當煉成了。
雖說索要的酬勞不菲,煉丹殘留靈乳都給了出去,但也是無奈之事。
煉丹師在哪都是香餑餑。
待進了堂中,迎上來的並非執役弟子,而是執事親自驗過玉牌。
他取出一隻青玉盒道:
「裴師弟,東方長老特意叮囑,煉好後立刻通知你。」
裴玉接過,觸手溫熱。
玉盒上貼著一張符籙,封存藥力。
他未打開查驗,轉身快步離去。
小院在誥山東麓,裴玉推門而入。
北雁南正在院中調息,靈光不泄,早已凝鍊了胎息。
裴玉輕輕喚了她一聲,將玉盒放在石桌上,揭下符籙,盒蓋開啟。
一股清冽藥香撲鼻而來,丹丸通體碧青,隱有靈光流轉。
正是續脈丹。
北雁南盯著丹藥,眼眶微紅。
裴玉將玉盒推到她面前。
「服下吧,我為你護法。」
北雁南深吸口氣,取丹吞服。
藥力化開,她閉目運功,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半個時辰過去,北雁南身上氣息開始波動。
那層困擾她多年的桎梏,正在鬆動。
又過一刻,她驟然睜眼。
眸中精光乍現,氣息漲動,竟是借著續脈丹藥力,一口氣修習到了靈光飽滿!
裴玉露出一絲笑意道:
「恭喜。」
能成功痊癒,實屬不易。
北雁南低頭看著自己雙手,靈光在經脈中順暢流轉,再無當年那撕裂般的痛楚。
她站起身,鄭重向裴玉一禮。
「師兄恩情,銘記於心。」
裴玉側身避開。
「不必如此,你當年救過我,一命還一命,兩清了。
再者,我也是為了那傳承罷了」
北雁南搖頭,卻不再多說。
有些話,記在心裡便是。
她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
「師兄,你可知黑風山脈那洞府?」
裴玉點頭,略微詫異回應道:
「宗門要選鍊氣弟子入內查探。」
北雁南神色凝重,語氣倒有些羞澀:
「我近日也沒閒著,自作主張,倒打聽來一些消息……聽說,冷家已內定三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