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閉目,靈識沉入那片虛空。
一百二十個空缺符文環繞周身,每一枚都閃爍著幽光。
他靜心凝神,逐字推演那三百餘字的《元真丹解》。
這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丹道講究五行生剋,時辰流轉,與他的金行劍訣截然不同。
但此刻別無選擇,唯有硬著頭皮推演。
第一個空缺,他推演出十七種可能,一一試過,皆是死路。
額角滲出細汗。
他深吸口氣,換了個思路。
符文流轉的規律,與《吉凶掠影術》有幾分相似,都是順應天地自然之機,而非強行催動。
他抓住那一閃而逝的靈光。
指尖點出,第一個符文補全。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速度越來越快,直至最後一個空缺填滿。
虛空震顫,光芒大盛。
裴玉睜開眼,手中多了一枚玉簡。補全二十九處,排名第六。
他垂眸,面色平靜。
第二關並不算難,只是為了爭取繼續向前的資格。
此時還得等待機會,想辦法謀取那枚洗髓丹才是。
……
裴玉抬眼,不著痕跡地掃過殿中。
有人面帶喜色,顯然收穫不小,亦有面色灰敗,許是在幻境中吃了虧。
冷元桁也剛退出,補全二十九處,排名第四。
裴玉面色不變,收回目光。
冷元桁周身氣息陰冷,比入洞府前更甚。
闔天宗的血行道法……若沒有猜錯,此人必然與之勾結。
就是不知冷元鳳有沒有聽得什麼。
裴玉又看向陳湖驤。
陳湖驤正與幾位弟子低聲說著什麼,面帶微笑,看不出深淺。
察覺到裴玉的目光,他抬眼看來,微微頷首,笑容依舊。
殿門方向。冷元宇扶著昏迷的冷元鳳,退在角落。
冷元鳳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但至少還活著。
冷元宇守在她身側,神色凝重,目光不時掃過冷元桁。
「第二關結束。」
虛空中,那宏大冰冷的聲音兀然響起。
「過關者十人,可入第三關,半個時辰後開啟。」
「余者皆出主殿,不得逗留。」
話音剛落,殿中頓時嘈雜起來。
不少弟子鬆了口氣,演練術法本就不是尋常鍊氣修士能做到的,一番下來心身俱疲才是常態。
趙莽悻悻嘆了口氣,正要跟裴玉說些什麼,下一刻白光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裴玉一愣,四下一打量,北璇門這次前來的二十多位弟子,如今只剩下四人,其餘皆是承天宗之人。
而留下的這幾位獨苗,他可眼熟得很。
除開自身,便是冷元桁,冷元宇以及陳湖驤。
也不知冷元鳳傷勢如何……他心中一沉,也只能指望趙莽出去後能照看好她。
畢竟也算是有過過命的交情。
但這樣一來也不全是壞事,起碼主殿人更少,待會方便自己動手。
裴玉心中一定,當即打坐調息,靈識悄然散開,留意著四周動靜。
不遠處,冷元桁也坐下了獨自坐在角落。
他周身氣息陰冷,與周圍人涇渭分明,無人敢靠近他。
這廝倒是明目張胆……裴玉心裡嘀咕。
莫非是有什麼後手,否則就不怕出去之後遭到北璇門清算?
如此看來,還得小心些才是。
半個時辰的休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殿中弟子或調息,或低聲交談。話題漸漸轉到冷元桁身上。
「冷元鳳那話,意在冷元桁和闔天宗有關聯……若真是誣陷,她圖什麼?」
「圖什麼?冷家內部那些事,誰知道呢……」
「我看冷元桁那氣息,確實不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想必承天宗之人早就認出來了。
裴玉聽著這些議論,朝著蘇婉所在看了一眼,卻見其神情自若,絲毫沒有反應。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的後撤一步。
連自己都認得冷元桁身上血行道法的氣息,承天宗這幾人……
似乎也有點不對勁。
裴玉面色沉了下來,復勘了幾眼後,才收斂心神。
此行只為了那洗髓丹,至於其他事,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罷了。
他抬眼,看向西南角。
那處石壁,與其他處無異,若非當時在密道里離得近,還真看不出異樣。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虛空中,那道聲音準時響起。
「第三關開啟,過關者,可入最終試煉,若遇危機,可轉身退出。」
「本座留有一卷築基道法,可常言道法不輕傳,唯有一位試煉勝出者,可得此傳承。」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譁然。
「築基道法?!」
「這可是真正的傳承!」
眾人眼中皆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築基道法,對於鍊氣弟子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誰若能得之,日後築基有望,大道可期。
倒是好笑,北璇門身為下宗,此時在場的幾位弟子皆是鎮定,反倒承天宗之人訝異連連。
裴玉稍一看去,那承天宗的幾位弟子訕笑一聲,顯然也意識到了,臉上有些掛不住,猶自嘀咕著。
「裝什麼呢,那可是築基道法,誰不眼饞……」
裴玉面色平靜,心中卻暗暗盤算。
築基道法,他確實不缺,也不好爭過其他那些弟子。
不說別的,承天宗的幾位修為都不低,又是上宗弟子……
裴玉暗暗腹誹,北雁南身上便有藏有李氏傳承最後的部分。
更何況,龜甲簽文所示,真正的機緣在西南角。
洗髓丹可重塑經脈,開闢靈根,對他而言才是要緊事。
此刻眾人皆被築基道法吸引,無人留意那處石壁。
待第三關開啟,所有人進入試煉空間,主殿便會空無一人。
那時就是他的機會。
他只需提前退出試煉,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前往西南角。
待眾人還在為築基道法拼死拼活時,他已將洗髓丹收入囊中。
裴玉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符囊。
就這麼定了。
……
「第三關試煉,即刻開始。」
話音剛落,一道道光芒落下,將十七人籠罩。
裴玉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座石室之中。
石室方圓十丈,四壁光滑,中央立著一尊石像,正是洞府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