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腳步不停,心中卻思緒翻湧。
此行收穫頗豐。
洗髓丹到手,肅金斬秋法補全,符籙之道又有精進。
甚至在經歷一番搏殺後,此時都已能感悟到鍊氣四層的突破契機。
但代價也重,身上大大小小的法器符籙消耗一空,僅剩那枚奪得的定風珠和白魙劍。
就連護甲法器都被磨滅了符文,黯淡無光。
除此之外,死了不知多少修士,北璇門也沒了。
「得先尋處地方,著手準備突破,還有服用荒古洗髓丹。」
裴玉心中暗忖,此物可重塑經脈,開闢靈根。
若能煉化,自己的修行資質必能更上層樓。
但需找個安全所在,靜心煉化,不容打擾。
裴玉抬眼,看向遠處。
風雪漫天,天地蒼茫。
誥山之上曾有人築道基,引得天地氣機交感,自此方圓百里終年飄雪。
只有遠離望亭湖,走出這片風雪籠罩的地界,才能見到尋常天候。
他想起當初在陳家當雜役時,龜甲卜卦曾顯化一樁機緣。
墨玉山陰,有處山洞,亦是築基大修殘留福澤,並無旁人發現。
如今想來,那處山洞,倒是個絕佳的閉關之所。
只是要途經陳家……
裴玉眉頭微皺,隨即舒展開來。
陳家如何,與他何干?此次想必陳家也不能倖免於難,只需小心謹慎些便罷了。
他辨明方向,朝墨玉山行去。
……
風雪漸大,天地間一片蒼茫。
裴玉早已無需裹緊衣袍,運轉靈氣抵禦寒意。
行出數十里,前方隱隱約約現出一片廢墟。
陳家。
他腳步一頓,放緩速度,緩緩走近。
曾經的青石坊市,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店鋪倒塌,旗幡殘破,積雪覆蓋之下,隱約可見乾涸的血跡。
那些曾人來人往的街道,如今空無一人,唯有風聲呼嘯。
裴玉目光掃過,心頭微凜。
闔天宗的手段,當真狠辣,連這等依附北璇門的小家族都不放過。
他正要離去,忽然腳步一頓。
不遠處,一堆倒塌的木架下,似乎有動靜。
裴玉握緊白魙劍,緩緩走近。
靈識探出,那堆木架下,蜷縮著一道身影。
他蹲下身,輕輕撥開木架。
積雪之下,一個約莫十歲的孩童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面色慘白。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沾滿血污和泥土,雙眼緊閉,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裴玉心頭一動。
阿笙?
他伸手探了探阿笙的鼻息,還有氣,但微弱得很。
這麼看,陳老二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裴玉嘆了口氣,突發劫難,誰又能知曉,龐大的一個北璇門說沒就沒了。
所剩相識之人無多,既能順手一救,那便救了罷。
他當即運轉靈氣,替其驅散寒意。
片刻後,阿笙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看見裴玉,瞳孔微微一縮,卻沒有叫喊,也沒有掙扎。
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辨認什麼。
盯著他看了良久,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又跌了回去。
裴玉扶住他,取出一枚辟穀丹,忽的愣住,才想起凡人服用不得,方才取了儲物袋裡的一點乾糧遞過去。
阿笙接過,小口小口地啃,依舊沒有說話。
裴玉也不問,只是坐在旁邊,等著。
風雪漸歇。
阿笙啃完乾糧,又喝了幾口雪水,臉色漸漸恢復了些。
他抬起頭,看著裴玉,忽然開口。
「爺爺死了。」
聲音沙啞,卻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裴玉剛要離去,兀然聽見阿笙下一句話。
「他把令牌給我,讓我去東海。」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不大,古樸斑駁,上面刻著「澹臺」兩字,大氣磅礴。
「這是爺爺年輕時救過一位修士得到機緣。」
阿笙看著令牌,目光有些發直。
「說持此令去東海,若有需要,可得其庇佑一次。」
裴玉沒有說話,心中有了計較。
東海那處宗門零散,倒是各大家族稱霸。
並且其物產豐盛,地大物博,不愁沒有修行資源,因此散修眾多。
可卻極其排外,若無人脈,外地修士難以融入,只會被排擠。
阿笙頓了頓,攥緊令牌,也不開口,只是等待著。
倒是有點巧思……裴玉看得明白,這小子分明是想搭上自己這位鍊氣修士,又不敢開口。
他只作不知,問道:
「你一人如何去得東海?」
阿笙沉默,半晌後,忽的起身叩首道:
「走一步算一步,若能得恩人相助,此令,還有……餘生願侍奉左右!」
裴玉看他臉色有些漲紅,心中有了計較。
這小子倒是難得,遭此大難,不哭不鬧,不怨不艾,也沒有太過圓滑,惹人厭煩。
東海修行氛圍鬆散,機緣不少……他本就要先往那看看,探探情形,再做打算不遲。
「三日後,在此地等我。」
裴玉道:
「我帶你去東海。」
阿笙一愣,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將令牌遞過。
世上沒有無本的買賣。
裴玉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轉身離去。
身後,阿笙裹緊那件破舊的棉襖,縮回屋檐下,靜靜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風雪又起,他卻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
裴玉離開陳家廢墟,一路向北。
天地間愈發蒼茫,行出數十里,前方出現陡崖,山陰處,亂石嶙峋,荒草叢生。
他放慢腳步,靈識探出,仔細搜尋。
片刻後,他腳步一頓。
亂石堆中,有一處極為隱蔽的縫隙,若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裴玉撥開荒草,側身擠入。
「竟又回來了。」
山洞內,僅有些他當初拾來的稻草,四處散落。
裴玉目光掃過,確認沒有危險,才鬆了口氣。
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隻玉盒。
玉盒通體青碧,隱有靈光流轉。打開盒蓋,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躺在盒中。
丹丸通體金黃,藥香撲鼻,只聞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裴玉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激動。
此丹可重塑經脈,開闢靈根。
若能煉化,自己的修行資質必能更上層樓。
他將玉盒放在膝前,閉目調息。
待心神徹底平靜,才拿起那枚丹丸,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狂暴的藥力,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裴玉悶哼一聲,只覺著藥力所過之處,經脈撕裂,血肉崩碎,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他卻早非初入此界時那般,只見額角處微微繃緊,並無其他反應。
「藥力太過狂暴,且先試試這小金鱗術的運轉法子。」
裴玉念頭一動,那藥力根本不聽他使喚。
經脈一寸寸撕裂,唯有些許的灼燒感在斷裂處傳來,火速癒合。
見略有成效,裴玉深吸吐納,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紫金光華流動。
一寸寸,一絲絲。
經脈在重新生長,血肉在重新凝聚。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穴竅深處湧出,順著新生的經脈流轉,所過之處,一片熾熱。
那是……火。
裴玉心頭劇震。
洗髓丹,竟在為他開闢一條全新的靈根!
火行靈根。
那股灼熱的氣息越來越強,在體內凝聚,沉澱,蛻變。
與此同時,原有的金行靈根和雷行靈根也在藥力的滋養下,緩緩提升。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良久。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裴玉體內爆發!
他睜開眼,眸中金光與火光交織,一閃而逝。
丹田之中,靈氣凝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金色漩渦,那是凝旋的標誌。
漩渦中心,一點火光跳躍不定,熾熱而靈動。
鍊氣四層。
裴玉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在運轉體內靈氣引導藥力之時,他便抓住了那股契機,水到渠成突破了。
而且不止突破。
他閉上眼,感受此時體內溫順的藥力,以及周天中三道隱隱約約浮現的光澤。
金,雷,火。
似乎只要他想,便能將藥力推入其中。
裴玉心中一動,下定決心。
【姓名:裴玉】
【修為:鍊氣四層】
【靈根:三品金靈根,八品雷靈根,九品火靈根】
裴玉睜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指尖一抬,體內靈氣猶如氣旋飛出,將石壁破開一個大洞。
「聚氣凝旋,湧泉匯海,這鍊氣四層到六層,便屬於『凝旋』。」
他暗暗腹誹,進入鍊氣四層之後,只覺著靈氣是先前數十倍不止。
或許有三品靈根的功勞。
此時若再對上冷元桁……裴玉無奈搖頭,血行道法太過霸道,他現在又無配套術法,也只能與其打個平手。
「鍊氣中期,不知到了後期,乃至築基之時,會是何等光景!」
在那之後……裴玉眸光一閃,不再多想,將目光聚集在『三品金靈根』之上。
火靈根與自身修習道法相背,於是,他便將洗髓藥力全部引導至金行靈根。
三品,即便放在那些大宗門之內,也定是天驕。
荒古洗髓丹,當真逆天。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激動,繼續閉目調息,穩固修為。
……
又是一日過去。
裴玉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
修為已徹底穩固在鍊氣四層,體內靈氣運轉順暢,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轉身離開山洞。
外面,風雪已停,天地間一片寂靜。
裴玉辨明方向,並不朝陳家廢墟行去,而是先繞了個彎,進了黑風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