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
東海,駝峰島。
碧波萬頃,一島孤懸。
遠遠望去,島如駝峰,兩峰對峙,中間一道狹長的谷地,屋舍連綿,人影綽綽。
碼頭上停著數十艘大小船隻,商船漁船交錯,亦有幾艘裝飾華麗的樓船,桅杆上掛著各色旗幡。
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穿著粗布短打的散修為多,卻也不少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
唯有兩道身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衣著打扮皆非此間風俗。
今日的駝峰島格外熱鬧。
因為澹臺家要在島上舉辦鬥法招親。
澹臺家是東海幾大世家之一,此處雖非嫡系主支,但旁系子弟遍布東海諸島,勢力不可小覷。
據說這次招親的主角是澹臺家旁系的一位女子,生得傾國傾城,天資卓絕,年方十八便已鍊氣三層。
更關鍵的是,按澹臺家的規矩,旁系女子招親,勝者可入贅澹臺家,得修行資源,道法傳承。
即便最終未能入選,只要表現優異,也有大量靈石賞賜。
這等好事,自然引得四方修士蜂擁而至。
駝峰島中央,一座巨大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
擂台方圓三十丈,四角插著陣旗,符文流轉,顯然是加固過的。
擂台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修士,里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
擂台東側搭著一座高台,台上設著雅座,坐著幾個氣息不弱的老者,皆是澹臺家的主事之人。
高台後方,一道珠簾低垂,隱約可見一道窈窕身影端坐其後。
擂台西側豎著一塊巨大的玉碑,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名字,正是此次報名參與鬥法的修士。
玉碑最上方,一個名字熠熠生輝。
「連勝七場,暫居第一」。
台下議論紛紛。
「連勝七場?誰這麼猛?」
「厲家的人,厲風揚,鍊氣四層,一手風行道法出神入化,前面七個對手,沒一個撐過十息的。」
「厲家?哪個厲家?」
「東渚島厲家啊,東海也算排得上號的世家。
厲風揚雖說不是長房,卻也是厲家嫡系,聽說天賦極高,這次是衝著澹臺家來的。」
「衝著澹臺家來的?我看是衝著澹臺清羽來的吧。」
「噓!小聲點,澹臺姑娘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嘿嘿,聽說澹臺姑娘生得天仙似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面。」
「見一面?人家在閣樓上坐著呢,你算老幾?」
正說著,擂台上又分出勝負。
一道青色的身影凌空而立,周身風旋環繞,衣袂翻飛,正是厲風揚。
他對面,一個魁梧的壯漢倒在擂台邊緣,胸口一道深深的劍痕,鮮血淋漓。
「承讓。」
厲風揚拱手,語氣淡淡。
壯漢咬牙爬起,踉蹌下台。
台下又是一陣譁然。
「第八場了!」
「厲風揚又贏了!」
「這誰還能打得過他?」
玉碑上,厲風揚的名字後面,數字跳成了「八」。
高台上,幾個澹臺家的老者相視而笑,微微點頭。
珠簾後,那道窈窕身影一動不動,看不清神色。
就在此時,人群中一陣騷動。
有人回頭看去,只見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個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一襲青衫半舊不新,卻洗得乾乾淨淨。
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
身後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穿著粗布棉襖,面容清瘦,眼神卻格外平靜。
陽光從雲隙灑落,落在青年身上,襯得他眉眼清俊,氣質出塵。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有人低聲道:
「這是誰?沒見過。」
「不知道,看著不像東海的人。」
「修為看不透,怕是有點東西。」
青年恍若未聞,帶著少年來到擂台邊緣,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少年抬頭看向擂台,又看向那高台上的珠簾,最後看向青年,沒有說話。
青年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擂台上厲風揚與人鬥法。
擂台上,厲風揚又擊敗一個對手。他收劍而立,目光掃過台下,落在青年身上,微微一凝。
他眉頭微皺,隨即恢復如常,朗聲道:
「還有誰?」
台下寂靜片刻,無人應答。
厲風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個淡淡的聲音。
「看好了,他每一劍都留有餘力……」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那青衫青年負手而立,目光依舊落在擂台上,似乎在觀摩著什麼。
他身旁的少年仰頭看著擂台,眼睛一眨不眨。
厲風揚眉頭一皺:
「你是何人?」
青年沒有回答,只是對身旁少年接著道:
「鍊氣修士鬥法,尚未有策動風雲之力,因此出招要留三分,是為了觀察對手的破綻。
風行道法講究靈動,但他過於追求速度,下盤不穩。」
少年認真點頭。
厲風揚面色一沉,這人在點評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他冷聲道:
「既然來了,何不上台一戰?」
青年看了他一眼:
「不急。你先打完。」
厲風揚氣極反笑:
「打完?你以為你能撐到那時候?」
青年不再說話,只是微微搖頭。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人誰啊?這麼狂?」
「不知道,但看著不像沒本事的。」
「裝腔作勢罷了,等會兒上台就知道。」
厲風揚深吸口氣,壓下怒火,轉身看向台下:
「還有誰?」
一個鍊氣三層的修士躍上擂台,拱手道:
「請厲兄指教。」
厲風揚懶得廢話,直接出手。
十息後,那修士倒地。
「下一個!」
又一個修士上台。
八息後,倒地。
「下一個!」
接連三人上台,皆在三招之內落敗。
厲風揚傲立台上,目光再次掃向那青衫青年,眼中滿是挑釁。
青年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台下眾人的目光,漸漸都聚集在他身上。
「第十一場了。」
「厲風揚今天怕是衝著榜首來的。」
「那青衫的到底上不上?」
就在此時,青年終於動了。
他緩步走向擂台,腳步不疾不徐,衣袂隨風輕揚。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雋的輪廓。
台下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走到擂台邊緣,輕輕一躍,落在台上。
厲風揚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離得近了,他才感受到那股內斂的氣息。
東海之上魚龍混雜,因此探尋修為的術法較為精深。
此人雖修習了斂息類的術法,但依舊能摸出其是鍊氣四層,與自己相當。
厲風揚拱手,語氣客氣了幾分。
修士之間憑修為說話,實力強勁的修士自然值得尊重。
青年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回了一禮。
厲風揚不再廢話,抬手一劍刺出,劍光如風,凌厲迅疾,直取青年咽喉。
青年側身,避過。
厲風揚變招,劍勢橫掃,封住退路。
青年後退一步,又避過。
厲風揚連出七劍,劍劍凌厲,卻被青年輕描淡寫地避開,連劍都沒拔。
台下鴉雀無聲。
厲風揚面色鐵青,咬牙道:
「拔劍!」
青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倒是來的巧,恰巧碰上這澹臺家鬥法招親,據說第二名能得不少靈石。
東海這塊地界他還不了解,剛好試驗一番,看看這澹臺家信用如何。
至於這厲風揚,放在數月前或許自己難以敵過。
如今倒是輕鬆。
他眉眼一抬,方才數招內已看清對方路數,終於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