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風雨樓，他又去了幾家店鋪，買了一批空白符紙和靈墨。
如今他繪製符籙的成符率漸高，可以批量煉製，拿去販賣補貼修行。
加之受了那老頭刺激，裴玉更感修行處處要靈石，心中緊迫。
路過一家書店時，他腳步一頓。
書店門口擺著幾本泛黃的舊書，封面寫著「東海風物誌」，「海妖圖鑑」「古符法殘篇」等等。
他走進去，翻了翻，買了幾本。
……
回到洞府，裴玉繼續修行。
白日研讀符術，夜間修煉《攝金熔爐法》。
此法需以金行靈氣反覆捶打肉身，過程枯燥且痛苦，但效果顯著。
半月下來，他皮膚表面已能凝聚一層淡淡的金光，尋常術法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淺淺痕跡。
「照這個進度，三月後應能小成。」裴玉心中盤算。
偶爾也卜問機緣，但大多平平，無非是些小利。
他也不貪，順其自然。
三五天出關去坊市，能聽到各種消息。
比如某島世家內鬥，某處海域發現新靈脈，某位築基大修收徒等等。
東海之大，遠超北疆，每日都有新鮮事。
他漸漸適應了此處修行日常。
沒有宗門束縛，家族牽絆，更無捲入什麼大修陰謀，一切全憑自己。
想修行便修行，想探險便探險，自由得很。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會想起北璇門那些舊事。
倒也並無多少懷念，只得一句「修行當勤勉」的感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修行路上，聚散離合，吉凶禍福，本是常事。
唯有「堅持」二字貫穿始終。
……
三月轉瞬即逝。
這一日，碧螺島外海。
海面波濤洶湧，數十道黑影在浪中穿梭。那是一群青鱗魚妖，鍊氣四層，正追逐著一頭受傷的海獸。
忽然，一道劍光從遠處激射而來。
劍光如虹，瞬息間貫穿三頭魚妖。
鮮血染紅海面，剩餘的魚妖驚慌逃竄。
一道青衫身影踏浪而來，正是裴玉。
他站在海面上，腳下踩著簡易的水行術法，目光掃過四周。
三個月過去，氣息沉凝，比之前更加內斂，但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攝金熔爐法》小成的跡象。
前方不遠處，一片暗礁群靜靜臥在海中，正是當初那海淵所在。
裴玉緩步走近，靈識探出。
海淵深處，那道鍊氣六層的氣息依舊存在，比三月前似乎更強了幾分。
周圍的妖氣也多了不少，顯然那蝦妖又收攏了一批手下。
「正好試試這三月苦修的成果。」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形一晃，直接沖入海淵。
轟！
海面炸開，一頭巨大的蝦妖衝出水面，通體赤紅，兩隻巨鉗揮舞，氣勢駭人。
它瞪著兩隻凸出的眼珠，死死盯著裴玉，口中發出憤怒的嘶鳴。
就是這個人族小子！三月前趁它不在，偷入它的領地！
蝦妖相比於相同修為的其他妖怪，靈智不高，但記仇。
這三個月它巡視得更勤，就是為了等這個人類再來，沒想到，他還真敢來！
蝦妖怒吼一聲，巨鉗橫掃，帶起滔天巨浪。
裴玉身形一晃，避開這一擊，同時抬手一道劍氣斬出。
劍氣落在蝦妖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蝦妖吃痛，更加憤怒，揮舞雙鉗，瘋狂追擊，但裴玉身形詭譎，在海面上騰挪閃避，竟比它這個土生土長的海妖還要靈活。
這兩腳羊！怎麼比魚還滑溜！
蝦妖心中惱怒，在它的認知里，人類修士都是笨拙的，只會站在遠處放術法，一旦被它近身，必死無疑。
可這個人類不一樣，他身法太快，根本抓不到。
蝦妖怒極，周身妖氣爆發，一道道水箭從海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
裴玉雙手連揮，一道道符籙激射而出。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道道金光，將水箭盡數擋下。
又是此等邪門歪道！
蝦妖更怒，它活了上百年，見過不少人類修士。
除開那鍊氣煉體的正道，其餘皆是奇技淫巧。
但像這個人類這樣，劍，術法，符籙都用的，還是頭一回見。
而且每一種都不弱！
蝦妖越打越心驚，它發現自己的攻擊根本碰不到對方，而自己身上時不時挨上一下劍氣或者術法。
雖然不致命，但積少成多，身上已多了十幾道傷口。
蝦妖雖靈智不高，但也懂得不能繼續拖下去，當即深吸一口氣，周身妖氣瘋狂涌動。
它雙鉗高舉，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海中沖天而起，化作一條水龍，張牙舞爪撲向裴玉。
這是它的本命術法，耗費大半妖氣才能施展。
一旦命中，鍊氣五層的人類必死無疑！
裴玉看著那條水龍，不閃不避。
蝦妖心中大喜：
「好生痴傻！」
水龍轟然砸落，海面炸開數十丈高的巨浪，方圓百丈都被水霧籠罩。
蝦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片水霧，等待人類屍骸浮起。
水霧漸漸散去。
一道身影靜靜站在海面上，青袍微濕，卻毫髮無損。
蝦妖的眼珠差點瞪出來。
「怎麼可能？！」
裴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衫被水龍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皮膚。
那金光流轉不定，隱隱有金屬光澤。
「攝金熔爐法配合三品金靈根，竟有如此威力……尋常術法，已難傷我分毫。」
它們海蝦族，本是血脈低賤，並無伴生術法。
還是因為信奉龍君，日日獻祭，這才能借用一絲「水龍魄」道韻。
結果卻沒能傷及其分毫！
逃！
蝦妖轉身就逃，雙鉗揮舞，拼命朝海淵深處游去。
裴玉抬眼，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小蝦米倒是有趣，一直在那張嘴絮叨，殊不知東海處早有海族語流傳……」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間追至蝦妖身後。
白魙劍出鞘，金芒暴漲，一劍斬出。
蝦妖回身，雙鉗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蝦妖的雙鉗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劍痕。
裴玉第二劍緊隨而至。
這一劍，帶著雷光，凌厲無匹。
蝦妖的左鉗應聲而斷。
第三劍。
劍光直取蝦妖頭顱。
蝦妖拼命閃避，卻已來不及，劍光貫穿它的頭顱，鮮血噴涌。
蝦妖巨大的身軀緩緩倒下，砸在海面上，掀起一陣巨浪。
裴玉收劍，看著那具屍體，微微喘息。
「僥倖。」
他輕聲道：
「這蝦妖招數已亂，血脈普通，又沒有真正的人族修士那般靈智，否則，今日勝負難料。」
他抬手，一劍剖開蝦妖屍體，取出一枚拳頭大的妖丹。
妖丹通體赤紅，入手灼熱，全然不似海水冰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