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拿塊新抹布,明明柜子上連粒灰塵都沒有,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擦。
手摸過那光滑的櫃面,又轉頭看看旁邊寬敞的廚房。
灶台貼著白瓷磚,擦得能照出人影,再也不是那個煙燻火燎、轉身都撞胳膊肘的土灶坑了。
蘇雲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
這就是她的家,她以後就是這大瓦房的女主人了。
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干起活來腳下都生風。
「媽媽!媽媽你看!」
丫丫像只剛出籠的小鳥,穿著紅艷艷的新襪子,在水泥地面上撒歡地跑。
以前老屋是土地面,坑坑窪窪不說,還得防著絆倒。
現在這水泥地被陸青河找人抹得平整光溜,小丫頭覺得稀奇極了。
她從東屋跑到西屋,又從廚房竄到堂屋,最後嗷的一聲撲進正坐在沙發上歇口氣的陸青河懷裡。
「爸爸!咱家好大呀!跟皇宮一樣!」
丫丫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陸青河一把將女兒舉過頭頂,在空中轉了兩圈,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以後這就是丫丫的皇宮,丫丫就是小公主!」
晚飯就在新房的堂屋吃。
那張新打的圓桌擺在正中,陸青河特意開了一瓶存了好幾年的「北大倉」。
陸大山沒坐普通的板凳,而是坐在了陸青河特意給他淘換來的那把老榆木太師椅上。
老爺子身子往後一靠,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頭頂明晃晃的燈泡,看著滿屋子嶄新的家具,又看看桌上豐盛的菜餚,眼眶有些發熱。
「爹,嘗嘗這酒。」
陸青河給父親滿上一杯。
陸大山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悶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肚子裡騰地起了一陣暖意。
「舒坦……」
老爺子長出一口氣,臉上泛起紅光,話匣子也打開了,
「三兒啊,爹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能住上這樣的房子。以前總覺得咱老陸家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讓你小子給折騰起來了。」
幾杯酒下肚,陸大山眼神發直,卻透著知足。
夜深了,送走了來溫鍋的親近鄰居,熱鬧的院子重新歸於寧靜。
陸青河關掉了堂屋的大燈,只留了臥室床頭的一盞檯燈。
橘黃色的燈光灑在淡粉色的窗簾上,給這寒冬的深夜添了幾分熱乎氣。
屋外寒風呼嘯,拍打著玻璃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可屋內卻溫暖如春。
那火牆燒得正旺,熱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樣,一家老小擠在一個炕頭上取暖。
蘇雲洗漱完,穿著一身碎花棉睡衣走進臥室。
看著那張寬大的雙人木床,鋪著厚厚的軟墊,她竟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以前在老屋,那鋪炕窄巴巴的,翻個身都得小心別壓著孩子。
現在這空間太大了,空蕩蕩的,讓她心裡莫名有些不踏實。她磨蹭著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占了一個小角。
陸青河剛從外屋進來,一眼就看穿了妻子的心思。
他笑著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伸手把蘇雲攬進懷裡,順勢倒在鬆軟的床鋪上。
「咋了?床大了反而不敢睡了?」
蘇雲臉一紅,身子軟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
「就是……覺得像做夢似的。以前咱倆擠在炕梢,冬天還得把丫丫夾中間怕凍著。現在這麼寬敞,還這麼暖和……」
「以後這就是常態。」
陸青河緊了緊手臂,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雲兒,跟著我受了這麼多年苦,往後,我只想讓你享福。」
兩人靜靜地相擁著,聊起剛結婚那會兒,家裡窮得連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冬天窗戶縫裡往裡灌風,凍得兩人抱團取暖。
說著說著,氣氛便有些不對了。
蘇雲抬起頭,正好對上陸青河那火熱的眼神。
陸青河的手掌輕輕撫過妻子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睡衣傳進來,燙得蘇雲身子發軟。
窗外的風聲似乎遠去了。
陸青河湊近蘇雲耳邊,輕聲說著:
「等明年開春,雪化了,我在院子裡給你搭個葡萄架,再種點花。咱再把後山那片林子包下來,養點跑山雞……」
蘇雲聽著丈夫的心跳聲,那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動聽的鼓點
旁邊的小床上,丫丫早已睡熟,發出輕微的鼾聲,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大概是在夢裡繼續她的「皇宮探險」。
陸青河側過頭,看著妻女安詳的睡顏,心裡熱乎乎的。
他將被角給蘇雲掖好,伴著妻女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這一覺,是他重生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
搬家的大事算是徹底落定,日子在溫馨與忙碌中過得飛快,轉眼年關將至。
屯子裡殺豬宰羊的聲音此起彼伏,空氣中飄蕩著灶膛里燒柴火的煙火味。
陸青河盤算著手裡的余錢,雖然蓋房花了不少,但之前賣狼皮和野味的錢還剩下些底子。
這可是重生回來的第一個春節,決不能含糊。
「雲兒,明兒個列個單子。」
早飯桌上,陸青河喝了一口熱乎乎的小米粥,兩眼放光,
「咱得進城置辦年貨,今年,咱家要過個肥年!」
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
這一天是北方的小年,也是縣城裡年前最熱鬧的一個大集。
天剛蒙蒙亮,陸家的大瓦房裡就有了動靜。
陸青河早早起來把馬餵得飽飽的,給大紅馬梳理得皮毛髮亮,套上了板車,還在車板上鋪了兩層厚厚的棉褥子。
「三兒啊,我就不去了吧?」
陸大山站在門口,手裡那根平時不離身的菸袋鍋子磕了磕門框,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家裡這又是雞又是豬的,離不開人。再說我這腿腳剛好利索點,別去給你們添亂。」
「爹,您這說的啥話?」
陸青河正往車上抱那床給奶奶專用的厚被子,聽這話直起腰,大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攙住父親的胳膊,
「這一冬您都在屋裡憋著,腿腳剛好更得出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今兒個是去置辦年貨,咱全家都得去,一個都不能少!
家裡那鎖頭結實著呢,沒人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