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死亡谷里的氣溫驟降,但因為有不凍泉的熱氣熏蒸,岩石凹陷處倒也不算太冷。
陸青河和白紅在岩石後挖了個半米深的雪坑,兩人披著白色的羊皮褥子,把自己和周圍的積雪融為一體。
黑子被拴在距離溫泉不遠的一棵枯樹上。
這是獵人常用的「活餌」戰術,雖然殘忍,但在面對高智商的貂熊時,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不凍泉的泉水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陸青河趴在雪坑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杆「撅把子」。
槍膛里壓著他特製的獨頭彈,火藥量加倍,彈頭灌了鉛,只要打中要害,連大象都能掀翻。
白紅趴在他旁邊,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這女人的耐力極強,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到了後半夜,陸青河的睫毛上已經結滿了冰霜。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手指,保證隨時能扣動扳機。
突然,黑子不安地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
陸青河精神一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密林。
有動靜!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咔嚓」聲,那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從灌木叢里慢慢走了出來。
借著雪地的反光,陸青河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雄壯的馬鹿!
這頭公鹿起碼有四百多斤重,頭頂上頂著一對巨大而完美的鹿角,像兩把倒插在頭頂的寶劍。
「極品馬鹿!」陸青河心裡暗呼。
這鹿茸要是割下來,拿到市藥材公司,絕對能賣出個天價!
馬鹿非常警惕,它走兩步就停下來,豎起耳朵聽聽動靜,然後才敢低頭去喝不凍泉里的水。
陸青河緩緩挪動槍口,準星套住了馬鹿的脖頸。
打還是不打?
如果開槍打鹿,槍聲絕對會驚跑那只可能隱藏在暗處的貂熊。如果不打,這送上門的幾千塊錢就白白溜走了。
陸青河咬了咬牙,決定先拿下這頭鹿!貂熊可以慢慢找,但這極品馬鹿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屏住呼吸,食指搭在了扳機上。
就在他準備擊發的瞬間,異變陡生!
「嗷——」
一聲極其悽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突然在山谷上方炸響!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野獸發出的,倒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哭嚎。
正在喝水的馬鹿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渾身一哆嗦,連頭都沒敢回,邁開四條大長腿,發瘋似的朝著來時的密林狂奔而去,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操!」陸青河氣得差點把牙咬碎。
到嘴的肥肉,飛了!
還沒等他發作,被拴在枯樹上的黑子突然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狂吠!
黑子拼命地扯著脖子上的皮帶,想要掙脫,但皮帶勒得太緊,它只能在原地絕望地打轉。
陸青河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在黑子頭頂上方,一棵粗壯的紅松樹杈上,一團黑褐色的巨大影子正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直撲而下!
「是飛虎子!」白紅驚呼出聲。
那貂熊根本沒有去追馬鹿,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隻狗!
太快了!
貂熊在半空中張開了血盆大口,那兩排白森森的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砰!」
陸青河出於本能,立刻調轉槍口,盲狙了一槍!
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死亡谷里來回迴蕩。
但貂熊的反應速度簡直超出了常理。在陸青河開槍的瞬間,它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扭轉了身軀!
子彈擦著貂熊的脊背飛了過去,帶起一蓬血花和幾根硬毛。
但貂熊的撲擊之勢並沒有減弱,它重重地砸在了黑子的身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黑子的狂吠聲戛然而止。
貂熊那極其強悍的咬合力,直接咬斷了黑子的脖子!
這還不算完!
貂熊咬死黑子後,並沒有急著吃肉。它竟然抬起頭,那張長得像熊又像貂的猙獰面孔,直直地轉向了陸青河和白紅藏身的岩石凹陷處。
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充滿了人性化的嘲弄和極其惡毒的挑釁!
它在示威!
它在告訴陸青河,你帶的狗,我當著你的面殺了!
「我草你姥姥!」陸青河徹底暴走了。
他從雪坑裡站了起來,「咔噠」一聲退出滾燙的彈殼,以極快的手速重新壓入一顆獨頭彈。
端槍,瞄準,擊發!
動作一氣呵成!
「砰!」
第二聲槍響!
貂熊在陸青河站起來時立刻察覺到了危險,它鬆開黑子的屍體,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朝著旁邊的灌木叢竄去。
但陸青河這一槍打出了極高的提前量。
「嗷嗚!」
貂熊發出一聲痛呼。
子彈正中它的左後腿!
巨大的動能直接撕裂了它的肌肉,鮮血立刻噴涌而出,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貂熊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但它強悍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竟然連滾帶爬地翻進了一處岩石裂縫裡,借著複雜的地形,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追!」
陸青河紅著眼睛,端著槍就要衝出去。
「當家的,別衝動!」白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是死亡谷深處,地形太複雜,晚上進去就是送死!」
陸青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貂熊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黑子慘不忍睹的屍體。
黑子的脖子幾乎被完全咬斷,內臟流了一地,死狀極其悽慘。
這畜生,不僅聰明,而且極度殘忍!
它今天咬死的是狗,明天,可能就是廠子裡的兄弟,甚至是蘇雲和丫丫!
「白紅。」
陸青河的聲音極冷,
「這畜生已經成精了。它今天必須死,不死,我陸青河以後在這長白山就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他走過去,蹲在黑子的屍體旁,伸手合上了黑子死不瞑目的眼睛。
「兄弟,對不住了。」
陸青河低聲說道,「你的仇,我今天連本帶利給你討回來!」
陸青河站起身,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點溫度,只剩下濃烈的殺意。
「這畜生受了重傷,跑不遠。」
陸青河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藥,「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