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內官……」
身側，
同樣因這一連串封賞而震驚不已的武大郎，見小梁太監上前，連忙應聲。
他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可，
望見遠處那天尊化身，武大郎雖則驚詫，心下卻是底氣十足。
天尊在，
任他風浪幾何，他亦不懼。
況且，
他暗自揣度，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定是天尊的手筆。
便如上次那非要拜他為義父的高衙內一般。
見小梁太監將目光投向自己，武大郎深吸了一口氣。
兄弟武松眨眼間成了從五品剿匪將軍，連那未過門的弟媳花寶燕，也得封六品誥命夫人，武大郎自是歡喜無已。
甚至，
他此刻格外想見那位親家兄弟「花榮」。
先前去提親時，那花榮親家還老大不情願的。
此刻，
他倒要瞧瞧，
我兄弟給弟妹掙來個比你九品花榮還高的誥命夫人，你這花親家還有甚話說。
他真想看看，那花榮親家此刻是何嘴臉。
而且，
不唯自家兄弟，不唯未過門的弟媳，便是義妹孟玉樓，竟也得了封賞。
武大郎自是愈發歡喜。
原本以為，
天尊親降化身，許是對他的倚重便要淡了。
武大郎萬沒料到，這功勞與封賞，反倒更大了。
他不知甚麼李家表妹，他只曉得，一切，皆是天尊所賜。
他，
感恩天尊！
驚愕於自家親眷的封賞之後，見小梁太監湊近自己，武大郎也不由生出幾分期盼。
他也好奇，可有他的份。
再者，
他的封賞，又當如何個高法。
如今，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這秀才案首的名頭。
可，
這秀才功名，尚不足以為官。
尤其是，那對武官自來便低看三分的文官體系……
「武大人！」
「您的文采貫通古今！」
「您那一舉壓服全場之盛事，必當傳遍京東東路，乃至大宋天下！」
「您的才華，區區一個秀才，實在委屈了！」
「您至少該是舉人老爺！！」
小梁太監語速飛快地開始誇讚。
方才，
他已從王大人與孟縣令口中，得知武大郎一敵眾的壯舉。
且從二人口中知曉，武大郎所作十餘篇文章，篇篇皆是精品。
而且，
武大郎的才學，據二人判斷，不止是秀才，甚至不止舉人，而是能達三甲進士的水準。
縱使還差進士一點，但只要運氣好，趕上小年，也有望中個進士。
這般情形之下，
小梁太監自然瞬間想好了給武大郎的封賞。
武松因剿匪之功，直接受命統領京東東路——包括青州、東平府、東昌府、沂州、濟州等地——的剿匪事宜。
而武大郎，
他最終選定的是——提升底蘊。
是直接將武大郎的秀才功名，擢升為舉人。
別看這舉措看似不大，實則最為艱難。
武松、花寶燕、孟玉樓的封賞，他早已取了空白公文，只消填上名姓與內容便罷。
可武大郎從秀才變作舉人，
這是逾制，這是舞弊，這是觸及讀書人與那文官「根基」的勾當。
所受的阻力，自然無與倫比。
可正因為阻力大，正因為難辦，所以他偏要辦！
他，
要為聖上，將這驚喜，鬧得大大的！
而讓小梁太監有底氣這般做的緣由，是武大郎確有真才實學。
確能光明正大一敵眾。
確不怕人質疑！
「舉人？！」
身側，
聽得小梁太監之言，武大郎疑惑地反問。
他剛中秀才，便是今年能考舉人，也還需些時日。
他不解小梁太監口中那奇怪的說辭。
「武大人！」
「太祖朝時，曾有過規矩，中了秀才者，若才學出眾，可逕行參與舉人考校！」
「依某看，您絕無問題！」
「某這便將您的秀才卷子，將您方才一敵眾、半日作成十多篇詩文的稿子，盡數帶去汴京，走那特殊門路！」
「直接參評舉人！」
小梁太監道出了自己的盤算。
他，
要將武大郎的秀才卷子，連同那半日作出的文稿，一併攜往汴京，走特殊門路，直接參評舉人。
有王大人與孟縣令兩位進士作保，他篤定武大郎絕無問題。
同時，
他還會收集在場所有人的口供與畫押，為武大郎半日作成十多篇佳文作證。
小梁太監明白，
有這些人證、物證，再回汴京後，有乾爹出力，武植直接參評舉人，且得中舉人功名，絕無問題。
而若有人膽敢質疑，
那便請武植親往汴京，當場比試。
只要武植能拿出今日這般的本事，
那屆時，
可就不僅僅是舉人了。
那將是盛世！
那將是天降祥瑞！
那將是天賜聖人的奇才！
綜上，
小梁太監對武大郎的特殊「驚喜封賞」，已然思慮周全...
「秀才可逕自參評舉人？」
對小梁太監這番話，武大郎心有疑慮——未曾聽過啊！
「使得的，使得的！」
「絕無問題！」
小梁太監連忙應聲。
這所謂秀才直接評舉人，確實有過。但那是太祖匡胤皇帝剛登基時，因天下缺才，也為安撫讀書人之心，只辦過一次的特例。
不過，
只要有先例，便有說辭，便有由頭。
他們這位聖上，素來特立獨行，不但自號道君皇帝，連公主的稱謂都改作了帝姬。
深知聖上對李師師有多寵愛的小梁太監明白，
只要曾有過先例，那秀才直接參評舉人這個特例，便能開！
當然，
最要緊的是，
武大郎有才啊！
他確有舉人之才。
甚至，
能半日作出十幾篇佳文。
小梁太監明白，接下來，為消解文官的牴觸，他還要幫武大郎大肆宣揚那一敵眾的盛況。
橫豎，
咱武植大人就是天才！
天才，
就該有天才的待遇！！
「哦，行，好！」
望著神情激動的小梁太監，武大郎其實仍未全然領會。
不過，
瞥見遠處那天尊化身微微頷首，他便即刻應下。
怕甚麼，
橫豎有天尊！
他只消聽話便是……
「武大人！」
「還有封賞！」
因天尊頷首而忽有所感的武大郎正要開口，卻見小梁太監又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接過一個布袋。
「這是？？」
瞧著小梁太監取出的物事，武大郎一愣。
他不識得此物，
可，
他瞥見孟縣令與王大人面上露出極大的驚異。
甚至，
他還遠遠望見，那天尊化身臉上，竟也閃過一絲訝色...
「武大人！」
「這是度牒！」
「這是聖上賞賜給您的度牒！武松大人可憑此募兵！」
「您也可藉此換些銀子……」
「總共五十張！」
小梁太監緩緩道出此物之名。
「度牒？」
武大郎依舊不解。
但屏幕之外的林溯，見此一幕，卻不由驚嘆出聲。
同時林溯也暗自詫異，那李師師究竟如何運作，竟然弄來這麼多度牒。
所謂度牒，
便是朝廷發給僧道的憑證。
出家人憑此物，可行走天下，無人阻攔。
最要緊的是，一旦出家為僧道，從前所犯罪孽，各地官府便不再追究。
譬如，
原著裡頭，
武松在十字坡，得孫二娘贈了一副度牒，便扮作頭陀行者，自此由逃犯變作出家人，行走各地，再不懼官府追查。
這度牒，實乃大宋的免罪符！
只消有了此物，罪犯假扮作度牒上所繪模樣，便可免罪。
正史中還有記載，
蘇軾修西湖，朝廷無錢，便賜了五十張度牒。
而岳飛募兵，朝廷也無銀，便賜了二百張度牒。
這物事，
在需用之人手中，縱賣不到一萬兩，一兩千銀子卻是穩的。
有了此物，
一切罪責皆可豁免。
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林溯也沒料到，李師師不知怎的，隔空遣了太監來，不單給武松等人加了封賞，竟還送來五十張度牒。
這一下，
便給了林溯極大的騰挪空間。
他不缺銀子，
他缺的正是這等能免罪的度牒啊！
譬如，
那因拳打鎮關西而被通緝的魯智深！
譬如，
楊志！
甚至譬如晁蓋等人！
雖說犯了事的人用了此物後，從此只能假扮出家人，
可，
至少不必再被通緝，不必東躲西藏，甚至不必落草為寇了！
這東西，
就是華夏古代免罪符！
「武大人，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院中央，
見武大郎不解此物用途，小梁太監將那盛著五十張度牒的布袋遞與他後，湊近低語了幾句。
「哦，原來如此！」
武大郎恍然大悟。
「多謝天尊！！」
武大郎緊接著又念了一句。
「對對對，多謝天尊！」
「一切都是天尊所賜！」
「正是這般！」
以為「天尊」指的是宋徽宗的小梁太監，聞言連連點頭。
就是要謝天尊，
這便是天尊給的。
就是要讓你們將這驚喜，傳與李棋聖！
武大郎這般上道，
小梁太監愈發歡喜。
天尊你謝對了啊！
「那個，梁內官...」
「某有個不情之請！」
收好那價值至少十萬兩銀子的度牒，見小梁太監似已將話說完，武大郎忽而開口。
「武大人但說無妨！！」
小梁太監當即應聲。
與武大郎這等貴戚攀上交情，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雖說宮中規矩，內官不得結交外臣，可某此刻是奉皇命而來，這可不叫結交。
「梁內官……」
「那扈三娘，雖非某之義妹，」
「可與某之情分，比之義妹只深不淺……」
餘光悄悄掃了一眼遠處的天尊化身，武大郎低聲說道。
此刻，
他家之人，封賞一個比一個重。
而身為天尊的女人，孟玉樓已然得了封賞，扈三娘卻還差著些。
武大郎，
可是一直記著扈三娘的身份的。
這可是天尊的人！
「哦？！」
「扈三娘，那位剿滅祝家莊的都頭？」
小梁太監想起方才在內室中，從王大人與孟縣令口中聽來的消息。
「正是！」
「便是她！」
「某對她敬重得緊！」
武大郎點頭應道。
「好！」
小梁太監點點頭，唰地起身，自懷中又摸出一卷空白軸子。
「扈三娘英姿颯爽，不讓鬚眉！」
「剿滅祝家莊那禍害鄉鄰的毒瘤！」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授扈三娘，位比六品之「女將」銜，賜號「忠勇」！」（註：此乃虛銜，以示榮寵）
小梁太監輕描淡寫地，順口便將扈三娘的封賞也宣了出來。
橫豎，扈三娘本就有功。
更要緊的是，這是武大郎特意提的。
必須給這個面子！
「大郎～～～」
不遠處，
見武大郎與那大太監嘀咕幾句後，連扈三娘都得了位比六品的封賞，激動難抑的潘金蓮，不由便喊出了聲。
唰！
唰！
唰！
潘金蓮呼聲雖輕，可此刻滿院之人目光皆聚於武大郎與梁太監身上，她的聲音，便被不少人聽了去。
尤其那與武大郎並肩而立的小梁太監，聞聲好奇地抬起頭。
而後，
將探詢的目光投向武大郎。
「無妨，家中侍女不懂規矩。」
迎著小梁太監的目光，武大郎連忙搖頭。
若是他自己，心軟之下，或許會將潘金蓮也捎帶上，甚至吳月娘也可能。
可，
潘金蓮是天尊附身時親自休掉的。
事關天尊，
對這婦人，他可不敢擅作主張。
「武大人！」
「這李瓶兒，您可識得？」
明白了對潘金蓮的處置後，小梁太監忽又隱晦地提了一句。
他方才扭頭望向潘金蓮時，也瞥見了其身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李瓶兒。
對這婦人，
方才進門時小梁太監便已瞧見。
他也是萬沒料到，這被他追查、手裡應有許多錢財的婦人，竟逃到了此處。
不過，
此番是為李棋聖的表親而來，他無暇理會這婦人。
此刻，
見這婦人竟被武大郎的親眷攙扶著，小梁太監當即探問。
「哦，這是某家鄰居！」
「寡居在家，算是有幾分交情，先前還來給某送賀禮呢！」
武大郎隨口解釋。
「明白了！」
聽武大郎這般一說，瞬間明白那對頭太監已然殞命的小梁太監，當即點了點頭，心下有了計較。
揮手喚過身後小太監，低聲吩咐幾句，令其去尋李瓶兒後，小梁太監便靜靜候在原處，想聽聽武大郎可還有旁的吩咐……
嘩～
小梁太監不言，旁人便也瞬間安靜下來。
這樣的擢升與封賞，
莫說周遭的秀才家眷未曾見過，便是王大人、孟縣令也是聞所未聞。
而最令孟縣令破防的是，
他原以為武家兄弟是他的福星，讓他歲考得優，提前升遷。
可他萬沒料到，
眨眼之間，武松的品級便比他還高了。
且那總領京東東路剿匪的權限，也遠大於他。
另外，
那孟玉樓、那扈三娘，甚至那武松未過門的媳婦，都與他一般，是六品了。
雖說，
那六品只是虛銜，可那也是六品啊！
所有人皆望向院中的武大郎，而孟縣令與馬師爺等人，俱是神色變幻，又驚又羨...
「內官，可曾用過飯？」
「要不要用些點心？」
見全場目光皆聚於自己身上，暗自盤算一番，覺著也無甚事了，武大郎隨口問了一句。
「武大人，您不必管某！」
「某自去驛站安歇！」
「明日便回汴京復命！」
聽出武大郎的客套，小梁太監當即回道。
事情已了，
那些公文手續，他留一份與王大人帶回京東東路存檔，餘下的則要帶回汴京歸檔並辦理手續。
最要緊的是，
武大郎參評舉人的卷子，他得儘快送回去。
另外，
秀才及其家眷等人，關於武大郎半日作文十幾篇的證詞，他也需儘快收集。
「武大人……」
「要不您先回府？」
「這邊的事您不必掛心！」
作為人精，不待武大郎再言，小梁太監便遞上了台階。
這突如其來的大擢升，李棋聖的表親必然要慶賀溝通消化一番。
他，
自當成全。
再者，
只有武大人回府，
他另行備下的、要單獨送上的禮物，才有機會呈上嘛！
瞥了一眼遠處已被小太監招呼過的李瓶兒，
小梁太監親自攙起武大郎。
「額！」
「那告辭！」
「告辭！」
梁太監既已這般說，又見王大人與孟縣令也無甚言語，武大郎只得拱手告辭。
而後，
武大郎打頭，
身後跟著一眾人等，在眾人矚目之下，離了縣衙。
武大郎身後，
跟著武松、孟玉樓、扈三娘、潘金蓮、吳月娘、李瓶兒。
除此之外，
還有那天尊化身，還有欒廷玉，還有李應，還有杜興。
而全程目睹了這一切的欒廷玉、李應、杜興，這一整日，心肝都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
「武大哥，某等先回府！」
「明日再為大哥賀喜！」
離了縣衙，內心激動卻極有眼色的欒廷玉、李應、杜興，當即拱手告辭。
嘩~
隊伍少了一半人。
望著隊伍後頭的天尊化身，
望著一雙妙目盡數黏在天尊化身身上的扈三娘，望著同樣以餘光不時掃向天尊化身的孟玉樓，武大郎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他明白，
雖說封賞已畢，
可因天尊化身在此，這事便不算完。
而且，
這忽然又是剿匪將軍，又是參評舉人的，
接下來如何行事，他還得聽天尊化身的吩咐。
「你們先回去！」
「我隨後就來！」
離了縣衙，沿著陽穀縣那即將宵禁的街道往武府行去，眾人皆心事重重，忽聽得天尊化身開口。
「啊？！」
「是！！！」
在場眾人，心思本就在林溯身上。
聽得此言，武大郎連忙點頭。
扈三娘雖有千言萬語，可林溯既這般說了，她也只得一低頭，跟了上去。
橫豎，
今夜若不與那「冤家」說上一回，她便不走！
嘩啦～
餘人隨武大郎離去，林溯駐足於一棟屋宇之下。
原本，
在這邊上線，是要安排【慶余堂】之事，
卻不料李師師遣了梁太監來加官進爵。
既已至此，
那這些封賞能加速【慶余堂】營建，能為慶余堂提供便利，林溯自也無異議。
目睹全程的林溯，
正想著回武府稍作安排，
讓眾人熟悉一下自己這具化身，
忽見路經一處街口時，屏幕上彈出一行文字：
【檢測到身處特殊位置！】
【是否消耗100000聲望激活副本——獅子樓？】
見此，林溯自然要處置一番。
他記得分明，
這獅子樓，正是武松誅殺西門慶之處。
這地方，嚴格說來，也算陽穀縣的「名場面」。
他沒想到，
連這等彈丸之地，竟也能激活副本。
林溯自然要探個究竟。
而且，
方才隨著各項封賞頒下，武大郎、武松、扈三娘等人，又為他提供了十萬聲望。
令他此刻的聲望值，已漲至三十萬之數。
也是方才瞧見，
武大郎等人頭頂，接連跳出增加聲望的文字。
林溯在現場才一言未發的。
嘩～
遣散眾人先行離去，林溯開始細看這副本激活文字……
.
.
.
「祝家莊有人顯聖？」
「天尊？」
「咋還有一個天尊？」
陽穀縣衙，
武大郎一行人離去後，
正處置善後事宜的小梁太監，聽得王大人稟報一事。
所報之事，乃是祝家莊有人顯聖。
且，
那顯聖之人，名號也叫天尊。
「此事我等不必理會，自有人處置！」
聽聞這疑似邪神降臨的消息，小梁太監逕自擺了擺手。
此事，
他管不了。
這事自有護國法師團追查處置。
那徐道長的本事，小梁太監可是聽說過的……
他此刻的差事，是給李棋聖送驚喜，旁的也管不了。
再說，他也沒能力管。
「是！」
這消息本要回報京東東路大使司，念及小梁太監的身份，王大人便提了一嘴，卻未料這位竟毫不理會。
見此，
王大人繼續按部就班準備呈報。
他相信，
此事不會拖延太久。
畢竟，
牽扯到那等淫祀邪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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