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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鋼鐵巨獸入營,贏了,但過程不重要!

2026-10-02 12:31:46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兩人面前,是農墾局寬闊的院子。

  院子裡正停著一輛掛著供銷社牌子的大卡車。

  這時候車廂擋板已經全部放下。

  七八個穿著粗布棉襖的裝卸工,正喊著號子,把一捆捆的黑綠色帆布卷抬下車,重重地砸在鋪著冰殼的地面上。

  沉悶的落地聲,連帶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松香和防油膠混合的重工業氣味。

  看著林秉武和江朝陽採購完之後回來,那個老同志頓時一路笑著跑過來。

  「哎喲,林團長,你可算回來了!」

  對方把手裡的過磅單往前一遞,那張布滿老褶的臉上滿是如釋重負。

  「這是第一車,後面還有兩車在裝呢!」

  「按照你說的,庫里能搬出來的全給您過完秤拉來了。」

  「我一尺都沒給別人留!」  老頭生怕林秉武反悔,語速極快地報著帳。

  「這玩意兒死沉,一共過了三萬八千多斤!」

  「不過多的就算支援你們墾荒隊伍的了,就按咱們說好的處理價五分錢一斤,算下來正好是一千四百塊錢。」

  「你在這簽個字,咱們這趟就算是交割清楚了。」

  林秉武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徹底懵了,他那張國字臉上的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當時庫里有這麼多嗎?」

  「我看著明明就幾千斤的樣子啊!」

  三萬八千斤!

  這可是接近十九噸的重量!

  他雖然沒細數,但也絕對不是個瞎子和傻子。

  他之前在供銷社那個光線昏暗的庫房角落裡看,那堆帆布頂多也就是三四千斤的樣子。

  所以他當時才想著可能還不太夠呢!  老頭頓時露出一口大黃牙,笑著拍著胸口。

  「林團長。」

  「我這不是聽你一開始說的有多少要多少,我就給你整個庫里的廢油布全給你裝過來嘛!」

  「而且當時這不是咱們也沒往庫里深走啊!」

  「這大部分都在裡面推著呢!」

  林秉武頓時想給一開始的自己一個大耳光,好好的說什麼大話。

  供銷社這幫孫子,這明顯是直接借著他的話,想把壓倉底好幾年的攤子,全推給他啊!

  看著院子裡已經堆成三座小山一樣的帆布卷。

  

  他有些發愁,倒不是心疼錢,這玩意即使全部買下,在他看來也是合算的。

  因為多建一個育種棚,就代表明年可以多收穫一些糧食。

  而且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以後每年都可以用。

  但怎麼弄回去呢!  林秉武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四個輪子都快磨平的吉普車。

  這小破車,把后座拆了,頂天了也就能塞進去個千把斤。

  剩下的三萬多斤重型油布,難道讓他和江朝陽用肩膀扛回幾百公里外的饒河去?

  幹事看林秉武遲遲不接筆,試探著問了一句。

  「林團長,您看這貨……是現在結清,還是咋弄?」

  林秉武這時候有些騎虎難下。

  「你們供銷社能幫我運到饒河那邊?」

  老乾事頓時連連搖頭。

  「林團長,你別為難我啊!」

  「這車都是我去借電機廠的,人家拉過來就得回去了。」

  「林團長,你不會唰我老頭玩呢吧!」

  林秉武擺了擺手。  「別來這一套激將法啊!」

  「你們坑我,我都沒說什麼呢!」

  「等我商量一下。」

  顯然林秉武很清楚,這一次確實有他粗心的問題在。

  但這老乾事也沒安好心,藉機處理存貨肯定是沒跑的。

  只不過這油布對他們確實有用,他才沒有發作。


  不然他早就破口大罵了。

  聽到這話,老頭倒也知道自己理虧,直接後退一步。

  「林團長,沒事,要是錢不夠,咱們可以緩一緩。」

  「甚至便宜點也行。」

  顯然他也是著急處理這一批東西。

  因為這玩意既占著倉庫位置,還因為是老大哥支援過來的包裝機器的油布,所以不能隨意扔了。  現在找到一個願意接受的公家單位可不容易。

  林秉武,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拐了一下旁邊的江朝陽。

  他壓低了嗓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朝陽,你出的好主意,現在咋辦?」

  「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咱們就算是雇馬車,拉回饒河也得到猴年馬月去了。」

  「再說咱團里這次出來,也沒帶這麼多經費啊!」

  「本來想著幾千斤,我自討腰包花個幾百也沒事。」

  江朝陽看著林秉武那副外強中乾的模樣,非但沒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隱蔽的弧度。

  剛才看到這種情況,他壓根就沒打算自己把這三萬多斤油布全吞下。

  這東西雖然是育苗神器,但他們六連,加上團部今年要開荒的總共沒有多少畝。

  拿多了純粹是浪費資源。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玩意不透光,只能蓋育苗棚,不能蓋溫室棚。  江朝陽微微側過頭,對著招待所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團長,您著什麼急。」

  「現成的冤大頭,不對,現成的運輸隊和財神爺,這不都擱那看著呢麼。」

  林秉武順著江朝陽的視線望過去。

  招待所食堂的棉門帘正被人掀開。

  東北榮軍的趙老兵、農建師的周德海,還有軍區轉業大隊的張團長。

  這幾個剛吃完中午飯的老戰友,正一邊剔著牙,一邊披著大衣在台階上說話看熱鬧。

  顯然是聽到後院重型卡車卸貨的動靜,這幫人才被吸引過來的。

  這會兒正三三兩兩地抄著手,用一種極其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邊。

  林秉武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只是有時候容易上頭,這會兒被江朝陽一點撥,瞬間反應了過來。

  對啊!  剛才在水房裡,江朝陽可是把這幫老夥計的胃口都給吊到了嗓子眼。

  特別是趙老兵,對那個溫室育苗法眼熱得不行。

  林秉武立刻清了清嗓子,把剛才的侷促一掃而空。

  他不僅沒去接供銷社幹事的筆,反而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堆油布跟前。

  「好東西!」

  「真是絕頂的好東西啊!」

  林秉武故意扯著破鑼嗓子,生怕台階上那幫人聽不見。

  他用力拍打著堅硬的油布表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朝陽,有了這批寶貝,咱們明年春天的糧食產量,那可就是板上釘釘了!」

  「我這也就是碰上了運氣,晚去一步,怕是連個布絲兒都見不著!」

  這番浮誇的表演,立刻把周德海等人的好奇心徹底勾了起來。

  周德海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最先走了過來。  他湊近一看,甚至還低頭聞了聞,頓時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老林,你這是吃飽了撐的吧?」

  「我當是什麼精貴玩意,這不是老大哥包裝機器用的廢舊油布嗎?」

  周德海掏出大生產香菸點上,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

  「這玩意兒硬得跟鐵皮似的,不透風不透氣的。」

  「你想拿它給戰士們做帳篷,能把人活活悶死在裡面。」

  「你弄這幾萬斤工業廢料回來,還當個寶一樣供著?」

  隨後跟過來的趙老兵和張團長也紛紛搖頭,顯然都認識這玩意,覺得林秉武肯定是被供銷社的人給忽悠了。

  面對嘲笑,林秉武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極其雞賊。


  他看了江朝陽一眼。

  江朝陽立刻心領神會地退了半步,把舞台完全讓給了這位極好面子的團長。

  林秉武雙手往後腰上一背,繞著油布走了一圈。  「老周,說你是個種地的老把式,我看你也就是個只知道蠻幹的莊稼漢。」

  「你懂個屁!」

  林秉武一腳踩在油布卷上,聲音陡然拔高。

  「這是工業廢料?」

  「放你娘的屁,這叫早春溫床保溫被!」

  「我可是把整個供銷社的重型油布全搞過來了。」

  這一個詞砸出來,懂農業的周德海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林秉武把江朝陽之前在供銷社裡說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老周,你們農建師要開幾萬畝地,對吧?」

  「你們算過北大荒的無霜期沒有?」

  「到了三月份,外面確實還刮著白毛風,地凍得像石頭。」

  「可是!」  林秉武豎起一根粗大的手指。

  「我們只要找個向陽的坡地,挖出半地下的溫床。」

  「上面糊上泥巴,最外層蓋上這玩意!」

  他用力拍打著黑綠色的防油布。

  「這東西不透氣,防油防水,這叫什麼來著。」

  說完他看了江朝陽一眼。

  「對,絕對鎖溫!」

  「白天讓太陽曬溫床吸熱,到了晚上氣溫降到零下,把這油布死死蓋嚴實!」

  「溫床里的熱乎氣,一絲一毫都跑不出去!」

  林秉武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已經呆滯的周德海。

  「這就意味著。」

  「在這嚴酷的冰天雪地里,我們能生生搶出二十多天的育苗期!」  「不光能延長我們的墾荒期,還能種植玉米這種高產卻生長周期長的作物」

  「等到了四月底,別人還在地里砸冰殼子準備播種的時候。」

  「我們的玉米苗和各種耐寒蔬菜的苗子。」

  「已經能在溫床里長得綠油油的了!」

  「地皮一化,直接移栽!」

  「秋天早霜來臨前,我們的糧食早就全部灌漿成熟,穩穩地裝進麻袋裡了!」

  「這種好材料,你居然還嫌棄!」

  最後這句話說完,院子裡只剩下了呼嘯的風聲。

  周德海手裡的那根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滾燙的菸灰燒到了他的粗糙指節。

  他是個懂行的,林秉武這段話里的含金量,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他幾十年的種地思維。

  是啊!

  搶時間!  在別的地方,搶時間也重要,但不像這邊那麼重要。

  在北大荒這種無霜期極短的地方,別說二十天的時間差,有時候就是十天或者五天,就是生與死、豐收與絕收的天塹!

  這哪裡是什麼破爛油布。

  這他娘的簡直是額外產糧的利器啊!

  「我的老天爺……」

  周德海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腳踩滅了菸頭。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那是餓狼看到了鮮肉的眼神。

  沒等周德海開口。

  旁邊那個一直安靜聽著的殘疾老兵趙連長,突然有了動作。

  他僅剩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林秉武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趙老兵的聲音都在打著擺子。

  在水房裡,江朝陽給他指了溫室育苗這條路。  他正發愁跟誰寫信能搞到能保溫蓋頂棚的東西,這冰天雪地的去哪弄呢。

  這簡直就是打瞌睡送枕頭!

  「林秉武,當年打錦州,你說咱倆兩個部隊當年的交情深不深?」

  趙老兵一開口就是道德綁架,他死死盯著林秉武。

  「這油布,你這兒有三萬多斤,你們團幾千號人,累死也用不完這麼多!」


  趙老兵指著那堆小山。

  「撥給我們榮軍隊伍一半!」

  「我們那群老骨頭,明年春天就指著這玩意在炕頭和地窖里育菜苗和豬飼料了!」

  趙老兵紅著眼珠子,半步不退。

  「老子不白拿,走我們農墾局下發給榮軍墾荒隊的專用支援帳!」

  周德海一聽趙老兵開了口,頓時急得跳了腳。

  「誒誒誒,趙老兵,你這就沒意思了!」  「你們搞副業,哪用得了那麼多大件布料!」

  周德海直接擠了進來,寬厚的肩膀把趙老兵擋在半邊。

  「老林,我們農建師三個團,好幾萬畝地!」

  「我們那是主力兵團,要種糧食的!」

  「這樣!我也不多說,你給我四分之一,你說多少錢,你們的錢,我們單位幫你們出了。」

  旁邊那個軍區轉業大隊的張團長看了一圈之後,

  直接走到林秉武面前。

  「老林,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東西買多了,拉不回去了是吧!」

  張團長一針見血,直指林秉武最致命的軟肋。

  「你分我們八千斤!」

  「不,一萬斤!」  張團長指了指招待所外面停著的軍用重卡。

  「錢不用你出,只要你點頭。」

  「我去找車,一根汗毛不差的把剩下的給你送到你們駐地!」

  「老子連油錢都不要你的!」

  張團長這番話,算是徹底說進林秉武的心窩裡。

  但在江朝陽不動聲色的眼神示意下,他還是強行板住了一張黑臉。

  他裝模作樣地皺著眉頭,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唉,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供銷社磨破了嘴皮子才摳出來的戰略物資啊。」

  林秉武看著幾個眼巴巴的老戰友。

  「行吧,行吧。」

  「為了咱們整個合江農墾局明年都能大豐收,我老林今天就放一回血!」

  「咱們也不搞什麼亂七八糟的了,咱們四家平分。」  「你們幫我把我們單位那份錢攤了就行。」

  他轉身看向那個已經被這場面,徹底看傻眼的供銷社幹事。

  「老同志,看明白沒?」

  林秉武大手一揮。

  「把那張帳單拆開!」

  「分別劃到榮軍墾荒大隊的公帳!」

  「農建師公帳!」

  「剩下的劃給軍區墾荒大隊的帳上!」

  「我們鐵道部隊的那份錢,從他們三家裡平攤著扣!」

  供銷社老乾事拿著筆的手直哆嗦,心裡後悔不已。

  要是早知道這玩意,對於墾荒隊伍這麼重要,他還厚著臉皮地出這種下策幹什麼?

  還是按照五分錢一斤廢品價處理的,雖然後悔,但他也沒有辦法。  畢竟剛才說起的這幾個隊伍,也都是他們合江地面上有頭有臉的墾荒單位了。

  一個個背後都是響噹噹的大單位支持。

  要是他現在反悔,人家也不可能同意。

  短短十幾分鐘,所有的帳單交割完畢。

  趙老兵、周德海和張團長,各自拿著一疊貨單,滿意地喊著自己手下的警衛員去分屬於自己的貨。

  他們自己則手裡拿著紙和筆圍著江朝陽,記錄著建育苗棚需要注意的一些點。

  林秉武自己,則站在原地,看著屬於他們那一萬斤最好的油布傻笑。

  他不僅一分錢沒花,還白得了一萬斤足夠全團使用的早春育苗利器。

  當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時。

  林秉武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熱汗,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白霧的冷氣。

  他轉過頭,看著一直站在旁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卻掌控了全場的江朝陽。

  林秉武走過去,那雙寬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江朝陽的肩膀上。  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和服氣。


  「朝陽啊。」

  「以前在戰場上,我林秉武只佩服兩種人。」

  「一種是不怕死敢衝鋒的,一種是能帶弟兄們打勝仗的。」

  林秉武看著那輛裝滿物資的大卡車,聲音渾厚。

  「但今天。」

  「老哥哥我是徹底服了你的腦子。」

  林秉武指著剛才那些老夥計離去的方向。

  「那些老傢伙,可都是人精。」

  「油布這事雖然兩清,但你教他們搭建育苗棚確實實實在在的。」

  「今天他們又欠了你的情,以後在這北大荒的地面上,只要你一句話。」

  「這幫驕兵悍將,絕對是你最鐵桿的盟友了。」  「就是三萬多斤,這下就剩一萬斤了。」

  林秉武覺得有些可惜。

  江朝陽看著灰濛濛的天際,理了理衣服的下擺。

  他沒有倨傲,只是眼神極其深邃。

  「團長。」

  「北大荒太大了,我們要下贏這盤棋,吃獨食是不可能的。」

  「只有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在咱們這套規劃里。」

  江朝陽微微一笑。

  「這塊硬邦邦的黑土地。」

  「才能真正在咱們手裡,開出向陽的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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