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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打散重組的春耕動員!

2026-10-02 12:48:54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王振國看著眼前的帳本,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正好碰到了,我也不瞞你!」

  「前面老關還去跟老尤他們借了點乾草飼料。」

  「可這眼看都沒到開春,就見底了,現在就剩庫里的精料了。」

  「但那是給下地時候準備的,你說現在要是吃完了,下地時候吃啥啊!」

  對於馬上告急的飼料庫存,他卻完全沒有什麼好招!

  江朝陽端著熬好的熱薑湯,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

  「指導員,這麼看精料絕對不能大量動。」

  江朝陽吹了吹薑湯表面飄著的熱氣,平靜地開口。

  「真等開春下了地,破茬犁雖然省力氣,但這二百八十畝黑土地的生荒不是鬧著玩的。」

  「牲口肚子裡要是沒有豆餅和玉米碎墊底,犁拉到一半就有可能直接趴窩。」

  王振國痛苦地搓了一把臉,雙手插進頭髮里用力扯了扯。  「我怎麼會不知道精料不能動!」

  王振國眼底布滿血絲,聲音里透著無奈的疲憊。

  「可朝陽啊,這帳算不平啊。」

  他將帳本猛地轉過來,推到江朝陽面前,乾枯的手指點在上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咱們連現在有三頭牛,一匹馬。加上你那匹紅星,一共是五張金貴的嘴。」

  「這大冷天的,為了保持牲口的體溫和膘肥,一頭牛一天少說得嚼十斤乾草。」

  「馬的腸胃淺,吃的雖說少點,但也不夠啊!」

  王振國敲打著桌面,語速極快。

  「一天五十斤草料墊底!」

  「現在距離需要它們下地,滿打滿算還有兩個月時間。

  這中間至少需要三千多斤的乾草飼料!」

  「可你看看咱們庫里還剩多少?」  王振國手指移向帳本最下方刺眼的一個數字。

  「一千六百斤!」

  

  「這還是前面跟團里要的支援,老關又厚著臉皮去老尤他們村里拉了一車乾草回來。」

  「就這還有一半的缺口都補不上!」

  王振國重重嘆了口氣。

  「我已經嚴格地把每天的草料往下壓了。」

  「可要是再減,這幾頭牲口就要掉膘了。」

  「掉膘的牛,開春拿什麼力氣去拉你帶回來的那幾把寶貝犁具?」

  「誒,你剛回來,我跟你說這個幹嘛!」

  「你先去休息吧!」

  「現在料省著點還夠吃一個多月,剩下我已經有點眉目了,等我跟老關解決就行!」

  王振國說完之後,地窩子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爐膛里劈啪作響的木柴燃燒聲。

  江朝陽卻認真地看著對方。

  「指導員,這飼料絕對不能從你們的嘴省!」

  江朝陽從剛才的語氣就能聽出對方的想法。

  如果到時候還是不夠,指導員顯然是打算從自己和連長的嘴裡省出點來。

  在這個極其苦寒的年代,在王振國這種人眼裡,牲口就是連隊的命根子,有時候重要程度甚至超過了人。

  從自己嘴裡省點糧,他是真相信對方真能做出來的。

  王振國對於江朝陽看出自己想法並不意外。

  就在這時候,走進來喝水的關山河看到屋裡的氣氛,頓時疑惑道。

  「怎麼了?」

  王振國把飼料缺口的事說了一遍。

  關山河埋怨地看著對方。  「你跟朝陽說這個幹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

  「到時候我去跟老程他們說一下,咱們一人剩個十斤出來,這事就解決了。」

  王振國無奈道:「他自己湊上來的。」

  「朝陽沒事,等我們挖完育種土,後面開春之前都沒活了,我們重活少吃兩口又沒事。」


  說完,他還帶著緩和氣氛的神情看著江朝陽。

  「到時候,真餓了,大不了我們去你們知青隊伍挨家蹭一口。」

  「總是能撐過去的!」

  面對關山河開玩笑似的緩和氣氛,江朝陽卻沒有笑。

  他在思索。

  如果是春夏天,滿地都是草,隨便割。

  但這是臘月的北大荒。  大雪封山,積雪齊腰深。

  這時候去林子裡扒拉乾草,幾個人刨一天連一筐都裝不滿,純粹是白費力氣。

  所以似乎只有兩個辦法,一個從人的嘴裡省。

  另一個就是跟團里要支援。

  可是回來之前江朝陽已經跟團里負責餵牲口的老兵了解過幾句。

  團里飼料也有不少缺口。

  似乎是一個死局。

  一千四百斤的缺口,好像只能從嘴裡省!

  王振國看著陷入沉默的江朝陽。

  「朝陽,你也知道咱們連隊現在的攤子鋪得有多大。」

  「後面二百八十畝高崗地要翻。」

  「現在育種棚的蘑菇割完後,就要換土了。」  「到時候還得讓它們幫忙。」

  「所以從我們嘴裡省點最合適,再說不是還有蘑菇可以補充嗎?」

  「即使後面兩茬隔得不如第一茬那麼多,也總能剩下不少!」

  「蘑菇?」

  江朝陽的眼睛突然亮了。

  「指導員。」

  江朝陽抬起頭。

  「缺口是一千五百斤是吧?」

  「我有辦法補上。」

  「甚至,我還能讓這幫牲口,在這個冬天,吃到比大豆秸稈更有營養的東西。」

  關山河聽到這話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你不是打算給牲口吃蘑菇吧!」

  「那你不如全給我吃呢!」

  「我把我口糧全給牛吃!」

  關山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江朝陽翻了個白眼。

  「連長,怎麼可能給牲口吃那麼金貴的東西呢!」

  「雖然不給吃蘑菇,可以給它們吃別的啊!」

  關山河好奇地看著江朝陽指的方向,發現是育種棚那邊。

  頓時急了。

  「朝陽,那裡頭除了火牆,就是你弄的那些木頭架子,上面全是你種蘑菇的鋸末子!」

  「不給吃蘑菇吃什麼?」

  說到這裡。  關山河的聲音猛地卡殼了。

  他驚恐地轉過頭,看著江朝陽那張平靜的臉。

  「朝陽。」

  「你他娘的不會是想……」

  「讓牛去吃那些鋸末子吧?!」

  指導員是真的嚇著了。

  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甚至是草菅牲命!

  「朝陽,那是木頭!是咱們用木頭磨出來的渣子啊!」

  王振國和關山河急得直拍大腿。

  「朝陽你不知道,人餓急了吃觀音土,那是在胃裡死拖著排不出來,活活憋死的!」

  「你讓牛馬吃鋸末子,那玩意也一樣啊!」

  「它消化不了,拉嗓子刮腸子,別說長肉,一頓下去就得串稀,直接就得倒下一大片!」  「絕對不行!」

  王振國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堅決地否定。

  「我寧願從自己嘴裡省,也不能讓你給牲口吃那玩意。」

  江朝陽卻轉過身,重新走回桌邊。

  「指導員,您先別急。」

  「如果在咱們種下平菇之前,您說那是木頭渣子,會把牲口的腸胃刮破,我絕對贊同。」

  江朝陽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科學自信。


  「但現在,那不是鋸末子了。」

  「在現代農學裡,那叫『菌糠』,或者叫廢菌磚。」

  關山河被這幾個新名詞砸得有些發懵。

  「什麼糠?」

  江朝陽拉過長條凳,讓關山河也一起坐下。  「您兩位就沒想過,咱們種出來的那些肉嘟嘟的平菇,那幾百斤的重量,是從哪裡來的?」

  關山河撓了撓頭。

  「我想那玩意幹嘛?」

  「我就知道它能種出來就得了。」

  江朝陽看著關山河一副對牛彈琴的樣子,無奈道。

  「連長,指導員。」

  「首先咱們地窖里沒澆過化肥,只有鋸末、一點點麥麩、爛菜幫子和咱們燒火留下的一點草木灰。」

  王振國下意識地回答:「所以那營養都是從那菌磚里吸出來的啊。」

  「對!」

  江朝陽一拍手。

  「平菇的菌絲,是一種霸道且強悍的生物分解機器!」

  「這段時間,咱們只看到架子上長出了蘑菇。」  「可是在裡面,在那些磚塊內部,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已經像無數把微小的銼刀。」

  「把裡面原本堅硬刺人的鋸末子裡的木質素和粗纖維,一點點咬碎、吃透、溶解掉了!」

  江朝陽儘量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語言,解釋著超前的生物轉化降解技術。

  「鋸末確實不能餵牛。」

  「但在長了三茬蘑菇之後,裡面的纖維已經被真菌徹底軟化了。」

  「而且,菌絲大量繁殖會留下的殘骸,就是最頂級的菌體蛋白!」

  江朝陽湊近了些。

  「您知道嗎?」

  「那些廢棄的菌磚,現在的蛋白質含量能達到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這比咱們當成寶貝的大豆秸稈,營養還要高呢!」

  這番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在王振國的耳邊響起。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木質素、菌體蛋白。

  但他聽懂了最後那句話——這玩意的營養,比大豆秸稈還要高一倍!

  「這麼說還是精料呢?」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牲口真能吃這玩意?」

  王振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他在確認這件事!

  如果這事能成,那就不單單是解決飼料缺口的問題了。

  那是把六連溫室里原本種完蘑菇就要丟掉的廢料,瞬間變成了一座無價的糧倉!

  但王振國還是保留了極大的謹慎。

  「朝陽,就算你說的那些學問是對的,木頭也變軟了。」

  「可咱們後面做菌磚擴大規模的時候,我親自盯著人往裡面摻了生石灰粉啊!」  王振國指出了致命的一點。

  「我們放了不少的石灰!你說那玩意是為了防雜菌的!」

  「別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牛馬吃了帶石灰的玩意兒,就算腸子沒刮破,這胃也得直接燒穿孔吧!」

  聽到王振國點出這個技術盲區,江朝陽看向指導員的眼神透出了一絲明顯的讚賞。

  不愧是粗中有細的連隊大管家。

  「這就問到點子上了。」

  江朝陽站起身。

  「石灰是鹼性的,直接餵肯定不行,吃下去不僅燒胃,還會引起鹼中毒。」

  「所以,咱們要做脫鹼處理。」

  江朝陽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

  「紙上談兵沒用。」

  「指導員,走,您跟我去一趟溫室。咱們挑一塊已經長不出蘑菇的廢磚,我現場給您演示怎麼把毒藥變成飼料。」  「走走走!」

  王振國直接披上衣服跟上。

  看著兩人出去,後面渴得不行的關山河先是猛灌了兩口薑湯。


  然後大喊道:「誒,你倆等等我啊!」




  背風坡的第一間育種棚。

  外面冷風如刀。

  溫室地窖里卻溫暖如春。

  一股極其濃郁的菌菇鮮香混合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江朝陽走進來,熟練地走到最底層的一個角落。

  這裡放著十幾塊已經被掏空了營養的廢舊菌磚。

  這是從供銷社買回來的第一批,後來他們擴大規模,又自己鋸了不少鋸末,然後移栽了不少菌種。  這些廢棄的菌磚,顏色發暗,原本堅固的磚體,現在一捏就碎,像極了乾癟的爛海綿。

  江朝陽拿起一塊,用手輕輕一掰。

  果然,原本刺手的鋸末和玉米芯渣,此刻捏在手裡,居然有一種奇妙的酥軟感。

  就像是發酵過頭的糠麩。

  「指導員你看。」

  江朝陽把碎渣遞到王振國面前。

  「菌絲已經把它全掏空了。」

  「現在它不僅軟,還帶著一股特殊的酒糟香味,這種味道對牲口來說,甚至是有強烈誘惑力的。」

  王振國謹慎地湊過去聞了聞。

  確實。

  沒有木頭的乾澀味,反而有一股微酸、醇厚的香味。

  他吞了口唾沫。  「那你怎麼去掉裡面的石灰呢!就是你說的那個怎麼脫鹼?」

  江朝陽直接用麻袋裝了兩大塊廢菌磚,輕鬆地扛在肩上。

  「咱們回去,找個大木盆。」

  「把菌磚徹底捏碎,倒進去。」

  兩人剛出去,就看到迎面走來的關山河。

  「誒,咋剛進去就要出來呢!」

  「我還沒看到呢!」

  王振國沒好氣地擺擺手。

  「去去去,帶著你的人快點挖土去!」

  「飼料的事,跟你有個屁關係。」

  說完又跟江朝陽一起往連部走去。

  只剩下關山河一個人,強忍著心裡的痒痒,一個人悶頭朝著幹活的地方走去。  嘴裡還在不停地嘀咕。

  「哼,老王,以後別讓我抓住機會。」

  「不然我得吊足你的胃口。」

  這邊兩人回到連部旁邊的雜物棚。

  江朝陽找來一個平時用來洗衣服的大號木盆。

  他把廢菌磚掰成核桃大小的碎塊。

  「指導員,去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水洗。」

  江朝陽提來一桶用來化凍的雪水,直接倒進盆里。

  「用水浸泡十五分鐘,然後濾掉水分。」

  「一直重複,把裡頭的鹼水泡出來為止。」

  「當然如果想要加快這個過程,就要用別的辦法。」

  接著,江朝陽去旁邊的倉庫。  從掛在樑上的大酸菜缸里,舀出了一碗極其酸爽刺鼻的酸菜水。

  他端著酸菜湯跑回來,直接潑進洗過的菌糠里。

  「水洗不能百分百去鹼。」

  「但是,如果我們加上酸菜水裡的乳酸,酸鹼一中和,那點殘留的生石灰就會被徹底分解成無害的鈣質,甚至還能給牲口補骨頭!」

  江朝陽麻利地用一根木棍在盆里瘋狂攪拌。

  原本灰暗的菌糠,在酸菜湯的滋潤下,不僅徹底沒了生石灰的隱患,還散發出了一股連人聞了都開胃的發酵酸香。

  最後。

  江朝陽心痛地從王振國死死看守的精料袋裡,抓出了一小把麥麩。

  這大概只有不到一兩的重量。

  江朝陽吝嗇地撒在菌糠表面,攪拌均勻。

  「好了。」

  江朝陽把木棍一丟。  「再悶一天,徹底糖化發酵完。」

  「就是一盆頂級的牲口口糧!」


  看著那盆黑不溜秋、還泛著酸氣的渣子。

  王振國心裡依然七上八下。

  「這……真能吃?它們不會扭頭就走吧?」

  江朝陽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吧!指導員!」

  「我們要相信科學,而且這只是最初級的初中化學知識!」

  江朝陽說完伸了個懶腰。

  「指導員,你該忙別的就先忙別的就行了,等明天咱們再看效果。」

  「牛到底願不願意吃木頭渣子,最後讓祖宗們自己說了算。」

  江朝陽又舀了一口薑湯喝完,放下了粗瓷碗。  「指導員,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你放心去休息!」

  「這個我守著就行!」

  「保證不讓其他人,動這個。」

  王振國說完之後,還一臉的好奇,目光緊緊地盯著發酵堆。

  江朝陽哭笑不得。

  「指導員,不用守著!」

  王振國擺了擺手。

  「我知道,但別被不知道的給我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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