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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這就是知識的魅力啊!

2026-10-02 12:50:37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時間在六連所有人的忙活中一點點向前推移。

  正月過後,隨著一天天時間推移,北風裡少了幾分剔骨的陰寒,多了一些潮濕的土腥氣。

  冰雪還在頑強覆蓋著荒野,但向陽坡的背風處,白色棉被如同一張越蓋越短的被子。

  蓋不住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整個二三月份,連隊大部分時間都沒有閒著。

  江朝陽也跟指導員一起,把從合江機械廠帶回來的那三套核心犁鏵,全部裝上了厚實的硬木犁架。

  打磨得溜光的破茬刀固定在最前端,曲面犁壁也用鐵釘死死錨在木架上。

  關山河也帶著一號和二號育種棚運轉到了極限。

  最後一茬的平菇被割下,原本用來種平菇的菌磚被拉出去發酵製作成飼料,屋裡也重新規劃。

  前面連隊幾十號人靠著鐵鎬和雙手,把早早儲備的表層土一擔一擔挑進溫室。

  第一批精挑細選的玉米種子,已經提前穩穩地扎進了帶著溫度的黑土裡。

  牲口棚里的景象,更是讓周圍幾個兄弟連隊眼紅得發瘋。  在發酵菌糠的滋養下。

  那三頭黃牛和兩匹馬,不僅沒有在這個漫長殘酷的冬歇期里掉一兩膘。

  反而毛色油亮,軀幹兩側的肌肉線條飽滿。

  偶爾被牽出棚子放風的時候,這幾頭牲口鼻孔里噴著白氣,前蹄不斷地刨著半融化的凍土。

  它們體內積蓄了整整一冬的龐大體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這片生荒地上尋找發泄的出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

  連部地窩子裡,門帘被捲起了一半,讓外頭清冽的春風和天光能夠透進來。

  

  今天裡面沒有燒火牆,三月下旬的北大荒並不暖和。

  白天的天氣只能將將維持在0度上下。

  不過對於從零下二三十度走過來的他們來說,穿著大棉襖,這個氣溫卻剛好合適。

  幾條長板凳拼在一起,連里的所有人全到齊了。  連長關山河、指導員王振國坐在最裡頭。

  左邊是老兵班的代表,一班長石衛國和二班長程墾。

  右邊是青年隊伍的代表,一隊隊長趙紅梅和二隊隊長江朝陽。

  後面則是坐著一排排老兵跟年輕的墾荒隊員。

  一群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嚴肅,卻又透著壓抑不住的幹勁。

  「今天開這個備耕會,主要就兩件事。」

  關山河雙手撐著膝蓋,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第一,盤點咱們連的家底,讓大家都有個數。」

  「第二,就是定下咱們春耕開荒的作戰計劃!」

  關山河轉頭看向王振國,語氣沉穩。

  「老王,給大夥交個底吧。」

  王振國點點頭,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那本磨破了皮的帳冊。  先是抬頭看了一圈眾人。

  然後才緩緩說道。

  「同志們,大家都知道開荒是個要命的體力活。」

  「我們的連隊要求開荒的二百八十畝生荒地,底下全是草根和灌木樁子,咱們只有三頭能下地的牲口,剩下兩頭只能幹點幫忙運輸的輕鬆活。」

  「大部分的工作,還是得靠人的肩膀去拉,去抬,去翻。」

  「這活兒要是肚子裡沒油水,幹不了半天人就得趴下。」

  王振國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帳本。

  「但今年,在咱們所有隊員的努力下,咱們絕對不用餓著肚子上陣!」

  他指著帳本上的第一行數字,吐字清晰。

  「咱們連現在的存糧有:過年發下來的四千二百斤玉米面!」

  「入冬前配發下來的三千斤土豆!」

  「倉庫里的幾口大缸里,還有整整兩百斤的醃酸菜!」  這幾個數字一報出來。

  在座的幾個人臉色都十分平靜,這是基礎口糧,雖然不少,但也就只是足夠五十多號人,以正常的程度吃到春耕結束。


  如果是春耕的話,早上只喝一碗糊糊絕對是頂不住的。

  王振國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驕傲。

  「當然接下來是咱們的重要物資。」

  王振國翻過一頁,手指重重點在上面。

  「現在咱們的冰窖里,還凍著一萬零八百斤的凍魚!」

  「兩百斤的凍平菇!」

  「過年那時候那半扇豬肉,咱們摳下來的板油,加上團里獎勵的,現在還剩整整二十斤純豬油!」

  「牲口方面,大家都知道,三頭壯牛兩匹馬!」

  「而後面這一切,我們都要感謝一位同志!」

  這話一出,整個地窩子裡的呼吸聲在這一刻停滯了。  下一刻,全都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頓時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指導員,不是備耕會嗎?」

  「你說這個幹什麼?」

  關山河直接接話道。

  「是備耕會,但正因為是備耕會,才要讓大家知道,我們這一冬天幹了什麼,收穫了什麼。」

  「所以你不用不好意思,你這一冬天帶著大家幹了什麼,又收穫了什麼,不用我說大家也都清楚。」

  坐在後面的人群頓時紛紛點頭。

  在這個一滴油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代。

  他們收穫了一萬斤高蛋白的凍魚、二十斤白花花的凝固豬油和兩百斤蘑菇。

  甚至還被獎勵了三頭牛、兩匹馬!

  程墾在旁邊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指導員,有朝陽帶著大家弄回來的這些家底子撐著,你就算讓我拿牙去啃那些草根墊子,我都能給你啃出個二畝地來!」

  王振國沒好氣地看了對方一眼。

  「你去啃一畝地看看,一個個嘴上沒個實在話。」

  說完看向其他人。

  「我說這些也是希望大家記住,別說我們優待某個同志,你要是能帶著大家弄回這麼多,我也把你給供起來。」

  石衛國語氣沉穩道。

  「指導員,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我們後勤能保住,咱們這仗就已經贏了一半。」

  「所以如果有人說一些小話,我第一個不同意。」

  「對,朝陽隊長這個冬天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誰要說什麼,我趙紅梅也不同意。」

  王振國合上帳本,擺了擺手。

  「不是有人說了什麼,是有些事咱們必須光明正大說,光明正大做。」  江朝陽見狀,剛想說什麼。

  王振國直接壓了壓手。

  「當然,朝陽,我也不是說你做了貢獻就能一直躺在功勞簿上享受的意思。」

  「我家底交完了,你們大家心裡都有數就行,吃得飽,後面力氣就得全給老子使在刀刃上!」

  說完看向關山河,示意到你了。

  關山河適時接過了話茬。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透出一種老連長的威嚴。

  「老王說得對。」

  「物資準備好了,接下來我就說說怎麼用人的問題。」

  這也是他們倆前面說這一堆的目的,就是打一個預防針。

  關山河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畫了一個大圈。

  「咱們連原先的建制,是老兵班和青年一二隊。」  「冬天的時候這法子行,因為活不重,分工明確就行。」

  「但春耕不一樣!」

  關山河的語速開始加快。

  「開荒是連軸轉的陣地戰。」

  「前面要有人割荒草,中間要用牲口套破茬犁切草根,後面還要跟人去深翻、碎土、播種!」

  「如果老兵跟老兵抱團,新兵跟新兵干。」

  「就會出現懂活的在前面拉得太快,後面不懂活的跟不上的情況,不僅亂了陣腳,還容易出安全事故。」

  他果斷地往下壓了壓手掌。


  「所以,我跟你們指導員決定,今天把原先的建制全部打散!」

  這話說出來,坐在對面的幾個人並沒有太多驚訝。

  畢竟都是從冬天磨合過來的,大家都清楚目前的隊伍結構需要優化。

  只不過到底怎麼優化都沒有想好。  「咱們連五十幾個人,目前沒有專門負責生產和後勤的,但以後就不能這樣了。」

  特別是春耕。

  「剩下的,我會拆分成四個墾荒小隊!」

  關山河清晰地拋出了重組方案。

  「每個小隊根據定位不同人數不一樣,不過基本上還是男女搭配,老兵帶青年的小隊組成。」

  「保證每個隊都有懂牲口、會扶犁的好手,也有能幹細活有想法的同志。」

  他指了指坐在桌邊的四個人。

  「石衛國,程墾,趙紅梅,江朝陽。」

  「經過我跟指導員慎重考慮,還是選了你們四個,就是這四個小隊的隊長!」

  「其中你們前三個小隊都是生產小隊,江朝陽同志帶領的屬於後勤小隊。」

  「畢竟隊長不只是幹活強,還得能帶著大家、組織大家一起干。」

  「雖然分工不同,但有些工作必須要有人去看。」  聽到自己的名字,江朝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他終於知道前面指導員為啥鋪墊那麼一堆大家都知道的事了。

  原因在這啊。

  確實,相比生產小隊,後勤小隊工作明顯要輕鬆一些。

  這個安排指導員當時是跟他商量過的,他也建議連長打散建制。

  重新組建四個具有獨立開荒作戰能力的作戰單元。

  畢竟單獨兩隊老兵,兩隊知青組成的隊伍,互相的短板太明顯了,反而這樣重組,就能形成既能互相配合又能加快墾荒節奏的局面。

  不過他當時沒提出過專門一個隊伍負責後勤工作。

  看來這是兩位領導專門照顧,給他單獨準備的。

  關山河繼續說道:「四個小隊的人員名單,我和指導員已經按照體力、性別和經驗排好了。」

  說完從桌上拿起一張紙,輕輕抖了抖。

  「人怎麼分,必須服從連里安排,這沒得商量。」  「你們下去自己看。」

  這話剛說完,程墾對於江朝陽負責後勤沒有意見,反而關注到大家都沒有想到的一個點。

  「連長,怎麼分人我沒有意見,可這四個小隊,總得有個一二三四的番號吧。」

  這話一出,地窩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是啊!

  後勤隊倒沒有什麼。

  可這一隊的名頭,這頭把交椅,誰來坐?

  這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問題。

  不管在哪支隊伍里,第一這個詞,都有著特殊的重量。

  它代表著衝鋒陷陣的排頭兵。

  代表著干最難的活、啃最硬的骨頭,也代表著全連至高無上的榮譽。

  誰拿了這頭名,雖然不能直接說是六連的尖刀隊。  但是對外不管幹什麼,別人都會下意識以為這支隊伍就是最好的。

  就像他們一營,營區都扎在一連,是一個道理。

  程墾他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銳氣繼續說道。

  「連長,指導員,我提議啊!」

  「這四個隊長里,只有我是偵察連退下來的,你了解我的,我這身子骨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帶打哆嗦的。」

  程墾看了一眼對面的趙紅梅和江朝陽。

  「不是我老程看不起文化人。」

  「但開荒這是見血見汗的死力氣活。」

  「一隊這面旗給我,我保證帶著人每天比別人多翻兩畝地,遇上最難啃的灌木叢,一隊絕不後退半步!」

  程墾這番話直接,充滿了一個老兵純粹的好勝心。

  然而,話音剛落。


  坐在對面的趙紅梅乾脆地放下了手裡的鉛筆。  木桿撞擊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位梳著齊耳短髮的女青年,抬起頭直視著程墾的眼睛。

  「程墾同志,你體力好、軍事素質高,這一點我是服氣的。」

  趙紅梅的聲音不大,卻很有韌勁。

  「但這裡是墾荒點,不是前線戰場。」

  「咱們比的不是誰能扛炸藥包,比的是誰能在這片生荒地上紮下根,比的是耐心和耐力!」

  她轉過頭,看向關山河和王振國。

  「我認為一隊不僅僅是沖得快,更要穩得住。」

  「老兵是主力,但我們也已經不再是剛來時的溫室花朵了。」

  「而且這一次是打散重組,老兵新兵混在一起。」

  「所以這一隊的番號,我認為我們也完全可以爭一爭!」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  不卑不亢的姿態,展現出了這個年代進步青年強烈的自尊心和責任感。

  程墾被這番話說得微微一愣。

  他抓了抓頭髮,剛想反駁。

  坐在他旁邊的石衛國,卻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紅梅同志說得有道理,開荒確實是個持久戰。」

  這位一班長老成持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穩。

  「但正因為是持久戰,才更需要有人在前面壓住陣腳。」

  石衛國看著連長,拋出了自己的戰術核心。

  「開荒不是一陣風。」

  「生荒地的土壤情況複雜,隨時可能遇到隱藏在土裡的石頭和粗大樹根。」

  「牲口一旦受驚,或者犁具損壞,這都會拖累整個連隊的進度。」

  「我在部隊帶了多少年的兵,別的我不敢保證。」  石衛國的目光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但我帶的小隊,安全事故絕對是最少的。」

  「牲口絕不掉膘,農具絕不捲刃。」

  「穩紮穩打,這才是先鋒一隊作為定心丸該有的作用。」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程墾是勢如破竹的矛。

  趙紅梅是堅韌不拔的藤。

  石衛國是穩如泰山的盾。

  地窩子裡的氣氛被這三股力量交織,沒有任何爭吵的戾氣,只有一種極其純粹而高昂的競爭氛圍。

  關山河有些為難起來。

  這就是他想要的兵,這就是他想要的骨幹。

  可這怎麼定呢!  此時,關山河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最角落、一直沒有說話的江朝陽。

  「朝陽,他們三個都表態了。」

  「你呢?你小子有什麼想法?」

  江朝陽放下手裡的搪瓷缸,臉上帶著一絲平和的笑意。

  「我們肯定也是想要啊。」

  「要不直接定我們後勤隊吧!」

  關山河擺了擺手。

  「去去去,別搗亂,哪有一隊是後勤的啊!」

  江朝陽攤了攤手。

  「要我看不如抽籤吧!」

  江朝陽知道自己在這個團隊裡的定位,他是大腦,是制定規則和提供後勤支援的人。

  說實話,他對一隊倒不那麼熱衷。  但是作為隊長,他也不能一直坐著不說話。

  程墾、趙紅梅和石衛國三人的目光,再次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王振國看著僵持不下的三人,無奈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同志,難道還要在這打一架啊!」

  他翻開筆記本撕下一頁,幾下撕成了四塊大小相同的紙片。

  「就按照朝陽說的。」

  王振國拿起鉛筆,背著身子在紙片上分別寫下了「一」、「二」、「三」、「四」四個數字。


  然後將其嚴密地揉成了四個均等的小紙團。

  他把四個紙團扔在粗糙的木桌上,雙手在上面快速扒拉了幾下打亂順序。

  「既然誰都不服誰,那就交給運氣。」

  關山河拍了拍手。  「抓鬮。」

  「抓到幾,就是幾隊的隊長,事後誰也不許再翻舊帳!」

  這法子雖然簡單粗暴,但在這種互不相讓的情況下,確實是最公平的辦法。

  程墾第一個伸手,果斷地抓起最左邊的一個紙團。

  石衛國和趙紅梅也隨後各自挑了一個。

  桌面上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江朝陽也不在意,伸手把那最後一個紙團拿了過來。

  「打開!」關山河下令。

  程墾急不可耐地攤開手心裡的紙團。

  當看清上面的字跡時。

  他一副揚眉吐氣的樣子把紙條拍在桌上。

  「我說什麼來著!」  「我就問,誰是第一!」

  石衛國攤開紙團,看了一眼,臉色平靜。

  「四隊。」

  聽到這兩個結果,趙紅梅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她緩緩剝開手裡那層薄薄的報紙。

  一個清晰的「三」字,躍然紙上。

  趙紅梅的眼睛有些無奈。

  「程隊長,那咱們地里見真章,看看是一隊厲害,還是我們三隊翻得快!」

  「放心,你們不行的。」

  程墾毫不示弱。

  這時候。

  幾人的目光終於落向了江朝陽。  一、三、四都有了歸屬,那最後剩下的自然不言而喻。

  江朝陽看著手裡那張寫著「二」的紙條,無奈地笑了。

  關山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朝陽啊朝陽,讓你不主動抓,你這運氣也是絕了!」

  老連長指著江朝陽手裡的紙條,得意地調侃著。

  「入冬前,老子讓你當知青二隊的隊長。」

  「現在建制打散了,重組了四支墾荒小隊,你小子閉著眼睛抓,還是個二隊!」

  「看來,你這輩子是跟這個『二』過不去了!」

  地窩子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具感染力的鬨笑聲。

  就連向來嚴厲的王振國,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江朝陽將紙條折好收起,從容地站起身。  「二隊就二隊。」

  「只要犁具夠快,種子發芽率夠高,別說二隊了,就是後勤編外人員,也能翻透北大荒的土!」

  關山河看了一眼外頭明亮的春日陽光。

  「既然各隊的建制已經定下來了。」

  「這幾天你們各隊新隊員都互相熟悉,時間不等人,黑土地馬上就要徹底醒了!」

  「我這幾天也去地頭,給你們三支隊伍劃分好區域。」

  說完走到江朝陽身邊。

  「對了朝陽,你們後勤隊也不是光負責後勤,咱們連里的那點菜地也由你們負責開墾。」

  「你看著規劃就行,我對你就不做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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