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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通了!水道通了!

2026-10-02 13:12:58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次日。

  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六連駐地東側的河灘上已經是一片鼎沸的人聲。

  指導員王振國穿著半舊的膠鞋,站在剛剛平整出來的一塊泥地上,指揮著兩隊人馬作業。

  兩個連隊的隊員們昨天嘗到了甜頭,今天一個個是幹勁十足,手裡的白蠟木桿和帶鉤的長木棍在水裡不斷攪動,將一段段落在河裡的腐朽的斷木和亂七八糟的雜草往岸上拖。

  而在岸邊,六連的女同志和幾名老兵正揮舞著柴刀,將垂在水面上的密集藤蔓和灌木叢一片片清理乾淨。

  兩人牽著馬走出院子,站在緩坡上,看著遠處那條原本堵得嚴嚴實實的原始水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開闊。

  原本渾濁緩慢的水流經過清理後,也開始打著旋兒順暢地往下游奔涌。

  「這幫人也太積極了。」

  關山河看了一眼東邊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點欣慰。

  江朝陽把包裹仔細固定在馬背上,又檢查了一遍繩扣。

  「連長,昨天那些東西把大家的肚子填實了,今天自然就跟上了發條似的。」

  說完他也抬頭往東邊望了一眼。  「連長,你說三年之後,這條河從碼頭一路到入江口,兩岸全部種上防護林帶,碼頭上停著運貨的船,咱們連產的東西裝船就走——」

  「打住。」

  關山河翻身上馬,沒好氣地打斷他。

  「你又開始給老子烙大餅了,你也不怕把我撐死。」

  「先把眼前這趟團部跑利索了再說吧。」

  江朝陽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他跨上紅星,拍了拍馬脖子。

  兩人兩騎,沿著那條還沒鋪完碎石的土路,朝西北方向的團部駐地走去。

  身後,河道方向的劈砍聲越來越密。

  只剩下偶爾一陣歡呼聲,夾雜著號子聲隱約傳來。

  江朝陽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原始水面正一寸一寸地被人力從荒草和淤泥里剝出來。  像是在這片蠻荒的黑土地上,硬生生撬開了一條血管。

  ……

  

  春末泥濘的荒野著實不太好走,二十公里的路程,兩人騎馬硬是走了四個多小時,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下馬牽著走。

  不過當兩個人距離團部駐地還有一段路程時,就已經開始遇見人了。

  但都不是幹活的人。

  是挖野菜的。

  三五成群,背著柳條筐,彎著腰在路邊的草甸子裡翻找。

  有的蹲在水溝旁掐柳蒿芽,有的拿著小鏟子刨著地皮菜。

  關山河的表情漸漸沉下來。

  「看來補給斷了之後,團部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江朝陽沒回答,但心裡已經有了數。

  團部這邊物資雖然比前線連隊要多,但同樣人也要多很多。  江朝陽想想也知道,冬天存下的糧食挺到現在春耕結束,估計早就不剩什麼了。

  而春季返漿期陸路中斷是所有人的死穴,相比之下,前線連隊周圍野外資源豐富,且養活的人數不多。

  團部這邊人多的劣勢就體現出來了,哪怕把周圍野菜全挖乾淨都不夠。

  可人的活動半徑又都差不多。

  進入團部外圍時,江朝陽能聞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煮野菜的寡淡味道。

  團里這邊他來過不少次了,前面冬天哪怕再冷,大家也都是揣著袖子,一個個氣勢十足昂首闊步的往前走。

  而今天,不少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熟悉的菜色。

  包括原來冬天都站得筆直的哨兵,現在也靠坐在大門口的凳子上。

  雖然還沒到餓到走不動的地步,但明顯不夠吃。

  團部已經開始有意識的縮減食物和活動量了。

  關山河把馬拴在團部院子外面的木樁上,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兩人剛邁進團部的門檻,就聽到遠處一間辦公室傳來中氣沒有那麼足的吼聲。


  「滾,你什麼破辦法,要去你去,老子還要臉呢!」

  「我他娘上哪給你變糧食去?」

  「團直屬的幾個連,這幾天的口糧全都開始減半發放了,我自己都頓頓喝稀的了!」

  「不行你就組織一下,再去附近挖點野菜摻和摻和。」

  「野菜吃光了,那就開始扒樹皮,這邊別的沒有樹皮多的是,還能真餓死了?」

  「而且最近冰化透了,你不行再組織個捕魚隊去跟人家當地老鄉學學下河捕魚!」

  「滾滾滾,一天天就知道來我這裡耍無賴,真當老子是地主老財啊!」

  聽著裡面的動靜,江朝陽跟關山河對視一眼,還沒等兩人商量,門就再次打開,迎面就撞上了從裡面出來的三營長。

  對方看見關山河和江朝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帶著詫異說道:「老關?朝陽?」

  「三營長!」

  對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們六連也撐不住了?」

  關山河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拍上了他的肩膀。

  「團長剛才還在念叨你們幾個前線連隊的情況。」

  「不過,團里目前也沒啥餘糧了,連守門的哨兵都沒辦法吃全飽了。」

  他看了看關山河抱著的那個長條包裹,以為是什麼器材或工具。

  「正好,你們要是真缺糧,我有個辦法,只要……」

  「三營長。」

  江朝陽開口打斷。

  「我們不是來要糧的,我們還有事情跟領導匯報,就先進去了。」

  說完拉著關山河往屋裡走。

  他不知道剛才對方在裡面說的啥辦法,但是明顯團長不同意,他才不會湊這個熱鬧呢!

  對方的話,立刻卡在嗓子眼裡。  他打量了一下江朝陽和關山河走路的背影。

  兩個人雖然風塵僕僕,但精神頭明顯比他今天見過的任何一個連隊幹部都好。

  臉上沒有菜色,眼睛裡也沒有那種被飢餓磨出來的焦躁。

  「怎麼一個個都精的跟猴一樣。」

  「我都還沒說呢!」

  ……

  團長辦公室是一間用粗松木搭的大屋子,窗戶糊著牛皮紙,光線昏黃。

  林秉武正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子後面,有些無力地趴在上面。

  李遠江坐在其對面的條凳上,手裡捏著鉛筆,正在一張草紙上寫著什麼。

  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林秉武聽見腳步聲,先是不耐煩地抬起頭。

  「你他娘的又回來幹什麼。」  「我說了。」

  看清來人的瞬間,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意外,緊接著眉頭就擰了起來。

  「朝陽?」

  「關山河?」

  林秉武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遍。

  「你們六連的存糧見底了?」

  林秉武的聲音壓得很沉。

  開春前他把心愛的頓河馬都送給了江朝陽,對六連的期望可想而知。

  他相信以江朝陽的能力,如果連六連都撐不住,那整個前線墾區的局勢就真到了要命的地步。

  「團長,政委。」

  關山河先敬了個標準的禮。

  「我們六連沒有斷糧。」  林秉武動作頓了一下,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李遠江也放下了鉛筆,抬起頭。

  「我們是來匯報一個新情況的。」

  關山河看了江朝陽一眼。

  「具體的,讓朝陽跟你們說。」

  江朝陽把背上的包裹小心地靠在牆邊,然後從懷裡掏出王振國連夜趕寫的那份報告,雙手遞到林秉武面前。

  「團長,這是我們六連關於建設烏蘇里江支流水運碼頭的建設方案,以及兩連互助生產協作的正式報告。」


  林秉武接過那幾張紙,沒急著看。

  他盯著江朝陽。

  「建碼頭?」

  江朝陽點頭,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七連斷糧求援、兩連簽訂互助協議,到疏通河道、踏勘水路,再到從密山走穆稜河入烏蘇里江的順流補給線構想。  每一步都有數據:河道寬度、探測水深、已清理長度、預估工期。

  屋子裡很安靜。

  林秉武一邊聽一邊翻著那份報告,粗糙的大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

  李遠江已經放下所有東西,整個人前傾著身子,眼神越來越亮。

  等江朝陽說到「全程順流,密山起運,平底船即可通航」的時候,李遠江猛地抓起旁邊那張畫著北部墾區簡圖的草紙,拿鉛筆順著江朝陽描述的路線畫了一條線。

  從密山到穆稜河,入烏蘇里江,順流而下,直抵六連駐地東側的支流入江口。

  短!

  直!

  順流!

  和從佳木斯繞道同江再逆流上來的那條大弧線相比,這條線幾乎就是一條捷徑。

  當然這條捷徑的唯一一個問題,就是兩邊單位歸屬不一樣。

  李遠江放下鉛筆,轉頭看向林秉武。  林秉武沒說話。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了王振國附註的工時預算和人力分配表,然後把紙放在桌上,用手掌重重地壓住。

  「朝陽。」

  林秉武的聲音低沉。

  「你知不知道密山是東部墾區的補給站?」

  「知道。」

  「你知不知道跨墾區調配物資需要省農墾總局批?」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們團連一條正經的木船都沒有?」

  「知道。」

  「所以我來找您申請了。」

  林秉武抬起頭,盯著江朝陽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閉上眼。

  「老李。」

  「我覺得自從來了這邊,我最少得少活十年。」

  林秉武轉向李遠江,聲音里混著一種說不清是驕傲還是頭疼的複雜情緒。

  「你說這小子,本事是真有本事。」

  「但怎麼每回來一趟,都恨不得把天給我捅個窟窿呢?」

  「還找我要,我是會造船怎麼著!」

  李遠江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廢話,你不會造船,但誰叫你是領導呢!」

  「而且他這不是幫你解決困難呢!」

  說完笑意盈盈的看向江朝陽。

  「朝陽自己隨意找凳子坐,還有關山河你也自己坐。」  說完翻了一下文件,找出其中一份遞給江朝陽。

  「朝陽你這個消息來的正是時候,先看看這個!」

  「不然等我們真決定報上去了,那時候你再來說不定還真就遲了一步。」

  江朝陽有些疑惑的接過文件。

  江朝陽看文件時,李遠江在一旁解釋道。

  「這段時間合江那邊在嘗試打通陸路,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個短時間的工程,農墾局那邊也需要對接好幾支墾荒隊伍。」

  「所以一下子打通所有陸路不太現實。」

  「最後局裡那邊就也選擇了水路。」

  江朝陽看完文件內容,放下之後立刻看過去。

  「所以政委,局裡的意思,是供應物資送到同江?」

  「剩下我們自己想辦法?」

  李遠山讚賞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對!」

  「繞一個大圈送過來是不太現實的。」

  「所以直接送到同江,剩下同江到我們這七八十公里,則需要我們自己想辦法修通路,把物資接過來!」

  「我跟你們團長,正為這事發愁呢!」

  「想著要不召集所有人搞一個大會戰,最起碼把同江過來這段修一條石子路出來。」

  「不過哪怕這邊只是八十公里的石子路,也得調動全團人忙活幾個月才行。」

  「而前面為了保障春耕,糧食庫存消耗也非常大。」

  「如果把人都召集起來,糧食就不夠吃,人少了這路更修不動,我跟你們團長正為難呢!」

  「不過你也算提供了第二個選擇了。」

  林秉武這時候也接話道。

  「就是你這個也有一個大難題。」

  「朝陽,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咱們兩個墾區上面是別著點苗頭的!」  「人家東部墾區背靠密山,鐵路線直達,底子厚實。」

  「咱們北部墾區這邊,除了人少物資缺,所以鄭局那邊鼓著氣想要爭口氣呢!」

  「壓對方一頭。」

  「所以這時候咱們求上門去,不好辦啊!」

  「不過如果真能從密山起運,那對我們團確實是大好事,直接修條到你們連的石子路就行。」

  「相比原來的八十多公里,距離可以直接縮短到四分之一,人力上的難度一下子就降低多了。」

  「不過其他方面難度就增加了!」

  不過說完林秉武揉了揉腦袋,一下子沉默下去。

  江朝陽這時候也聽明白了。

  從密山起運這個辦法,對團里來說確實最合適,消耗的人力物力確實最少。

  但主要難題是在兩個墾區目前負責的人上面。

  一個是人家未必支援,另一個也是自己這邊老大也未必會願意去求人。  至於別苗頭這事,江朝陽是十分理解的,畢竟大家都是在為國墾荒,不免在上面眼裡肯定會拿來對比。

  而且哪一方出了成績,自然就不免壓了另一邊一頭。

  這種情況下,要是兩邊還能蜜裡調油,好的跟一家的,那才是有怪事呢。

  所以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有一個更高的抓手,甚至來自上面的抓手。

  如果是之前他還有點撓頭,不過現在不是正好有一個好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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