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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老鄭有點小家子氣了,他至於這樣嗎?

2026-10-02 13:15:31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就在江朝陽他們加班加點疏通河道的時候。

  距離六連駐地四百公里外的密山。

  東部墾區物資轉運站的院子裡,一輛墨綠色嘎斯卡車正在卸貨。

  密山補給站的周德山站在倉庫門口。

  手裡捏著一份蓋了三個紅章的調撥令,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難看。

  作為管著密山這個東部墾區最大補給中轉站的人,他手裡攥著鐵路線直達的資源優勢。

  可以說在整個農墾系統里,他的腰杆子向來挺得最直。

  此刻那根腰杆子,卻透著說不出的僵硬。

  他手裡捏著一份從省農墾總局發來的電報,紙都快被攥出褶子了。

  電報內容很短,但語氣不容商量。

  「配合聯合科考組工作,為北部墾荒團提供三個月基礎糧食物資補給,經密山水路運抵北部墾區前線。」

  「所有費用等秋糧下來之後,由總局統一核銷。」  「限五日內完成首批裝船,等聯合科考組成員抵達後立刻出發。」

  三個月。

  四千多人的口糧。

  他密山站是有火車,可本身的儲備也不是無限的,秋糧還沒下來,鐵路運力又緊張。

  特別是還得秋收之後再核銷。

  那時候他們本地的秋糧都下來了個屁的,我們也不缺糧了!

  更讓他窩火的是三天前鄭懷遠打來的那個電話。

  電話里鄭懷遠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老周辛苦了」「全靠東部兄弟幫襯!」

  但周德山聽得出來,對方明明是在感謝他,卻讓他聽得一肚子憋屈發泄不出來。

  「老陳,你說有沒有辦法不供應?」

  旁邊的副站長老陳遞過來一壺水,小聲說了句。

  「老周,這事咱們拗不過去的。」  「這不是面子問題,而是政治任務。」

  「省總局的電報你也看了,直接用的是限期執行四個字。」

  「而且這事已經不是兩個墾區之間能商量的級別了。」

  周德山把文件遞過去,接過水壺灌了兩口。

  「上面到底怎麼想的?」

  「我不是不講政治。」

  「可咱們東部墾區自己的日子也不寬裕啊。」

  「我給北部墾區調走這麼多,咱這邊就得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畢竟大家現在都沒產出,全靠上面撥付過日子。」

  「這要是底下的隊伍知道了我們把物資分給北面的隊伍,保准得一個個的找我鬧。」

  「再說了。」

  「鐵道部隊那邊不是說六月份就要正式大規模開進來嗎?」  「作為他們娘家人,墾荒團那邊怎麼不去找他們娘家要支援?」

  「找我幹什麼?」

  說完,周德山把水壺狠狠地放在桌子上。

  「鄭懷遠他們自己那邊的路修不通,就跑到我們這裡調糧?這不是拆東牆補西牆嗎?」

  「你說是不是看我們好欺負?」

  「你說啊!」

  副站長張了張嘴。

  「老周,不至於吧!」

  周德山瞪大眼睛。

  「什麼叫不至於。」

  「他老小子搞這麼大陣仗,還讓我們不得不干,這麼憋屈的事怎麼不至於?」

  他說了一圈,最後這一句才是讓他最糟心的。  老陳搖了搖頭。

  「你消消氣,這不是還有別的任務嘛?」

  周德山沉默了,這就是他最憋屈的地方啊!

  又是總局領導。

  又是蘇聯專家。

  又是中科院的什麼研究所。

  這三塊牌子隨便拿出一塊,都不是他一個能擋得住的。

  何況三塊一起壓過來。


  老陳在旁邊掰著指頭算。

  「漁業站那邊有兩條十噸的木駁船,穆稜河跑過幾趟,沒出過大問題。」

  「再跟密山縣裡借一條機帆船領航,勉強能把人和東西送到烏蘇里江。」

  「所以我們也沒吃啥虧!」  「船我們又不缺,糧食方面,總局不是說等秋糧下來會核銷嗎?我們只是暫時幫一下而已」

  「就出點力,也當幫襯下兄弟部隊,這也沒啥吧。」

  他有點理解不了周德山的反應。

  周德山抬起頭。

  「我氣的是一點便宜沒占到不說,那老小子上門求人的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而且我們全乾活了,這還不算吃虧?」

  「合著功勞就該全是他們的,我這邊就不光提供船,提供物資,最後還一點功勞都撈不著?」

  顯然周德山不是氣物資供應給前線,而是本來一個好好的對頭上門求他。

  然後他狠狠拿捏對方的好機會,就這麼沒有了。

  現在愣是被搞成,他自己得捏著頭皮供應,還不敢輕易斷供的狀態。

  他這要是能舒服就怪了!

  老陳聽到這話,嘟囔一句。  「咱們不是有苦勞嗎?」

  「老周你想開點,不是說你跟鄭局是老熟人嗎?怎麼老跟人家別苗頭。」

  「人家好歹是局長!」

  周德山瞪大眼睛。

  「你踏馬到底是哪一邊的?」

  「老子還是站長呢!」

  「你知不知道,那位置本來是我的!我的!」

  「滾滾滾!」

  「你什麼都不懂!」

  周德山擺了擺手,還是做了決定。

  「你到時候帶隊跑一趟吧。」

  「物資全部裝船,等人上船之後,就按上面的要求辦。」  他轉過身。

  「你到時候跟北邊過來接洽的人說清楚,只要船隊進了烏蘇里江。」

  「如果那條支流的水道條件不具備通航能力,物資你們就在烏蘇里江幹流的江岸上給我卸貨。」

  「從江岸到他們團駐地,那十幾公里的陸路,他們自己扛進去。」

  「我不會拿船和船工的命去賭一條沒人走過的野河溝子。」

  老陳張了張嘴。

  「這會不會不好,咱們送都送了,怎麼還搞這種沒意義的小心思啊!」

  「我聽說他們已經開始疏通了!」

  「船上還有考察組的人呢!」

  周德山擺了下手。

  「我這不叫刁難,我這叫安全責任。」

  「咱們一堆東西等著送呢!哪有功夫一直在河裡等著他們。」  「至於考察組,面對連水路都沒有通的支流,我相信他們會理解的。」

  老陳突然道。

  「如果他們真修通了呢?」

  周德山深吸一口氣。

  「通了你就直接給送過去啊!」

  「難道我還能飛過去,直接給他堵上嗎!」

  「我發現老陳你一天不給我添點堵,心裡就不舒服是吧!」

  「而且就幾天功夫,怎麼可能疏通開來,這種淤積多年的野河清理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陳搖了搖頭。

  「行吧!」

  反正到時候他壓船,他肯定不能搞這種沒有意義的小孩把戲。

  事既然幹了,就儘量落個人情。  哪能那麼辦啊!

  又幹事又得罪人。

  「對了,到時候明天火車到站,站長你去接人嗎?」

  周德山翻了個白眼。

  「我去個屁,我被老鄭這麼拿捏,還想讓我去接他?」

  「他哪來這麼大臉?」

  老陳遲疑道。


  「上面可有蘇聯專家啊!」

  周德山擺了擺手。

  「密山縣不是會去人嗎?」

  「再說人家又不是來看我的,我湊上去不是讓老鄭看我笑話嗎?」

  「如果總局領導也過來呢!」  屋裡瞬間陷入寂靜。

  「老陳,你是真不會說話啊!!」

  說完之後,又補充一句。

  「不過明天記得去火車站的時候喊我!」

  老陳聽到這話,有點一言難盡。

  他覺得自己站長別的事情都挺好,但是只要一遇到鄭局的事情,就會跟小孩子一樣。

  有沒有可能,人家鄭局早就把你忘了呢?

  再說這有啥憋屈的呢?

  他完全理解不了!

  他覺得還是得跟考察組搞好關係。

  畢竟萬一以後他們疏通河道也挖個那什麼象牙出來呢!

  ......  就在密山這邊物資開始裝船的時候,

  江朝陽他們這邊的水道也徹底通了。

  不過這時候,人也到了極限。

  當天夜裡,六十多號人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回到駐地。

  沒有人說話,連走路都是機械地邁步。

  院子裡的篝火燒得很旺,蘇晚秋和趙慧蘭把最後一鍋棒子麵糊糊端上來的時候,大部分人吃完之後,直接回屋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頭就睡。

  連軸轉了十四天。

  前幾天還能輪著歇一歇,最後五天是真要命。

  白天泡在齊腰深的冷水裡拽木頭,晚上還得點著篝火接著在河面清理。

  前面那口氣還撐著的時候,還不覺得。

  現在水道通了,任務完成了。

  這身上的弦一松——可以說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不在叫喚。  「你們也都早點歇。」

  關山河把碗擱在地上,聲音沙得跟砂紙刮鐵板一樣。

  「明天碼頭平台也得整出來,別到時候人來了沒地方下來。」

  沒人應聲。

  不是不想答,是包括江朝陽在內的人是真沒力氣了。

  王振國從正屋出來,手裡攥著那張團部剛剛又送來的信。

  他站在院子中間掃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團部那邊修路也遇到問題了,不過他看著自己這邊一群人的樣子,實在也沒有能力支援那邊了。

  還有考察隊的事,今晚不提了。

  讓大夥先好好睡上一覺再說吧。

  ……

  第二天。  天亮了很久,院子裡卻沒有往常那種天不亮就起床幹活的動靜。

  負責做飯的蘇晚秋幾個最先察覺到不對。

  她推開堂屋的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汗酸味和草藥都壓不住的潮氣。

  通鋪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條漢子,烏拉草墊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圈深色的印記。

  最靠門口的李長明蜷縮在鋪位上,臉燒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李連長!」

  蘇晚秋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一下李長明的額頭。

  燙。

  不是普通的發熱,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蒸的滾燙。

  「別慌……老毛病了,寒氣入了骨頭縫。」

  「發了點燒,等我喝口熱水,捂一捂就好了。」

  李長明勉強睜開眼,嘴唇乾裂到起皮,說話的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  蘇晚秋轉頭看向通鋪深處。

  七連那幾個水性最好、這半個月天天泡在河道最深處的隊員,一個個裹著被子縮成一團。

  矮壯老兵側躺著,膝蓋蜷到胸口,關節腫得把褲管都撐滿了。

  旁邊的瘦高個兒臉色發灰,牙齒咬著嘴唇,身子小幅度地抖個不停。


  睡在六連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好幾個都牙齒打顫,顯然都是風寒的症狀。

  蘇晚秋見狀快步走出堂屋,朝著另一個男隊員的屋子走去。

  這邊住的都是年輕隊員。

  他們的情況稍微好一點,只是一個個齜牙咧嘴地看著腫脹的手。

  畢竟這群年輕人雖然也出了不少力,但大部分都是在岸上負責拉繩子,砍藤蔓。

  再加上年輕人身體在營養不缺的情況下,抵抗能力還真不差。

  畢竟大部分下水的活,其實都是兩邊的老兵包了的。  蘇晚秋見狀稍微安了點心。

  「朝陽,堂屋裡倒了一片,李連長燒得厲害,七連那邊好幾個我看都是風寒的症狀。」

  江朝陽直起身,拿毛巾擦了把臉。

  他忍著喉嚨的疼痛說道。

  「等我去看看。」

  蘇晚秋愣了愣神,聽著一串嘶啞的氣音。

  「朝陽你?」

  江朝陽擺了擺手。

  「沒事!」

  這半個月他站在岸上指揮,喊號子、調度人手、吼方向,相比於體力他嗓子用的最多。

  不過嗓子是喊壞的,不是凍壞的,後面歇幾天也就慢慢的恢復了。

  他沒再試著出聲,得讓嗓子多休息休息,於是轉身去隔壁屋子看了一圈。  發現大部分人都是風寒。

  人在極度疲憊且被前面目標吊著時,往往會爆發出全部潛能,而目標一旦達成,免疫力便會瞬間崩盤。

  江朝陽走進後面存放雜物的小倉庫。

  從林子裡採回來的那批草藥,他專門留了一部分。

  靠牆的木架子上,三捆干透的刺五加根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旁邊是兩小把柴胡,還有幾塊曬乾的黃精片。

  角落裡堆著上次處理黑熊時特意留下來的熊骨,大腿骨和脊椎骨各幾段,表面的肉筋早就刮乾淨了,風乾後泛著灰白色。

  江朝陽把東西分成兩堆。

  刺五加根掰成寸段,和柴胡一起扔進灶台上最大的那口鐵鍋,加滿水,大火猛煮。

  熊骨架在另一口鍋里,敲碎,慢火熬製濃湯。

  骨髓被高溫逼出來之後,湯色變得渾濁濃白,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

  蘇晚秋站在邊上看他忙活,很快明白了意思。

  「藥湯給發燒的人灌下去,骨頭湯配上黃精片熬稠,讓所有人都喝一碗?」  江朝陽點了點頭。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一小把刺五加根和剩餘的柴胡,放進一個鐵皮桶里,拿開水澆透,蓋上蓋子悶著。

  這桶不是喝的。

  等水溫降到能下腳的程度,讓下水最多的幾個人把腿泡進去。

  刺五加根和柴胡都能祛風散寒,在沒有正經藥材的荒原上,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管用的土辦法。

  趙慧蘭從菜地那邊跑過來幫忙燒火。

  田小雨負責把煮好的藥湯一碗碗端進堂屋。

  李長明被灌了大半碗深褐色的刺五加湯,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咕咚咚全喝了下去。

  藥勁上來之後,李長明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屋角,兩個鐵皮桶里泡著一條條腫脹的腿。

  熱氣蒸騰,藥味瀰漫了整間屋子。

  矮壯老兵呲著牙,腳趾在滾燙的藥水裡蜷縮著,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硬是一聲沒吭。  關山河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一圈。

  他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好歹沒倒下。

  「多少人起不來?」

  王振國手裡拿著紙在角落數人頭,回頭說了個數。

  「發燒的八個,關節腫痛嚴重走不了路的六個,有交叉的。」

  「總共十二個人今天幹不了重活。」

  「剩下的呢?」

  關山河沉默了幾秒。

  「能動。」


  「但狀態也就五六成。」

  然後王振國看向門口站著的江朝陽。

  江朝陽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有點說不出來。  他從兜里摸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紙,在膝蓋上寫了幾行字遞過去。

  王振國接過來看。

  「老關,你們今天全體休整一天。」

  「我帶著這群沒問題的年輕人,上午去河道兩岸收拾被衝出來的魚獲和浮木。」

  「下午在入江口碼頭位置平整地面,立系纜樁。」

  「病號就不動,喝藥吃飽睡覺,一定休息好。」

  「朝陽,你也歇歇吧!」

  王振國說完之後,走到院子中間,衝著各屋喊了一嗓子。

  「聽著!」

  「今天上午不下水!能走動的跟我去收拾河灘!」

  「早上我去看了一眼,不少魚呢,不能浪費了都得撿回來。」

  「病號給我老實待著,熬的藥,一滴不許剩!」  院子裡陸續有人從屋子裡走出來。

  不過這次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墾荒隊員了。

  手腫了拿不動鐵鍬的就背柳條筐,彎不下腰的有的自己做了小抄網。

  昨天那股洪水沖開隘口的時候,把河底淤泥里藏了幾十年的東西全給翻了出來。

  河灘上到處是被衝上岸的大魚,大部分還在淺水坑裡撲騰,還有不少被水流沖刷出來的完整貝殼和河蚌。

  一群年輕人倒是興奮地背著筐,尋找一個個泥坑。

  江朝陽跟王振國站在入江口,看著烏蘇里江寬闊的江面。

  在最顯眼處插下一桿鮮艷的紅旗!

  王振國看著對岸蘇聯的密林,江面上偶爾漂過幾塊融化到一半的碎冰。

  「水路是通了。」

  「也不知道政委那邊情況怎麼樣了,船什麼時候能來,又帶了什麼東西。」

  江朝陽笑了笑,指了指他們連隊的方向。  王振國點點頭。

  「我知道,下午我就帶人儘量在我們駐地那邊修一個能臨時停靠的小碼頭。」

  「總不能讓人家過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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