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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嗯,你們這邊蚊子真大!

2026-10-02 13:22:19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李長明和趙指導員趕到分場駐地的時候,院子裡忙得一片熱火朝天。

  糧袋已經全部入庫,蘇晚秋在灶台邊帶著人張羅晚飯。

  空氣里飄著新糧食的糠香味,混著灶台上熬魚湯的鮮氣。

  趙指導員跟在李長明後面,一進院子就開始四處打量。

  碎石路、排水溝、整齊的柴火垛、牆根底下碼著的泥坯。

  他之前聽李長明說的那些,還覺得有吹噓的成分,現在親眼一看,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拉了一下。

  不是失望,是和自家駐地一比,心裡發堵。

  李長明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趙怎麼樣?」

  「我沒有吹噓吧!」

  趙指導員哼了一聲,沒接話。

  但他的腳步明顯慢了,眼神在倉庫方向多停了兩秒。  那間倉庫門口進進出出的人,臉上帶著一種他在七連很少見到的表情——鬆快。

  不是緊繃著算計下一頓飯在哪裡的那種,而是知道糧食夠吃之後才有的那種勁兒。

  「去找誰?」趙指導員問。

  

  「先找王振國吧!」

  兩人在堂屋門口找到了王振國。

  他正蹲在門檻上拿鉛筆對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算數,嘴裡念念有詞。

  「王書記!王書記!」

  「啊?是叫我啊!」

  王振國抬頭,看見李長明身後還跟著個人,愣了一下。

  這突然換稱呼他還真不習慣。

  「老趙?你怎麼也來了?」

  趙指導員拱了拱手。  「王書記,我來看看。」

  王振國站起來,把紙塞進兜里,招呼兩人進屋坐。

  李長明也不廢話,把李遠江在碼頭上跟他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七連整編併入一分場,編制為生產大隊,具體安排聽分場統一調配。

  王振國聽完,表情比李長明預想中平靜得多。

  「這事政委跟我提過。」

  王振國點了點頭。

  「你們能來,是好事。」

  「歡迎!」

  他說得很實在。

  水路通了,密山的補給能直接送到碼頭,後續分場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但最缺的是人手,碼頭要擴建,窯廠要開工,菜地要擴種,河道兩岸還得維護,加上後續的建設。  六連目前確實十分缺人手。

  七連一整個連隊並進來,等於壯勞力直接翻倍。

  「所以說嘛。」

  李長明見王振國態度好,立刻順杆爬。

  「我們幾十號人過來,不能白來吧?」

  王振國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我們七連以前是自己種地,人拉犁。」

  李長明搓了搓手。

  「八個人套繩子,一天下來肩膀上的皮都磨沒了。」

  「現在既然是一家人了,生產工具總得重新分配吧?」

  王振國的表情微妙起來。  「老李,你想說什麼?」

  「分頭牛唄。」

  李長明說得理直氣壯。

  「你們前線生產隊三頭壯牛,我們一頭都沒有。」

  「大家以後都歸分場管,你當領導的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趙指導員在旁邊沒出聲,但目光一直盯著王振國的臉。

  王振國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當然知道李長明說的是實情。

  七連沒有大牲口,這在前線墾荒隊伍里不算稀奇,但確實是最制約生產效率的短板。

  問題是分場現在就三頭壯牛兩匹馬。

  三頭牛分別歸三支隊伍在用。


  哪支隊伍都是好不容易才分到的,你現在說拿一頭出來給新來的隊伍。  這被拿走牛的那支隊伍能答應?

  還不得掀桌子,天天嘀咕他啊!

  王振國喝了口水,語速不緊不慢。

  「長明同志,你說的道理我都認。」

  「七連並進來是好事,生產工具也確實得按照生產力重新調配。」

  「這我是舉雙手贊成的。」

  李長明眼睛一亮。

  「但是。」

  王振國話鋒一轉。

  「牛是歸生產這邊管的,所以這事我說了不算。」

  「誰說了算?」

  「關山河!」  王振國把碗往桌上一放。

  「前線的墾荒生產任務,跟生產隊的調度都歸他管,你找他去,看看他從哪支隊伍撥付牛給你們。」

  李長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趙指導員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

  「王書記,互相踢皮球不合適吧?」

  王振國笑了。

  「哪能呢。」

  「分工明確嘛,我管後勤保障,關場長管生產調度。」

  「你們這牛的事事關前線生產,這確實得找他。」

  李長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行,那我找關場長去。」

  趙指導員也站起來,出門前回頭看了王振國一眼。  「王書記,如果關場長不管,你可別等會兒一推六二五啊。」

  王振國擺了擺手,等兩人走遠了才長出一口氣。

  「這燙手山芋可不能落我手上。」

  他嘀咕了一句,繼續蹲下來算他那筆物資帳。

  ……

  關山河正帶著幾個隊員在駐地北坡拉黃泥。

  板車上堆著濕漉漉的黏土,兩個年輕隊員在後面推,他在前面拽著繩子。

  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草帽檐下面的臉曬得發紅,一看就心情不錯。

  畢竟當場長的第一天嘛,新鮮勁還沒過。

  「關場長!」

  李長明的聲音從坡下面傳上來。

  關山河放下繩子,回頭一看——李長明身後還跟著趙指導員。  「老趙!你也來了啊!」

  關山河走下坡,拍了拍身上的土,主動伸出手。

  「我就說嘛,咱們一起扛了半個月,交情在這呢!」

  「歡迎!歡迎!」

  「大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趙指導員握了握他的手,沒多客套。

  「關場長,具體的安排,我後面再細聊。」

  「既然你說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今天主要是來看看,順便跟你說個事。」

  「啥事你說!」

  關山河拍著胸口。

  「你都說是一家人了,有啥難處你儘管開口。」

  「只要我關山河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李長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場長,我們七連沒大牲口。」

  關山河的笑容還掛著。

  「嗯,知道知道。」

  「以前開春翻地全靠人拉犁,八個人套繩子。」

  「這事確實辛苦。」

  關山河點頭。

  「現在既然並進來了,是不是得分頭牛給我們用用?」

  關山河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笑容慢慢收回去,眼珠子轉了兩圈。

  「分……分牛?」

  「嗯。」  李長明理直氣壯。

  「你說的嘛,一家人了,有啥難處儘管開口。」

  關山河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坡上那幾個還在推板車的隊員,又看了看面前笑得一臉誠懇的李長明。

  「長明兄弟,你這個……這不是難處的問題。」

  「那是啥問題?」

  關山河撓了撓後腦勺。

  「我們就三頭牛。」

  「我知道啊,所以分一頭給我們就行。」

  「分了就剩兩頭了。」

  「那不還剩兩頭嘛。」

  關山河的臉開始發苦。  他剛從坡上拉完黃泥,渾身是汗,這會兒覺得後脊樑又多出了一層冷汗。

  三頭牛,三支隊伍正好一支隊伍一頭牛。

  哪支隊伍都當寶貝疙瘩似的護著。

  你現在說拿走一頭?

  回頭被騰出來的那支隊伍不得堵他門口罵街?

  關山河下意識看了趙指導員一眼。

  「這事……要不你們去找老王問問?」

  趙指導員面無表情。

  「我們從王書記那邊剛過來!」

  關山河撓了撓頭,朝著後面的隊員看了一眼。

  一看到連長看自己,程墾第一個站出來。

  這時候也不叫場長了。  「連長,你別看我,我們隊可是幹活的主力,牛怎麼也不能是我們隊出。」

  石衛國一看連長的目光掃過來,直接悶悶地說道。

  「連長,我們四隊任務更重!」

  關山河有些無奈,只有趙紅梅的三隊不在這邊。

  那個女人可彪的很,他要是同意把三隊的牛挪過去,想想就知道後面肯定有的煩!

  然後關山河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自覺很英明的決定。

  「牛的事歸後勤統一調配,這事得朝陽來定。」

  李長明盯著他。

  「你不是場長嗎?生產調度你管啊。」

  「對,我管生產調度。」

  關山河理直氣壯。

  「但牲口棚一直是後勤隊管的,常滿倉歸朝陽管。」  「你找朝陽去。」

  「他說怎麼分配就怎麼分配,我全力支持。」

  趙指導員回頭看了李長明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從王振國踢到關山河,從關山河踢到江朝陽。一圈下來又回到了原點。

  程墾在旁邊鬆了口氣,撒丫子就往回跑,顯然是去給自家隊伍通風報信了。

  千萬守好他們自己的牛。

  「關場長。」

  趙指導員慢悠悠道:「難怪你能跟王書記搭班子呢!你們這球踢得倒是挺溜。」

  關山河乾笑了兩聲。

  「不是踢球,是分工明確。」

  「後勤的事確實歸朝陽管嘛!而且在我們分場只要他決定了,我跟老王肯定全力支持。」

  ……  江朝陽正在倉庫外面被謝爾蓋揪著說話。

  吳組長在中間翻譯得舌頭都快打結了。

  蘇聯老頭拿著一塊肋骨碎片,連比帶畫地解釋什麼礦化形態和沉積環境,江朝陽聽得雲裡霧裡。

  李長明帶著趙指導員走過來的時候,江朝陽仿佛看到救星一樣。

  「吳組長,麻煩你告訴謝爾蓋老同志,你看我這邊還有別的事情。」

  「就麻煩你先陪著了,我先處理這邊的事。」

  說完沒等對方同意,就拉著李長明離開這邊。

  走到院子之後,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李連長,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對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李長明想到待會兒要說的事情,不知道江副場長還能不能說出他是救命的話。

  不過他還是把事情說了一遍。  畢竟這可是事關一頭大牲口的事情。


  哪怕再麻煩,他也不會輕易放棄。

  而且這種事情其實他心裡也有準備,自然不可能隨便說幾句話,一頭大牲口就到手。

  而且前面說了幾次,他這一次已經駕輕就熟了,說話的重點,也全在一家人不能區別對待上面。

  江朝陽聽完,瞬間陷入了沉默。

  這怎麼當了幹部,好處他是沒看到多少,反而事情更多了呢!

  特別是麻煩事,那是一件接一件。

  果然世界上就沒有能白吃的東西!

  他有點懷念剛來的時候了,他只要提出辦法就可以了。

  剩下的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這三頭牛,他比誰都清楚底細。

  事情確實簡單,甚至簡單到就他一句話的事情。  但這句話該怎麼說,卻是一個大問題。

  特別是現在七連剛並進來,這人手翻了倍,明年要開的地也跟著翻倍。

  牛不夠用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但是同樣都是分場的隊伍,一支生產大隊三頭牛,一支一頭牛都沒有,這也確實說不過去。

  總不能這邊牛拉著犁,拉著板車,那邊卻只能用人拉,顯然是不合適的。

  可是要給的話,從哪支隊伍里撥付呢?

  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倚著籬笆站著的兩個身影——李遠江和陳副主任。

  陳副主任手裡端著個茶缸,裡面泡著刺五加水,正笑眯眯地看這邊的熱鬧。

  李遠江也是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背著手看天。

  消息估計都傳出來了,畢竟就這麼幾個人,從來也沒啥秘密。

  估計是看他準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

  江朝陽嘴角抽了一下。  行,都想偷懶,想看戲是吧!

  那就別怪他借題發揮了!

  江朝陽覺得不光是牛的分配問題,還有這事暴露出的其他問題。

  他們一分場剛建立,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提前立下一些規矩。

  不然都跟今天一樣遇到難題就互相踢,那哪裡行?

  他不成老媽子了嗎?

  既然都是正式的分場了,一些管理制度也得提上日程。

  該誰的問題誰解決。

  江朝陽很清楚一些事提前定下就定下了,要是後面再改那可就老大難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李長明,直接說道。

  「李連長,這事我一個人定不了。」

  李長明的表情瞬間繃緊了。  「江副場長,你就別也往外踢了!」

  「你下面沒人踢了!」

  「老王把我踢關場長那邊,關場長踢你這兒來了,我被當球踢了一下午了。」

  江朝陽有點無語,難怪都喜歡找幾個副手,這確實遇到難題才有推脫的餘地。

  「我不是踢球。」

  「是這事涉及所有生產隊伍的生產資料調整,我一個人拍板,回頭程墾他們能把我堵在倉庫里出不來。」

  他看了看天色。

  「我有一個想法,這樣!」

  「今晚上我們幾個吃完飯之後,咱們找地方開個會。」

  「開會?開什麼會?」李長明有些疑惑。

  「咱們分場第一次正式黨委會。」

  江朝陽說。  「關場長、王書記、我,再加上你們兩位,咱們坐下來把牲口分配的事一起議。」

  「當然也不光是這事!」

  李長明皺了皺眉。

  「就這點事搞這麼麻煩?」

  「不然呢!」

  「總是得拿出一個大家都認的正式方案。」

  「以後我們是分場了,不是一支隨意的墾荒隊。」

  江朝陽看著他。

  「你想一頭牛走的時候直接牽走,還是想讓所有人都沒話說地把牛交到你手上?」


  李長明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就開。」

  趙指導員在旁邊終於表態了。  「但今晚必須有結果,我們可不能不明不白的來回踢,不然我就得跟政委告狀了。」

  「放心。」

  江朝陽點了點頭。

  「今晚肯定有結果。」

  「而且以後都不能再出現今天這種,老是互相踢皮球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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