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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家人不要你們,場裡要你們!

2026-10-02 13:34:16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從場部辦公室出來,江朝陽跟常滿倉分開,他先拐回牲口棚,對方則去了磚廠那邊。

  老班長正蹲在地上給紅星檢查後蹄,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

  「蹄鐵不用換,養得不差。」

  「那可不。」

  江朝陽笑著接過韁繩,又往棚子後面瞅了一眼。

  「老班長,你們這有沒有多餘的板車?我要拉點東西回去。」

  老班長這回抬起了頭。

  「又看上什麼了?」

  「郵局那邊積壓了我們連半年的包裹和信件,光兩匹馬肯定馱不下。」

  老班長嘬了嘬牙花子,往後面一指。

  「那邊有輛舊的,輪軸有點響,拉幾百斤沒問題。」

  「你記得跟場裡說一下!」  「還有記得用完送回來,別給我弄散架了。」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放心,跟書記說過了,而且我保證給班長你送回來,但是時間我可不保證啊!」

  說完江朝陽給紅星套上板車繩套的時候,對方有些不情願,腦袋甩了兩下。

  直到江朝陽拍了拍它的脖子,說:「跑完這趟回去給你加炒豆子。」

  被江朝陽安撫之後,紅星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允許套上。

  而那邊聽到江朝陽這番話的老班長,翻了個大白眼。

  「你小子一天天就知道瞎許諾,現在你是連個牲口都開始忽悠了啊。」

  「時間還沒個准,你是不是得等我都埋地下了,板車你再給我送回來,那有屁用,來給我送行啊!」

  「快走,快走!」

  「我現在見你,就覺得得出點血!」

  「嘿嘿,什麼叫出點血,這是老班長對後輩的支援,我們這些後輩能做出成績,那可都是站在前輩的肩膀上完成的。」  「沒有你們這些老班長拋頭顱灑熱血,哪有我們今天的安穩日子。」

  發現自己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老兵趕緊擺擺手。

  「你快走,快走,說再好聽,別的什麼也沒有。」

  「咱可不是那占便宜的,老班長那我走了啊!」江朝陽聞言最後笑呵呵打趣幾句,才拉著紅星前往郵局。

  看著江朝陽的背影,老兵嘴角就一直沒壓下去過。

  「難怪這兔崽子人緣好,一天天就是會哄人。」

  總場的郵局在場部西邊,緊挨著供銷社。

  說是郵局,其實就是一間磚瓦房外加一個窗口。

  江朝陽牽著馬走到門口還沒站穩,屋裡衝出來兩個年輕姑娘,都是團部後勤的文職。

  「誒,朝陽同志你過來了啊!」

  走前頭那個眼睛亮得很。

  「你可算來了!」  「你們原來六連的東西,年初積了不少東西,信一摞包裹一堆,我天天看著頭疼。」

  後頭那個也湊上來。

  「而且還在增加,我們這地方小,都快沒處擱了。」

  「不好意思,之前路沒通,一直抽不開身。」

  江朝陽笑著遞過李遠江給的條子。

  姑娘接過掃了一眼,轉身就往裡帶。

  倉庫角落,靠牆碼著三個麻袋,旁邊還有一摞用麻繩捆著的信件。

  光大包裹就有十多個,還有一堆小包裹。

  信件更是一沓,三四十封打不住。

  江朝陽愣了一下。

  「這麼多?」

  蹲下去翻了翻。  包裹上的收件人基本覆蓋了分場大半隊員。

  蘇晚秋的、田小雨的、嚴景的、劉海生的、顧曉光的。

  但其中一個人的東西多得離譜。

  孫建明。

  光他一個人就有五個包裹還帶著一個木箱子,信件七八封,發件地址清一色津城。

  「嘖嘖,大院子弟就豪橫啊!」


  這些東西帶回去,估計分場那幫人能熱鬧好一陣。

  大半年沒收到家裡的消息,嘴上不提的人不少,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特別是那幾個從南方來的女知青,到了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肯定不止一兩回。

  江朝陽在登記簿上一件件簽了字,把所有包裹和信件清點完裝上板車。

  兩個姑娘幫著搬了幾趟。

  臨走時管登記的那個喊了一聲:「朝陽同志,以後路通了定期派人來取啊。」  江朝陽笑著轉過頭。

  「我們現在是分場了,等回頭我就申請一個郵局的駐點在我們場。」

  「畢竟現在水路過來,第一站就是我們場,後面要過來的東西必須經過我們。」

  「到時候還要過來拿信件包裹也太麻煩了。」

  聽到江朝陽這話,其中一個姑娘眼前一亮。

  「欸,朝陽同志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我肯定第一個申請駐紮在你們分場。」

  「我也要申請!」

  「你憑什麼申請,我業務最熟練。」

  「就憑我能吃苦,到時候駐紮分場肯定得給周圍隊伍送郵件的,你吃得了這麼多苦嗎?」

  「我,那我也能吃苦。」

  看著兩人要吵起來的樣子,江朝陽趕緊悄悄走出郵局。  自己牽著紅星拐到磚廠門口的一棵老榆樹底下。

  他從那摞信件里找出自己的。

  都是滬市寄來的。

  信紙是最普通的那種草紙,字是大哥江朝明的。

  「阿弟,你寄回來的肉票收到了。」

  「過年割了肉,小弟吃得成天喊著要找你。」

  「托你的福,我轉正的事有了眉目,家裡一切我會照顧好,你且放心就行。」

  「朝霞這學期成績不錯,老師說有希望考技校。」

  「小弟不讓人省心,天天嚷嚷要去北大荒找你,被揍了好幾頓都不改口。」

  江朝陽看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那小子還真是軸。

  往後看去,後面的字明顯換了口氣。  「二囝,姆媽用剩下的票跟鄰居換了舊棉花和布頭,給你做了兩件厚棉襖兩條棉褲,還有兩雙厚底棉鞋。」

  「不知道你那邊尺碼合不合適,就照你走之前的身量做的,小了你來信說。」

  「家裡情況你也清楚,沒什麼好東西。」

  「就能幫上這點忙了。」

  「你從小身體就不太行,記得別光顧著幹活,有空給家裡寫封信。」

  「走了這麼長時間,你就寄回來一封信。」

  「票是好東西,你就自己留著自己買肉吃就行了。」

  「也不知道你現在胖了還是瘦了,那邊冷不冷!聽人說那邊可冷了!」

  「還有沒有人欺負你,要是跟學校里一樣,就得告訴領導。」

  「不指望你寄東西回來。」

  「平安就好。」

  信的最後,還多了歪歪扭扭的兩行字,江朝陽一看就不是大哥的筆跡。  「二哥。」

  「媽不讓我去找你。」

  「但是我覺得你在那邊都當青年代表,肯定很厲害。」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去。」

  「我給你帶了五香豆,你別小氣要分給別人吃哦。」

  「這樣才能交更多的朋友!」

  落款畫了兩個手拉手的火柴小人,一看就知道誰的手筆。

  江朝陽會心一笑地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

  他就這麼靠坐在板車上沉默了好一陣,看著遠處磚廠用小推車推著磚進出的人群。

  看著門口站著的哨兵。

  看著遠處田野里開荒的隊員。

  不知不覺間,自己好像已經深深地融入了這個時代了。  上個時代的記憶很多似乎已經模糊不清了。


  江朝陽回過身,一點點拆開自己的那一個包裹。

  打開深藍色粗布,上面首先兩套手工棉襖,針腳密實,棉花塞得扎紮實實,衣領用碎花布滾了邊。

  底下是棉褲和棉鞋,鞋底是納了多層的厚布,硬邦邦的。

  雖然入夏了。

  但江朝陽聞著棉花混著皂角味的厚棉衣,卻能感覺到心裡的溫暖。

  他理解家裡的想法。

  這邊距離家裡還是太遠了,寄出來的時候多半還沒開春。

  那邊也不知道這邊什麼季節,只聽說別人說這邊很冷,自然是寧可多寄不敢少帶。

  不過等到冬天還真用得上。

  他在這邊過了一個冬,比誰都清楚這東西的份量。

  他覺得,做這些的時候,家裡人大概在弄堂里的油燈底下熬了無數個晚上。  包裹角落,一個報紙包著的鐵皮小盒子,上面印著藍色小鳥圖案,是百雀羚——這個年代最火的護膚品之一。

  盒底用鉛筆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娟秀小字:「二哥擦臉用,那邊風大,別皴丑了。」

  盒子下面還壓著一小包城隍廟五香豆。

  紙袋裡的豆子被運途顛得碎了不少,但那股子茴香和醬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著紙袋就往外鑽。

  江朝陽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雖然並不是多麼貴重的東西,但是還是讓他久違地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想了想,江朝陽看著遠處磚廠常滿倉還沒出來,就先去了一趟供銷社。

  他也沒買什麼特別好的東西,當然他們這邊供銷社能買到的,其實也沒啥好東西。

  正常能買到的都是本地常見的收拾過的松子、榛蘑這種本地山貨。

  這玩意本地就能採集到,所以一般除了給家裡人寄,基本就沒人買來自己吃。

  當然也是因為如此,江朝陽才能買得到。

  買了點本地的山貨,江朝陽又在櫃檯上買了信封和郵票,把回信和東西打包好,才交給郵局那邊寄出。  當再次牽著紅星走到磚廠門口的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的黑瘦漢子已經跟常滿倉站在那裡等了。

  常滿倉也從磚廠借了一輛板車,正在給馬匹套上,上面裝著老兵的鋪蓋這些東西。

  老杜班長也站在旁邊,叮囑著對方千萬別給磚廠丟人之類的話語。

  看見江朝陽過來,老杜一把推了推那漢子。

  」去吧,別老是饞那口酒。」

  「有什麼問題,別悶著,直接說就行。「

  說完沖江朝陽努了努嘴。

  」朝陽,我可把手藝最好的給你了,你得把人照顧好!」

  「燒窯控火他能看溫度看到八成准,別的我不敢說,但只要你們的窯型沒太大問題,出磚絕對給你出明白了。「

  」放心老杜班長,到了我們分場之後就是我們自己人。「

  聽到江朝陽這話,那杜班長趕緊說道。

  「我可不是把人給你了,我是讓他過去幫你們帶徒弟的!」  「等徒弟帶出來,那還是得回來的!」

  江朝陽笑著說道。

  「杜班長你放心,只要徒弟帶出來,肯定回來,再說人要是想回來,我還能攔人不成?」

  「走了啊!杜班長!」

  「不然再耽誤下去,都趕不回去吃午飯了。」

  說完直接一揮鞭子,紅星聽到聲音,立刻開始帶頭跑了起來。

  後面常滿倉見狀也立馬示意對方上車,立刻跟了上來。

  他心裡門清,到了他們分場的人還能有回去的?

  那必不可能啊!

  三人兩馬兩車,就這麼拉著一大堆東西出了總場大門,沿著那條夯實的土路往回走。

  常滿倉看了一眼江朝陽板車上堆成小山的包裹,咧嘴笑了。

  」副場長,這麼多包裹呢!」  「今晚回去,收到包裹的人可算是過上年了啊!「

  江朝陽也看了一眼那些被油布蓋著的包裹和信件。


  「羨慕了?」

  「羨慕後面就找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

  江朝陽很清楚這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個母親納的鞋底,有多少封父親不善言辭的信件,還有多少個家人的心意。

  跋涉了幾千里路,穿過了大半個國家,今天它們終於要到主人手裡了。

  常滿倉聞言也咧著嘴。

  「說不羨慕是假的,不過等回頭有機會,朝陽你可不能食言啊!」

  「必須得給俺們介紹婆娘。」

  邊上的老兵聽得瞪大眼睛。

  「你們分場還給發婆娘呢!」

  常滿倉得意地說道。  「那可不,我們副場長說了,只要好好干,等後面來的稍微上點年紀的女同志,他就親自給我們說媒介紹呢!」

  老兵一聽這話,連喜歡的酒都拋在腦後了。

  「朝陽場長,老常說的是真的嗎?還給親自介紹婆娘呢!」

  江朝陽擺了擺手。

  「只要加油干,沒啥壞毛病,到時候我親自跟上面申請一些未婚的女同志支援。」

  「肯定不能讓咱們老兵同志,一輩子為國出力還單著不是。」

  老兵頻頻點頭。

  「壞毛病咱們肯定不能有,我過去一定加油干。」

  常滿倉聽到這話,看著對方完全把臨走前老杜說的話忘在腦後了。

  心裡頓時笑了起來。

  他就知道,憑他們副場長的本事,只要是到了他手裡的人。

  就不可能還跑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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