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幾人拉著板車回到分場院子時,正趕上吃午飯的時間。
看到蘇晚秋時,她們前線送飯的隊伍剛準備出發。
王振國直接道。
「晚秋,你們送飯時候,順路把趙紅梅的小隊喊回來幫廚!」
......
不多時,把正帶頭進行夏鋤的趙紅梅小隊十來個人全給喊了回來。
「指導員,出什麼事了?」
趙紅梅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滿頭的大汗。
王振國指著開始為晚上籌備配菜的幾人。
「今晚咱們要招待修路隊,幾百號人的大席面!」
「你們小隊下午別下地了,全留下來幫廚。」
趙紅梅聽完愣了一下,這荒原上請幾百號人吃飯? 不過既然是指導員下了令,她立刻點頭,帶著隊員轉身去水槽邊洗手。
蘇晚秋這會兒正把盛菜的大木桶拖去刷洗,走過來時眉頭緊鎖。
「朝陽,加上修路隊那幾百號人,這席面怎麼排?」
「咱們菜地目前能吃的只有油菜和菠菜,平時自己吃沒問題,當席面是不是不太夠啊!」
江朝陽拿著一個窩頭,咬了一大口,夾了口菜,咽下去才開口。
「確實不夠,不過咱們在哪?」
「咱們可是踩在物產最豐富的地方,滿北大荒到處都是吃的,還能被一頓席面難住?」
他轉頭看向正在洗手的趙紅梅。
「紅梅姐,吃完飯下午你帶你們隊伍,背上幾個大背簍,去東邊濕地的草甸子裡轉轉。」
「現在正是夏天,水鳥全在蘆葦盪里孵蛋,什麼野鴨蛋、野雞蛋或者大雁蛋都可能遇到。」
「前面疏通水道的時候,我們撿過不少!」
「不過那邊草甸子沼澤很多,你們得帶幾塊木板,還有繩子再過去。」 「一定要小心點啊!」
蘇晚秋認真地點點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片草甸子裡,野鴨子平時就是成群結隊地飛,摸筐蛋絕對不成問題。」
「不過紅梅姐,你們確實要小心,我們後勤隊的顧曉光跟孫大壯,那天饞了就去撿了不少野禽蛋。」
「不過後面顧曉光一腳踩進草甸子裡,稍微一掙扎半個身子都進去了,要不是大壯當時在不遠處,估計都得出大事。」
邊上拿著個窩頭的顧曉光聞言之後,立刻辯解道。
「我不是嘴饞,我那明明是給大家加餐!再說那天晚上的炒蛋誰沒有吃?」
「不是說好,這事過去了嗎?」
「晚秋隊長,怎麼還說呢!」
蘇晚秋沒有理會顧曉光,直接看向趙紅梅道。
「所以我們後面一直都不太敢去那邊,紅梅姐,你們人多可以互相照應,不過還是要仔細點。」
趙紅梅點點頭。 「沒事,我們會小心的,這北大荒多少危險咱們都躺過來了,還能怕這點嗎?」
江朝陽卻直接道。
「確實得小心,咱們這北大荒物產很豐富,危險也是無處不在。」
「特別是一些人,別老是為了嘴饞,總想一個人偷摸加餐!」
「不然這一不小心,人就可能沒有了。」
「後山上就又得多一塊木牌了!」
顧曉光聽到江朝陽的話,立刻翻個白眼。
「朝陽,不是我偷摸加餐,是大壯那貨嘴最饞了,說那邊老有野鴨子,非要拉著我去抓鴨子養。」
江朝陽挑了挑眉。
「我沒指名道姓啊!」
「你別老對號入座。」
說完瞥了一眼表情訕訕的孫大壯。 顯然這事,真是大壯能做出來的,畢竟這段時間他跟顧曉光負責菜地。
有時候是有空閒時間的,去河裡摸點魚蝦,撿點鴨蛋確實是他的手筆。
「嘿嘿,朝陽,俺知道錯了,當時回來不是被指導員罵了好長一段時間嗎?」
「後面俺們再沒有單獨過去。」
「不過你說的鴨子咱們啥時候養啊!」
江朝陽擺了擺手。
「這事我已經拜託密山的那位運轉站的同志幫忙了。」
「你等著就行,別為了這事一個跑沼澤里,到時候陷進去可沒人知道。」
「到時候找人都找不到。」
孫大壯認真地點點頭。
「俺知道了,以後不會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的。」
江朝陽說完又看向蘇晚秋。 「晚秋,你帶著你們後勤的同志,去後山林子看看還有什麼能吃的野菜。」
「不過入夏了不如開春的時候嫩,不過當盤菜肯定沒問題。」
「大家也沒那麼嬌氣!」
蘇晚秋聽著這安排,眉頭還是沒解開。
「野菜和禽蛋湊湊倒是夠裝滿盆的,可這全都是半葷啊。」
江朝陽幾口把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葷的交給我!」
「咱們這邊不是老林子,獵物不好搞,但是靠著一條河,還能沒葷菜嗎?」
他站起身,點了孫大壯、顧曉光和常滿倉幾個後生。
「下午你們帶上木盆和網兜,跟我去東邊的河灣子。」
「魚、河蚌、田螺,有什麼撈什麼。」
「總是能湊一桌席面的。」 「再說咱們這啥條件,又不是非得殺豬宰羊才叫席面的。」
聽到江朝陽的安排,一群人有了底,也開始各自忙活起來。
下午的日頭漸漸西斜。
到了傍晚,天邊的晚霞燒紅了半個天,白日的暑氣也終於消退下去。
分場的大院裡像開了鍋一樣熱鬧。
隨著那幾百號修路大軍踏進分場的院子,聞到空氣里的那股味,所有人的腳挪不動了。
幾口行軍大鐵鍋在院子裡一字排開,底下的劈柴燒得劈啪作響。
第一口鍋,大塊的黑魚和胖頭魚段在鍋里翻滾,濃郁的醬香味和野蔥和野蒜的香味,直接把魚腥味壓了下去。
第二口鍋,切成條的肥厚蚌肉跟野蒜苗和野菜一通爆炒。
第三口鍋最實在,一下午撿了幾十上百個大雁蛋和鴨蛋打碎,跟大把切碎的婆婆丁和野蔥攪和在一起。
油光發亮的野菜炒野禽蛋,紅綠相間,香氣直往鼻孔里鑽。
再加上邊上擺著的一大盆的涼拌菠菜和提前出鍋的一大盆清炒油菜。 還有已經咕嘟咕嘟熬了一下午的鯽魚湯。
五菜一湯,雖然都不是那種傳統的純肉硬菜。
但是在這個時期的北大荒,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一頓飯了。
剛乾完重體力活的漢子們,肚子早就雷打般作響,被這幾口鍋里冒出來的味道一激,直接要了人的命。
「我的老天爺,你們一分場這是把家底子都掏出來了啊?」
其中一個連長看直了眼,下意識說道。
江朝陽笑著擺了擺手。
「哈哈,這算是什麼家底啊!」
「都是附近搞的野味,大家別嫌棄就好。」
「來來來,條件簡陋,桌子都不夠,大家打了飯就只能自己找地方坐了啊!」
畢竟他們分場也是初建,桌子板凳還真一下招待不了幾百人。
甚至條凳都不夠。 最後江朝陽直接把後面提前砍好,原本準備陰乾的房梁都抬過來當板凳了。
不過這些個糙漢,沒人會嫌棄這個,一個個端著搪瓷缸排成幾條長龍,眼睛冒著綠光。
「你們分場這也太客氣了,這比團里都豪氣啊!」
「團長,我們以前去團里,從來都沒吃上五個菜一個湯呢!」
林秉武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好氣地說道。
「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嫌棄團里伙食差,以後再來你們自己帶乾糧。」
說完轉頭看向江朝陽。
「沒想到你們還真用這麼多心思籌備。」
雖然條件簡陋,但是對方用沒用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江朝陽遞過去一套碗筷,笑呵呵地說。
「團長,我們這叫就地取材。」 「今天雖然沒有酒,但這魚湯絕對給弟兄們管夠喝。」
每一個大鍋和大盆前面都站著他們分場的幾個人打飯。
幾百號人很快就全部把自己茶缸裝滿了,得到關山河「吃飯再來打」的話之後。
大家根本顧不上說話,坐在木頭上的,蹲在地上的、靠在牆根的,五花八門什麼樣子的都有。
一手拿著金黃的棒子麵餅子同時勾著茶缸,另一隻手往嘴裡猛劃拉菜。
有的嘴裡還忍不住道。
「這蚌肉有嚼頭,怎麼做的呢!比直接煮的好吃多了。」
「還有這蛋好吃,我上次吃蛋都忘了是什麼時候呢!」
吃了足足一個鐘頭,大鍋連鍋底的菜湯都被餅子蘸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摸著滾圓的肚子,三三兩兩靠在院子的草垛和木頭凳上打嗝。
甚至很多都不敢動,生怕多走兩步,食物從嗓子眼冒出來。
關山河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端著一個裝著白開水的茶缸走到院子正中,扯開嗓門。 「各位兄弟,今天這飯吃得咋樣?」
「我關山河招待的沒問題吧!」
有熟悉的老兵剔著牙,實誠地接了話茬。
「老關,沒得說。」
「就沖這一頓大肉菜,你們一分場確實闊氣。」
「平時大家啃個雜糧面還得就鹹菜,你們這手藝比城裡國營飯店都不差,這情我們領了。」
周圍好幾個帶隊的老兵幹部也紛紛跟著附和,對一分場的伙食水平服氣得很。
關山河咧開嘴,用力搓了搓手,大聲說道。
「既然大家都吃飽喝足了,那我有話就直說了。」
「現在路通了,各位的活也算幹完了,接下來幾天各位兄弟們,誰家暫時沒有太緊的活,能不能留下幫幫忙?」
他伸手向四周指了一圈。
「大夥也看到了,我們分場底子薄,房子全靠樹枝籬笆湊合。」 「現在我們磚窯剛燒出好磚,想趕著蓋宿舍蓋廠房,可人手實在轉不開。」
「我想請各位勻點人手,就在我們分場留一個月,幫我們把房子蓋起來。」
話音剛落。
院子裡原本輕鬆熱絡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收。
安靜了幾秒後,幾個連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三連的連長直接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用來剔牙的草棍往地上一扔。
「老關,我說呢!」
「我就知道你這頓飯沒那麼好吃。」
「你們要是有急事,幫你們一兩天還行,干一個月活,你那不是扯淡嗎?」
另一個老兵在旁邊也是毫不客氣地笑罵出聲。
「一個月?老關你想瞎了心吧!」
「現在陸路剛通,我們家裡也全是活。」 「夏鋤馬上要收尾,後面還有修葺宿舍準備過冬的活。」
「我手裡這點人恨不得掰成兩半用,你一句話就要扣走一個月?」
「都說你關山河跟王振國兩個是狼狽為奸,我今天算是看到了。」
「你倆這便宜,占得也太明目張胆了點啊!」
「我就說你們兩口子,這摳門性子,今天怎麼大出血了,好傢夥!」
「擱這等著我們呢!」
「我告訴你,不光你倆臉皮厚。」
「咱活到今天也不遑多讓,飯我們是吃了,想讓我們幹活那是一點門都沒有。」
「不是,人家怎麼兩口子了?」
「不是兩口子怎麼這麼臭味相投呢!」
「哈哈!」
底下的人群見狀,也跟著起鬨,有笑罵的,也有看好戲的。 顯然這群老兵對於關山河想占便宜的心思看得很透,不過大家都是生死關闖過來的。
要是江朝陽開口,這群老兵可能會收斂一點。
但是面對關山河,哪怕對方現在是分場場長了,那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的。
我雖然可能收了你好處,但主打一個不想辦事。
關山河被這幫老戰友撅得滿臉通紅,倒不是別的,而是兩口子這事他真得解釋。
「一個個的,別瞎說啊!」
「我們分場有不少女同志在呢!怎麼一個個現在這麼不要臉呢!」
「飯就白吃啊!」
「就幫一個月忙,又不是要你們干一年。」
「哈哈,老關,你可別說了,這方面你可沒資格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