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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領導,這可是您說的啊!咱們可不帶反悔的?

2026-10-02 13:55:36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接近中午。

  刺眼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砸在這片剛剛遭受過蹂躪的荒原上。

  院子裡、空地上,凡是能見光的地方,全鋪滿了蓆子和拆下來拼在一起的木門板。

  甚至最後不夠,所有人的雨衣都貢獻出來,拼接到了一起。

  整個分場,仿佛都被金黃色的麥粒包裹起來。

  午後。

  一分場的大院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昨天夜裡那場兵荒馬亂的搶收,把所有人的體力和精力榨得乾乾淨淨。

  除了安排人輪流隔一會兒就翻一下晾曬的麥子。

  剩下的一百多號人,無論男女,此時全都在新蓋好的紅磚房裡睡得死沉。

  呼嚕聲此起彼伏,隔著木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距離一分場二十里外的大路上。  林秉武騎在前面,臉色鐵青,手裡攥著的馬鞭不自覺地用力。

  跟在後面的總場司務長陳途,平時總是笑眯眯的一張臉,此刻也垮得像個苦瓜。

  昨天傍晚那場冰雹,不光是江朝陽他們,而是附近所有人都來了一個當頭棒喝。

  特別是他們總場幾千號人的口糧田,一大半種的都是小麥。

  就等著跟上面換成更耐吃的苞谷面呢!

  

  結果這下,大面積的小麥從莖稈中間被生生砸斷,麥穗全撲在泥水裡。

  基本大部分都毀了。

  特別是總場那邊的磚窯,由於當初燒磚時根本沒有水汽。

  所以也不像江朝陽他們那邊需要在窯口修建烘乾棚。

  更沒有足夠大的室內烘乾場地。

  就算有幾台脫粒機,總場數千畝的地,也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間脫完粒。

  林秉武也只能下死命令,讓所有人下地,但不割麥子。  而是把倒伏在泥水裡的麥稈一把把扶起來,用草繩捆成一束束立在田裡。

  指望今天白天出大太陽,把麥穗上的水汽曬乾,然後再慢慢割回去。

  至於沾泥沾水發芽的損失,沒辦法,那只能是認栽了。

  這是在沒有烘乾條件下,他能想到的唯一自救辦法。

  把總場那邊的爛攤子處理完。

  林秉武連飯都沒吃,直接帶上陳途,騎馬出來沿著各連隊的駐地查看災情。

  下半年省里要大規模往這邊塞人,總場作為核心大本營,必須得摸清周圍所有連隊的底子。

  以便匯總後統一上報,看看這次到底有多大的窟窿需要填。

  「場長,剛才路過四連和五連,他們開的地少,主要種的是玉米和土豆,倒伏了一部分,損失在可控範圍內。」

  陳途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一邊騎馬一邊在上面劃掉幾個名字。

  林秉武悶著頭「嗯」了一聲。

  抬頭看向前方。  對於一分場,他心裡的感情很複雜。

  這支隊伍從去年冬天過來,就一直像個異類。

  從冬捕搞事,到開荒進度遙遙領先,再到最近燒紅磚、建加工廠。

  甚至江朝陽還上了全國青年報。

  現在的一分場,在省里領導那邊的掛號位置,甚至已經超過了他們這個正規總場。

  雖然也是從總場出來的。

  但是看著這邊乾的風風火火,要說他心裡一點危機感沒有,那也是純騙人。

  「去看看。」

  林秉武夾了一下馬腹。

  「他們前段時間合併了七連,地開得最多,高崗地那邊至少有二百多畝。」

  「這次冰雹,他們又是處於迎風口,估計砸得不輕。」

  兩匹馬加快速度,順著拓寬過的大路直奔一分場的高崗地。  半個多小時後。

  林秉武猛地一勒馬韁,戰馬前蹄揚起,停在高崗地的地頭上。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在戰場上都沒皺過眉頭的總場長,徹底愣住了。

  沒有他想像中老兵們扶麥稈的場景。


  地里一個人都沒有。

  但這片原本應該連成一片的麥田,此刻卻像是一個被人隨手剃壞了的癩子頭。

  東邊禿一塊,西邊少一塊。

  地上全是被踩爛的黑泥漿,亂七八糟的腳印密密麻麻。

  但凡是昨天倒伏在泥水裡的小麥,一根不剩,全被人貼著地皮齊根割斷了。

  只留下地里那些原本就沒被砸倒、孤零零站立著的完好麥子。

  林秉武直接從馬上翻下來,大步走進泥地里,彎腰抓起一把還帶著新鮮茬口的爛泥。

  「胡鬧!」  林秉武猛地把手裡的爛泥甩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陳途也下了馬,走到地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場長,他們這是把倒伏的濕麥子,連夜全割回去了?」

  陳途是個管後勤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這片地留下的痕跡。

  「除了連夜割回去,還能去哪!」

  林秉武指著那被踩成爛泥的車轍印,「你看這牛車壓出來的深溝,這得拉了多少趟!」

  陳途倒背著手在田埂上急得直轉圈。

  「糊塗啊!」

  陳途一拍大腿。

  「這麥子正灌漿呢,包著一肚子的水!昨天那場冰雹砸下來,麥稈全是濕的!」

  「他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把這七八十畝的濕麥子拉回營地。」

  「可沒有地方攤開晾曬,全堆在一起,不用等到今天中午,幾個小時就得開始發熱!」  「底下的長白毛髮霉,上面的出芽!」

  陳途越說越急。

  「這好好的糧食,要是留在地里扶起來站著,頂多損失個五六成!」

  「他們這麼連夜割回去捂著,這是要全部絕收爛掉啊!」

  林秉武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他之前還對一分場寄予厚望,陳副主任走的時候也跟他通過氣。

  下半年新隊伍來,一分場要作為一個重要的物資中轉站和安置點。

  可現在,看著這片被粗暴收割的麥地。

  林秉武覺得江朝陽和關山河這倆人,終究是年輕人和莽夫的組合。

  怎麼遇到大災就慌了神呢,只顧著把東西搶回家,根本不考慮後果。

  「走!」

  林秉武翻身上馬,手裡的馬鞭指著東邊一分場駐地的方向。  「去他們營區!」

  「我倒要看看,關山河把這堆爛麥子堆在哪個茅坑裡發酵呢!」

  「今天我要是不把這倆人的皮扒一層,我就不姓林!把糧食這麼糟蹋,這是犯罪!」

  陳途趕緊上馬跟上。

  他心裡也是一陣肉疼。

  一分場那一百多畝小麥,本是這片區域的定海神針。

  要是真被捂爛了,秋收之後,這片荒原上不知道得多少樹皮倒霉了。

  兩騎快馬順著大路狂奔。

  不到二十分鐘,那片紅黑相間、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新蓋紅磚房,就出現在兩人的視野里。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片新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紮實和氣派。

  但林秉武現在根本沒心情欣賞房子。

  因為他的目光剛一靠近,就被一片金黃死死吸引住。  原本的話語也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預想中那堆沒地方放、甚至被太陽一曬就發芽的麥子,完全沒有出現。

  從院門口開始,麥子一直延伸到那兩排紅磚平房的房前屋後。

  甚至連旁邊那個巨大的木結構倉庫頂上也鋪滿了。

  全部都是蘆葦蓆子、還有拆下來的舊門板,甚至還有一片片的雨衣組成的晾曬場。

  在這些鋪墊物上,平平整整、不留一絲縫隙地攤著一層金黃色的麥粒。

  陽光直射在麥粒上,泛著一層乾燥的光澤。

  空氣里也瀰漫著一股被陽光暴曬後的乾爽麥香。


  甚至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空氣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甜膩的味道。

  陳途作為總場的司務長,跟糧食打了一輩子交道。

  他壓根顧不上跟林秉武打招呼,直接小跑兩步,走到最近的一塊草蓆蹲下。

  他伸手抓起一把麥粒。  麥粒在掌心裡互相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絕對不是濕麥子能發出的聲音。

  陳途不信邪,挑出兩粒看起來最飽滿的,直接扔進嘴裡,用後槽牙猛地一咬。

  「嘎嘣!」

  一聲清脆的裂響。

  陳途眼睛猛地瞪圓了,嘴裡的麥渣順著舌尖化開,帶著新麥子特有的味道。

  「居然乾的?」

  陳途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還站在院門口發愣的林秉武,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

  「場長!是乾的!他們一晚上全烘乾了?」

  「怎麼做到的呢?」

  林秉武大步走過來,也抓起一把麥粒看了看。

  沒有長白毛,沒有發黑的霉點。  雖然有少部分麥粒的頂端帶著一點點泛白的芽孢痕跡,但整體上,這絕對是能進糧倉、能磨出好麵粉的正經口糧!

  「這怎麼可能呢?他們怎麼辦到的?」

  不過事實擺在這裡。

  雖然他覺得不可能。

  可人家真就有本事一晚上收回來,那確實比他們直接在地里綁起來要好的多。

  畢竟收回來的時間得越短,那麼發芽的機率就越低。

  面對實實在在的事實,此刻林秉武徹底沒脾氣了。

  來路上積攢的怒火,此刻變成了深深的疑惑。

  他原以為一分場是在胡搞,結果人家又是用一種超出他認知的方式,在跟老天爺搶糧。

  而且,他們搶贏了。

  「走,往裡看看。」

  林秉武也有些尷尬。  「確實是我想差了,他們一分場一個個都是人精,這一天天不搞個新聞都不算完。」

  「怎麼可能幹那種虧本買賣。」

  「幸好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上去一頓說。」

  「咳咳,那個前面的話,你別瞎說啊!」

  不然讓人家知道,他還真怪尷尬的。

  以後他決定,只要是一分場的消息,哪怕不符合常識,他都得憋住了!

  不然總是鬧笑話!

  聽著領導開玩笑的語氣,陳司務長有些好笑。

  不過他知道,雖然是開玩笑,但是這種事肯定也不能隨便跟領導宣揚。

  於是直接接話道。

  「場長,剛才不是看到一分場他們割回來之後,想問問他們怎麼脫粒的嗎?」

  看著自家司務長這麼識時務,林秉武還有很滿意的。  於是接話道。

  「走,我確實得問問。」

  「我們今天割回去的那些沾著泥水的麥子,我看老李那邊就愁的很!」

  「這現在割回來的都是沒有灌漿、半干不乾的,他們是怎麼脫粒的呢!」

  「總不能是人工用手一穗穗的薅下來的吧!」

  「那得什麼時候薅的完啊!」

  林秉武把馬韁拴在門口的木樁上,腳步放輕往院子深處走。

  不過這邊新宿舍區他之前也沒有來過。

  所以還真不知道關山河睡哪個屋。

  於是只能朝著散發甜膩味道的地方走去。

  穿過成片的晾曬區,那股甜膩的味道越來越濃,這也讓他們確定剛才聞到的不是假的。

  兩人循著味道,來到了第一排磚房的大食堂。  寬敞的食堂里,巨大的土灶里,柴火燒得正旺。

  兩口大鐵鍋里,正在翻滾著琥珀色的濃稠液體。

  隨著熱氣的升騰,大泡泡在表面破裂,那股誘人的甜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灶台邊上。

  江朝陽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根長柄的大木勺,正勻速地在鍋里攪動著。

  他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昨天夜裡的泥點子,眼底帶了點紅血絲。

  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

  蘇晚秋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裝著剛熬好的溫熱薑湯。

  「朝陽,你別攪了,去屋裡眯一會兒吧。」

  蘇晚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心疼。

  「這收尾的活兒我盯著就行。」

  「你昨晚連著指揮脫粒又往磚窯那邊跑,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江朝陽手裡沒停,木勺在鍋裡帶起一道道濃稠的糖絲。

  「沒事,我不困。」

  江朝陽輕笑了一聲,轉頭看著蘇晚秋。

  「其實昨晚我偷偷休息過。」

  「瞎說。」

  蘇晚秋白了他一眼。

  「我後半夜去地頭送薑湯的時候,還看見你跟常班長在一起往車上裝麥子呢。」

  「我是真休息了。」

  江朝陽下巴往牲口棚的方向揚了揚。

  「我的那匹紅星,真是成了精了。」

  「昨晚後半夜,大家都累得睜不開眼。」

  「我趕著車往北坡拉麥子。」  「一開始我還拽著韁繩,後來實在扛不住,靠在麥筐上就迷糊過去了。」

  江朝陽嘴角帶著笑意。

  「結果你猜怎麼著?」

  「紅星那傢伙,可心疼我了。」

  「它自己認路,拉著板車穩穩噹噹地走到窯廠空地上停下,還故意打了個響鼻把我叫醒。」

  「我就借著在車上的那幾分鐘,結結實實地睡了一覺。」

  蘇晚秋聽得直搖頭,忍不住笑出聲。

  「睡那幾分鐘怎麼夠。」

  「等這鍋麥芽糖出鍋,你必須回屋睡覺。」

  江朝陽笑了笑,手裡的木勺繼續攪動。

  「可不是幾分鐘,後面一趟幾分鐘,這攢起來也不少了呢!」

  「放心,我要是真困,肯定早就去睡了。」  不過看著蘇晚秋堅決的表情,江朝陽還是點頭。

  「行行行,熬完這鍋我就去睡。」

  說完江朝陽放下手裡的木勺,坐在小馬紮上控著灶台里的火。

  聽到江朝陽答應下來,她也就不再催促,於是就這麼坐在江朝陽旁邊,雙手捧著下巴。

  一副認真的模樣,目光卻緊緊盯著江朝陽專注的側臉。

  此刻的一分場,一百多號人都在熟睡。

  甚至整個分場,都只有灶台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鐵鍋里糖水翻滾的咕嘟聲。

  蘇晚秋其實很享受現在這個瞬間。

  現在沒有平時幹活時雜亂的號子聲,也沒有大傢伙偶爾會跑過來開玩笑的吵鬧聲。

  這是荒原上難得的獨處時光。

  就只有她跟江朝陽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守著這鍋香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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