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大亮呢,江朝陽就已經牽著紅星離開牲口棚。
由於現在正是搶收時期,所以昨天他跟紅星都混了一頓相當不錯的伙食。
他還跟司務長約好,下一批豬崽子,必須得給他們分場留幾隻。
雖然剛進九月份,但北大荒的清晨,空氣里已經帶著一絲涼意。
從總場出發往佳木斯方向走,這段路江朝陽並不陌生。
去年冬天跟著林秉武一起去開會,坐的是總場的卡車。
不過冬天所有草甸子沼澤都凍得結實,一路碾過去就行。
夏天就不行了,特別是這個時候,荒野上到處都是半腰高的野草。
要是瞎走,可能一個不注意,就一頭扎進沼澤里了。
不過好在已經經過一個夏天,土地早就曬乾了,不下雨的話,沿著車痕一路前行倒也沒啥問題。
不過這一次,江朝陽也算是真正領略了什麼叫北大荒,之前從他們分場出發前往總場時,中間雖然偶爾也有大片大片荒蕪的無人區。 但是每騎一段,總是能路過一個又一個的連隊駐點。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不停下來休息,但是心裡總是有一種身處人類社會的感覺。
可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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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陽出發後,騎出總場大部分人活動範圍,沿途的景色開始變成一望無際的曠野和茂盛無比的荒草。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放眼望去依然是荒無人煙,除了地上的車轍,連半個人存在的痕跡都看不到。
隨著一路前進,江朝陽也發現實際跟預估好像不太一樣的地方了。
按照他之前去過佳木斯的路程,他當時覺得一天應該能到達。
可他忘了,當時那是冬天,吉普車直接一路越野直線碾過去就行了。
河面結冰,沼澤上凍,除了山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 可夏天完全不一樣,路況差,坑窪多,還需要過河,繞沼澤。
而且馬這玩意跟車子還不一樣,巔峰時速確實可能跟車子一樣,甚至在荒野上巔峰比汽車還快。
但時間一長,就遠遠不如了。
不過好在紅星耐力不錯,傍晚時,終於載著他走出了原始的荒原無人區。
周圍也開始出現零星的村屯和耕地,江朝陽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要是半夜睡在荒原上,那可就完犢子了。
隨著一路往西走,人煙開始越來越稠密。
偶爾能看到路邊的老鄉,或趕著牛車,或者步行,或挑著擔子從縣裡的方向往回走。
江朝陽從牛車上一堆堆空著的麻袋來看,這大概是交公糧的。
畢竟現在正值搶收小麥的時候。
問了一圈才知道。
這裡是佳市下轄的集賢縣,距離佳市還有四十多公里。 江朝陽聽到這話也不準備繼續趕路了。
就直接在集賢縣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中午。
佳市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他先看到遠處的煙囪,幾根粗粗的水泥柱子正冒著白煙。
然後是電線桿子,一排排地往城區方向延伸過去。
江朝陽終於鬆了口氣。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騎馬跑這麼遠了。
這簡直就是自己在找罪受。
不過雖然累是累了點,但就出風頭而言,騎馬確實比騎自行車拉風多了。
江朝陽騎著馬踏上前往城區的路之後,立刻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甚至不少小孩立刻甩開家人,追著江朝陽的煙塵一路狂跑。 嘴上也喊著:「駕!駕!駕!」
甚至一個被放在牛背上的小娃,看著江朝陽疾馳而過的英姿。
小孩頓時瞪著亮閃閃的眼睛,興奮地拍打著老黃牛的背部模仿著江朝陽的騎行姿勢。
甚至勁大得把老黃牛都拍得躁動起來。
要不是前面有人牽著它的鼻環,它非得讓小東西長長教訓不行。
江朝陽沒搭理這些目光,進入城區之後,他就開始慢慢減速,隨後按照記憶里的路線,直奔合江農墾局方向。
上次來佳木斯開會,書記和團長住的招待所就在農墾局附近。
按林秉武說的,老李這次來佳市,也是參加幾個農場之間的碰頭會。
地點大概率還是在老地方。
紅星的蹄鐵踩在碎石路面上,噠噠噠地響。
到了農墾局旁邊那條街,江朝陽把馬拴在招待所院子的一棵老榆樹上。
招待所還是去年的樣子。 兩層磚樓,刷著白灰,窗戶上糊著報紙。
門口一個穿棉背心的看門老頭,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
江朝陽走上去。
「老同志,請問饒河農場的李遠江書記住在這邊嗎?」
看門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你啊!」
「來找你們李書記?」
他用蒲扇指了指二樓。
「他住203,上午出去開會,剛回來沒多大會兒。」
江朝陽道了聲謝,上樓。
二樓走廊里,幾間房門開著半扇,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煙味跟茶味混在一起,從走廊這頭飄到那頭。 還沒等江朝陽走到203門口,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突然打開,一個光頭的粗壯漢子端著搪瓷缸子走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
對方先是一愣。
然後臉上就咧開了。
「嘿!這不是那個小江同志嗎?」
江朝陽認出來了。
周德海。
就是去年開會的時候,跟林秉武打賭的那位農建師出來的負責人。
當時這位嗓門大得能把天花板掀翻,跟林秉武一個賽一個地叫板。
江朝陽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里又探出兩顆腦袋。
「誰?」
「哎呀,小江來了?」 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額頭斜到下巴。
右邊袖子空蕩蕩的,別在腰間。
趙老兵。
榮軍農場的負責人。
去年開會那陣,這位獨臂老哥立下三萬畝軍令狀的時候,全場沒有一個人敢笑。
包括江朝陽。
「小江同志,好久不見。」
趙老兵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江朝陽臉上掃了一圈,又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個頭。
「曬黑不少,也長高了!」
江朝陽趕緊打招呼。
「兩位領導好啊!你們也在佳市?」 周德海大嗓門一開就收不住。
「可不是嘛!你說咱們這邊突然歸了軍墾了,新領導班子到位聽說帶了兩萬轉業部隊下來,咱們這幾個去年一起掛牌的難兄難弟,不得來摸摸底嘛!」
他湊近了,聲音壓低了一點,不過依然很大。
「你知道新上任的幾位領導什麼來路不?」
趙老兵在旁邊瞥了周德海一眼。
「老周,人家自己就是鐵道系出來的,還用你打聽?」
周德海一拍大腿。
「對啊!我差點忘了,你們跟新領導是一條線上的,那你給我透個底唄?」
江朝陽搖了搖頭。
「周大哥,我一個分場的副場長,離局裡那些首長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我還指望從你們這邊聽點消息。」
趙老兵看著他,嘴角微微帶了一點笑意。 「我們也沒有啥消息,你們政委,那是滴水不漏,說他又不是鐵道那邊的老人,這事得著老林。」
「這老林又沒來?我們怎麼去找?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說到這裡,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贊同。
正說著,203的房門從裡面打開。
聽到動靜的李遠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茶缸,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他看到江朝陽的時候,表情先是意外,緊跟著就舒展開來。
「朝陽?你怎麼跑這邊來了?」
江朝陽擠過周德海和趙老兵。
「書記,我是來找您有點事。」
李遠江側身讓他進屋。
「進來說。」
招待所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書桌,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江朝陽進去之後,先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水電站的事、立軍令狀的事、技術人員陸明正在樺川縣的事。
李遠江聽完,沒急著表態。
他擰開鋼筆帽,在一張紙上寫了個名字。
「樺川縣的水利站。」
他把筆帽蓋回去。
「這個人的情況你確認清楚了?」
江朝陽點頭。
「省科學院吳組長的師兄。」
「聽說之前在省里的松花江電力工程局幹過。」
「技術方面沒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現在缺的就是一條門路,能讓你進樺川縣的門,你想找能拍板的人。」 江朝陽沒有否認。
「書記,您在省軍區負責安置工作的時候,有沒有戰友或者老關係轉業到佳市周邊?樺川縣也行,佳市地區也行。」
「只要能幫著遞一句話,讓縣裡願意坐下來聊,後面的事我自己來。」
李遠江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敲了幾下之後,他開口了。
「樺川那邊,我手頭確實有個老關係。」
「不過不是戰友,是當年安置復員軍人的時候,對接過的地方幹部。」
「姓什麼?」
「姓韓,在縣民政局,以前是個科長,現在什麼職務我不太清楚。」
江朝陽心裡一松。
民政局,這個部門管退伍安置和人事檔案方面的事情不少。 雖然跟水利站不是一條線,但縣城就那麼大,一個科長級別的老同志,認識幾個其他局的人並不難。
「書記,能幫我寫封介紹信嗎?」
李遠江拿起鋼筆。
「這個簡單。」
他剛要寫,門外響了兩下敲門聲。
趙老兵站在門口,獨臂靠著門框。
「老李,你們說的事情我聽到了半截。」
李遠江抬頭看他,有些無奈。
「您是我們的前輩,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喜歡聽牆角了呢!」
趙老兵壓根不接話,目光落在江朝陽身上。
「樺川縣是吧?」
江朝陽點頭。 趙老兵走進來,在桌子旁邊站定。
「你們要找樺川縣的人?找哪個部門的?」
「據說在下面水利站。」
「有個技術員叫陸明正,我想把他請到分場來幫忙搞水電。」
趙老兵嗯了一聲。
「陸明正我不認識。」
「不過樺川縣那邊,我倒是有個老熟人。」
「現在是樺川縣的縣長。」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瞬。
江朝陽的眼睛亮了。
縣長。
這個分量可比民政局科長大太多了。 「前輩,您能幫我引薦?」
趙老兵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江朝陽。
「引薦沒問題。」
「但咱們得說好,等你們搞出來開始推廣的時候,我們榮軍農場得排前面。」
「我那邊也有一條河,不然現在天天燒柴油,那個單位也燒不起。」
江朝陽二話沒說。
「您放心。」
「等我們這邊路子走通了,摸索出適合推廣的技術,肯定第一個通知你們。」
江朝陽剛說完,外面周德海就推門進來。
「趙老前輩,您是前輩,可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能吃獨食啊!」
「我說怎麼給我們都支開了呢!」 「搞半天自己偷摸來偷聽了。」
「我不管,不管幹啥,都不能落下我們!我們也要參與!」
趙老兵撇了對方一眼。
「參與個屁,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一邊去!」
周德海對這位一身功勞卻偏偏跟他耍無賴的老同志是真一點沒辦法。
雖然他不知道什麼事,但他覺得肯定是好事,不然這老頭哪會這麼上趕著。
趙老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翻過來,在背面用鉛筆寫了幾行字。
字寫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左撇子的筆跡。
他把信封遞給江朝陽。
「你拿著這個去找他們馬縣長。」
「跟他說是老趙寫的就行。」 「他會認。」
江朝陽雙手接過來。
信封背面寫著一行字。
「馬禿子,來人是我小兄弟,幫一把。」
「趙二。」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這幾個字的分量,江朝陽絕對不會小看,敢直接在信里寫外號。
要麼這人情商極低,要麼就是極為自信。
江朝陽把信封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趙前輩,謝了。」
趙老兵擺一擺手。
他用獨臂拍了拍門框,轉身就走。 走出去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話。
「不用謝,去年多虧你的提醒,今年我們農場後勤方面發展很不錯。」
「對了,到時候辦完事回來一趟,我讓他們送點東西過來。」
江朝陽擺了擺手。
「老前輩,這就不用了,我們分場不缺什麼東西。」
對方卻乾脆道。
「缺不缺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本來我是想親自給你們送過去的。」
「但你們那破地方太遠了,所以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你自己想辦法搞回去吧!」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點雞苗苗和豬崽子,都是我們自己孵的。」
說到這裡,老兵嘴上一咧。
「春天圈出一塊野地,往裡一撒自己找食吃就行。」 「光這半年,我們的雞群數量翻了好幾倍,現在都給礦上那邊提供肉食了。」
「行了,我回去通知他們送過來,你記得走時候來領啊!」
說完一把摟住周德海的脖子。
「走了,別擱著一天天就想著光占便宜,你們農建的隊伍前面從我那拿走那麼多雞苗苗,現在總得還點什麼吧!」
說完強行拉著對方走出門,完全不給對方單獨詢問的機會。
聽著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李遠江轉頭看向江朝陽。
「你這運氣還真不賴。」
「老趙不是隨便給人寫條子的人。」
他把自己沒寫完的介紹信繼續補上。
「我這封也給你,雙保險。」
「韓科長那邊雖然級別低,但他在縣裡時間長,熟悉各部門的情況。」 「你到了樺川,先拿趙老兵的條子去找馬縣長。」
「要是馬縣長不在,或者一時見不上面,就用我這封去找韓科長。」
「兩條路,總有一條能走通。」
江朝陽把兩封信都收好。
「書記,多謝。」
「那我不打擾了,明天一早我還得出發去樺川。」
李遠江合上鋼筆,拿出一個本子。
「先不著急,來,坐這裡先寫兩份檢查。」
「我看著你寫!」
江朝陽臉色瞬間苦了起來。
「書記,能回去寫嗎?」
「不行,就在這裡寫,我看著你寫!」 「現在都敢立軍令狀了,你學什麼不好,居然跟關山河他們學這個!」
「當初看來就不應該把你留在下面連隊,結果你現在跟那些老兵啥壞毛病都學過去了。」
江朝陽感覺老關又被硬扣了一口黑鍋,不過這可不是他扣的。
無奈只能拿起筆,咬文嚼字地寫起來。
......
樺川縣。
地處佳市東北位置松花江沿岸的一處農業大縣。
由於距離市區並不是太遠,算是此時三江平原發展比較好的縣城了。
可能跟那些家裡有礦的兄弟比不了,但是比起其他偏遠的農業縣,這邊利用靠近佳市的地利,日子要舒服很多。
由於距離近,甚至每天都有直通的客運車。
江朝陽就沒有騎馬過來,把紅星留在招待所的馬棚,讓它好好休息兩天。
下了車,江朝陽沿著一條主街道開始溜達起來。 兩邊的房子還是以平房為主,不過隔三岔五有一間磚瓦房算是氣派的。
街上跑著幾輛馬車,偶爾還有自行車。
行人不多,慢慢悠悠的,跟省城比那是天差地別。
江朝陽先去找了縣政府。
不難找,就在主街往西走二百多米,一個掛著牌子的大院子。
門口有個傳達室。
江朝陽掏出趙老兵的信封,問馬縣長在不在,有人托他給對方的信。
傳達室的人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他。
「馬縣長下鄉去了,前天走的,得好幾天才回來。」
江朝陽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早有準備,立刻又掏出李遠江的介紹信。
「那民政局的韓科長呢?」 傳達室的人想了想。
「老韓?在的,就在隔壁那棟樓。」
順著指引,江朝陽找到了民政局。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一個五十出頭的瘦老頭正拿著毛筆在抄寫什麼。
桌上堆著一摞子檔案冊子。
「韓科長?」
老頭抬起頭,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截。
「誰?」
江朝陽遞上介紹信。
「饒河國營農場一分場的,李遠江書記讓我來找您。」
韓科長接過信,展開看了兩遍。
「李遠江?」 他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他現在怎麼樣了?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墾荒,我說他也是……」
兩人寒暄了幾句。
江朝陽把來意說明白。
要找樺川縣水利站的一個技術員,姓陸,叫陸明正。
韓科長聽完,把眼鏡推回鼻樑上,看著江朝陽。
「陸明正?」
「你找他幹什麼?」
「我們分場準備搞一個微型水電站,需要懂水力發電的技術人員。」
「聽說他以前在松花江電力工程局幹過,想請他來幫忙。」
韓科長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微妙。
「你這個消息怕是過時了。」 江朝陽心裡一緊。
「怎麼說?」
韓科長用毛筆桿子點了點桌面。
「陸明正確實是前年到的樺川水利站。」
「一開始說是'下來鍛鍊',其實誰都知道是上面塞下來的。」
「可人家到了之後,沒鬧也沒躺著。」
「去年春天,縣裡有一條灌溉水渠要修,找了好幾個人,圖紙畫來畫去都過不了關。」
「最後有人提了一嘴,說水利站有個從省里來的,搞過大工程的。」
「縣裡就把他拉過去試試。」
「結果這人往現場一站,拿著根棍子在地上畫了半個鐘頭,方案就出來了。」
「比之前那幾版強了不止一截。」
韓科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地人特有的感慨。 「從那之後,縣裡就把他當寶貝了。」
「今年又上了新項目,挖一條從松花江支流引水的灌溉總渠。」
「這可是大工程,縣裡上上下下都盯著呢。」
「陸明正現在是這個項目的技術負責人。」
江朝陽聽完這番話,半天沒說話。
跟吳德林描述的完全不一樣。
吳德林說的是頂撞領導被下放,給人的感覺是一個被排擠到角落裡坐冷板凳的失意者。
可到了樺川之後,人家不但沒坐冷板凳,反而被重用了。
這就完全是兩回事。
一個坐冷板凳的人,你去請他,他巴不得有人搭理。
一個正被重用的人,你去請他,那就是虎口奪食。
韓科長看出他臉上的變化。 「小同志,你要是想請他,這事恐怕不好辦。」
「現在水渠工程正干在緊要處。」
「這時候你把他技術負責人挖走,縣裡也不能答應啊!」
「我看你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江朝陽吸了口氣。
「韓科長,水利站在哪個方向?」
「出了縣城往北走,沿著那條土路走大概三里地,有一片工地,就在那附近。」
說完老頭看著江朝陽背影搖了搖頭。
「得,又一個犟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