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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一分場的第一次年終總結大會

2026-10-02 14:48:23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第二天一早。

  蘇晚秋的起床廣播已經響了起來。

  江朝陽剛走出門伸了個懶腰。

  就發現嚴景匆匆地走過來,外套上全是鐵屑和油漬,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眼眶底下青了一圈,明顯一宿沒休息好。

  但他眼睛裡亮得嚇人。

  「朝陽,你快來看看。」

  江朝陽皺了皺眉。

  「你們一夜沒有睡?」

  嚴景搖了搖頭。

  「睡了會兒,不過半夜起來上了趟廁所,就睡不著了,索性現在有了電燈,就去了車間。」

  江朝陽一路跟過去。

  水輪機廠的大門敞著,裡頭燈泡亮著。  孫建明靠在牆角,懷裡抱著個搪瓷缸,眼皮泛著黑底。

  其他兩個人也是一樣。

  

  這幫人顯然是幹了一整夜,至於半夜起來睡不著他才不信呢!

  隨後江朝陽的目光落在廠房中間那台脫粒機上。

  跟昨天比,變化不小。

  馬達的底座已經不是原來那塊厚木板了。

  換成了一個角鐵的框架,四角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這時候上面還加上了好幾塊重石塊。

  馬達穩穩噹噹地坐在上面,一點晃動的餘地都沒有。

  皮帶輪也換了。

  昨天那個車出來的小輪子被拆掉了,換上了一個直徑更大的皮帶輪。

  嚴景顯然是重新車了一個,表面雖然粗糙,但同心度比昨天好了很多。

  最關鍵的變化在張緊輪那裡。  昨天的l形支架被拆了,換成了一個可以上下調節的滑軌結構。

  張緊輪裝在滑軌上,底下拴著一根鐵絲,鐵絲另一頭掛著半塊磚頭。

  磚頭的重量將皮帶往下壓。

  這樣不管皮帶鬆緊怎麼變,磚頭的重力始終能保持一個恆定的張緊力。

  江朝陽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這個思路不錯。

  比昨天死擰螺栓的方案靈活多了。

  皮帶在運轉中會因為溫度和負荷發生微小的伸縮變化,死擰的話要麼太緊要麼太松。

  掛個重物,反而能自動補償這種變化。

  「這是你想出來的?」

  嚴景搓了搓手。

  「昨天晚上你們走了之後,我又試了兩回,都是跑著跑著皮帶就鬆了。」  「後來我想起以前看人紡線,紡車上就有個類似的東西壓著線。」

  「我就琢磨著用同樣的道理試試。」

  他指了指馬達和飛輪之間的皮帶走向。

  「還有就是兩根軸的對正問題。」

  「昨天我發現不光是底座歪了,飛輪那邊的軸也有點偏。」

  「所以我把脫粒機的底座也重新加固了一下,最後用重石頭壓上底座,可以有效防止機器一直竄動。」

  江朝陽站起來,用手轉了轉飛輪。

  飛輪轉得很順,皮帶跟著走,沒有聽到昨天那種吱吱的打滑聲。

  「試過了沒有?」

  「空載試了,能穩定跑。」

  嚴景頓了一下。

  「帶料還沒試,但我覺得這一次肯定行!」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昨天被自己丟在這獨自扛,一晚上沒睡,把問題一個個啃下來了。

  但最後一步還是等他來。不是沒信心,是想讓他親眼確認。

  「那就試。」

  嚴景一腳踹了踹牆角的孫建明。

  這話一出,小李和小趙立刻把角落的半筐苞米搬過來。

  幾個人各就各位。

  孫建明守在插頭邊上。小李端著一筐苞米棒子站在入料口。

  嚴景蹲在馬達邊,手搭在角鐵框架上感受震動。

  「通電。」


  嗡——!

  馬達轉了起來。  皮帶走動,飛輪跟著轉。

  整個機器底座這一次由於被重石壓住,完全沒有竄動。

  最後的張緊輪底下的半塊磚頭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穩住。

  「餵一根試試。」

  江朝陽直接道。

  小李塞了一根苞米棒子進去。

  嚓嚓嚓。

  滾筒咬住,轉速稍微降了一點點,但皮帶沒有打滑。

  苞米粒從出料口噼里啪啦蹦出來,落在簸箕里。

  棒子芯從另一邊被頂了出來,乾乾淨淨,上面幾乎沒剩什麼粒。

  「再來。」

  小李連著塞了兩根。  轉速又降了一些。

  馬達的嗡嗡聲變粗了。

  但皮帶依然穩穩噹噹地走著,張緊輪底下的磚頭微微往上提了一點,自動補償了皮帶的鬆弛。

  三根苞米棒子,前後不到十幾秒。

  簸箕里已經鋪了一層金黃的苞米粒。

  「再加點!」

  嚴景的聲音有些發緊。

  小李一口氣塞了三根進去。

  滾筒的聲音變得沉悶。

  飛輪的轉速明顯又往下掉了一截。

  馬達開始發出更大的嗡嗡聲,畢竟馬力不大,開始有些吃力了。

  但皮帶沒有打滑。  嚓嚓嚓嚓——!

  脫粒機的軸承開始轉動。

  苞米粒像下雨一樣往簸箕里撒下去。

  棒子芯一個接一個被頂出來。

  江朝陽蹲下來,把手按在角鐵框架上。

  震動有,但不大。

  比昨天木板底座的那種劇烈顫抖小了太多。

  「夠了。」

  他站起來。

  嚴景抬頭看著他。

  江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  「雖然跟那種大規模的比不了,但是咱們目前的規模足夠用了。」

  「更重要的是,記住這種思路,這種感覺!」

  嚴景愣了一秒。

  然後咧開嘴笑了。

  「朝陽,我明白!」

  那笑容裡帶著一整夜沒睡的疲憊,也帶著把一道坎跨過去之後的痛快。

  孫建明在旁邊一巴掌拍在小李後背上。

  「成了!咱們搞出來的,電動的!」

  小趙也跟著嚷了一嗓子。

  江朝陽沒讓他們高興太久。

  「先別急著慶祝,連續運轉半個小時看看。」

  「中間不停機,持續餵料,觀察馬達溫度和皮帶磨損情況。」  嚴景立刻收住笑容,蹲回馬達邊上。

  半個小時後。

  馬達外殼摸上去有點燙手,但沒有到燙得受不了的程度。

  皮帶的毛邊又多了一些,但沒有斷裂或打滑的跡象。張緊輪運轉正常。

  半個鐘頭,脫粒了大半筐苞米棒子。

  換成人工來搓,這個量夠十個壯勞力忙活好一陣的。

  江朝陽心裡有數了。

  「行,把機器搬到院子裡去。」

  嚴景一愣。

  「搬外面?」

  「對。」

  江朝陽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頭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營區里開始有人走動。

  「今天劉副局長要走,走之前讓他看看。」

  嚴景明白了。

  他招呼幾個人動手。

  馬達連著底座一起抬。

  脫粒機四個人扛。


  皮帶、簸箕、苞米筐跟著搬。

  還得從場部那邊拉一根電線出來接上。

  等東西全搬到水輪機廠門口的空地上架好,這動靜不小,營區里不少人自然都看見了。

  顧曉光是跑得最快的。

  「嚴景你們搞什麼呢?這脫粒機怎麼搬外面來了?」

  他湊上來看了看那台小馬達,又摸了摸連著的皮帶,掛著的磚頭。  「這丑不拉幾玩意?真能插上電就自己跑嗎?」

  孫建明一聽這話,立刻一巴掌拍下顧曉光的手。

  他直接反駁道。

  「你才丑不拉幾的呢!」

  「這可是我們試了一晚上的成果,你別看樣子不好看!」

  「但是幹活一個頂你二十個,而且這玩意還不偷懶!」

  顧曉光瞪大眼反駁道。

  「老孫,你怎麼平白污人清白?我什麼時候偷懶了?」

  孫建明瞥了他一眼。

  「讓一邊去,你敢拍著胸脯說你從來沒有偷懶?」

  顧曉光氣焰頓時弱了下去,嘟囔了一句。

  「累了歇一歇,怎麼能叫偷懶呢!」  「昨晚我可聽說了,你們搞得這玩意搓兩根苞米就得出問題,怎麼可能比我強!」

  說完腳下沒挪窩,反而往前又湊了兩步。

  這時候關山河和劉副局長也從場部那邊走過來。

  他身上的軍棉大衣已經扣好了,公文包也拎在手裡,明顯是準備出發了。看見空地上擺出來的陣仗,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回事?搞好了?」

  「我剛才吃飯都沒看見你們幾個。」

  江朝陽點了點頭。

  「剛才試過了,能穩定運轉。」

  「這總不能讓局長您白留一天是吧!」

  劉伯曾看著這改裝的玩意,確實有點簡陋,但也絲毫沒有什麼嫌棄的話語。

  反而笑呵呵的鼓勵道。

  「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不算白留。」  「你們分場的鑽研精神,還有發展規劃思路,可都讓我受益不少。」

  「不過既然弄好了,那就試試吧!」

  「也讓我長長見識。」

  江朝陽側身讓開位置。

  這時候空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原本吃完早飯之後,負責搓苞米的、餵牲口的、劈柴的,能來的都來了。

  蘇晚秋也從廣播室那邊過來了,站在人群後面踮著腳看。

  嚴景檢查完最後一個接頭,站起來。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通電。」

  孫建明蹲在地上,把插頭懟進臨時拉過來的插線板。

  嗡——!  在馬達的帶動下,皮帶,飛輪,整台脫粒機開始運轉。

  滾筒空轉的聲音在院子裡嗡嗡響。

  圍觀的人安靜下來,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這台簡陋的機器。

  畢竟電動脫粒機,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還真沒見過。

  江朝陽掃了一眼人群。

  「來,誰搓苞米最快?」

  孫大壯立刻舉手。

  「朝陽我來!我來!」

  不過話音剛落,人群里又走出一個黑漢子。

  「大壯,你說你搓的比我快?」

  孫大壯看了看比去年更壯的王勇,對方的手掌比自己的大了一圈,像蒲扇一樣。

  他撅了撅嘴,卻一句嘴硬的話也說不出來。  「哼!」

  最後只能用濃重的鼻音,表達自己的不滿。

  江朝陽見狀,直接笑著安撫道。

  「行行行,那你倆一起來。」

  江朝陽從筐里拿出兩根差不多大小的苞米棒子。


  遞給兩人。

  「你倆一人搓一根,機器脫一根。」

  「咱們比比。」

  孫大壯接過苞米棒子,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掌。

  「比就比!」

  他不光要跟機器比,還要跟王勇那個黑子比!

  江朝陽把另一根苞米棒子拿在手裡,站到脫粒機入料口邊上。  「我喊開始,你倆搓,我餵。」

  孫大壯點頭。

  兩隻大手把苞米棒子夾住,做好準備。

  「開始。」

  江朝陽手一松,苞米棒子塞進入料口。

  嚓——!

  滾筒咬住。

  苞米粒噼里啪啦從出料口蹦出來。

  棒子芯從另一邊滑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

  乾乾淨淨。

  前後不到十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孫大壯跟王勇。  兩人正使勁用小鑽子先鑽出一條裂縫呢!

  結果抬頭一看,機器那邊已經沒動靜了。

  孫大壯愣住了。

  「這就完了?」

  江朝陽彎腰撿起地上那根光禿禿的棒子芯,舉起來給大夥看。

  「完了。」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好傢夥!」

  「這也太好使了吧!」

  「以後我們直接就負責往裡塞就完事了,是啊!」

  「我們自己用手搓,還得先犁出一條縫出來。」

  「人家這個十秒都不到!」  孫大壯瞪著手裡剛犁了一排的苞米粒,嘴巴張得老大。

  看了一眼王勇搓了一半的苞米棒子,他趕緊把自己手裡的往筐里一扔。

  「我不比了!」

  「你多塞幾根試試!」

  「我昨天聽眼鏡說了,你們多塞幾根就容易卡住!」

  江朝陽笑了笑,從筐里一把抓了五根苞米棒子,一根接一根塞進入料口。

  嚓嚓嚓嚓嚓——!

  五根棒子,前後不到一分鐘。

  簸箕里苞米粒堆起了一個小尖。

  另一邊王勇那邊一根剛剛搓完。

  關山河看完之後,走到脫粒機跟前,繞著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底下的馬達。

  然後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嚴景肩膀上,勁挺大的,拍得嚴景踉蹌了一步。  「嚴景!行啊!」

  「沒想到你居然真能成功搞出來!」

  嚴景被拍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場長,其實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要是沒有朝陽幫我們負責搞定電機和接線,我們不會這麼容易成功。」

  「還有好幾個注意都是大家一起出的!」

  關山河擺了擺手。

  「都得表彰,不過你作為負責人,既然要承擔主要壓力,自然也要接受表彰!」

  劉伯曾也走上前,彎腰看了看那個底座和用磚頭壓著的張緊輪。

  他也是老鐵道兵,幹了多少年的工程,一眼就看出這套東西雖然粗糙,但都是因地制宜的好辦法。

  從馬達啟動,到皮帶走動,再到最後的出料口。

  每一個環節他都看得很仔細。

  這台改裝出來的電動脫粒機,工藝粗糙,用料簡陋。  甚至連固定在地上的方式都是用石頭墩子壓的。

  但它能轉。

  而且轉得很穩。

  十千瓦的水力發電機發出來的電,通過一台廢舊小馬達,驅動一台手搖脫粒機。

  從水流到電力,從電力到機械動力,再從機械動力到糧食加工。

  一條完整的鏈路,就這麼在這片荒原上跑通了。


  劉伯曾看了看身邊的江朝陽。

  現在他有點相信對方能夠實現前面說的東西了。

  不是別的原因,而是對方的鑽研精神,雖然都是土辦法但是能跑起來就是勝利。

  後面總是能一步步更新換代的!

  此時江朝陽站在人群邊上,手揣在兜里,臉上帶著笑,但沒有湊上去。

  功勞讓給了嚴景,自己往後退了半步。  劉伯曾收回目光,走到嚴景和幾個技術員跟前。

  周圍的人見他過來,自覺地安靜下來。

  「不錯。」

  然後他看著嚴景和孫建明幾個人熬了一宿的臉。

  「你們做得很好。」

  他的語氣不重,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水電站到水輪機廠,再到今天這台電動脫粒機,你們一分場的人才不少啊。」

  他頓了一下。

  「我希望下次來的時候,能看到更多這樣的人才。」

  說完他轉過身,看著江朝陽。

  兩人對視了一下。

  劉伯曾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欣賞,有期待,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什麼機械化農場,什麼全國最大的糧倉,最大的食品加工中心。」

  他笑了一聲。

  「我等著看你怎麼實現!」

  江朝陽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您以後可得常來,我們這邊可是一天一個樣呢!」

  劉伯曾翻了個白眼。

  「那再說吧!」

  「這來一趟,局裡可是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劃拉這點東西。」

  「局長當時更是抱著老領導的大腿,才搞來這點東西。」

  「還多來呢!」  「再來幾趟局裡過不過日子了。」

  江朝陽笑嘻嘻道。

  「那是咱們農墾現在窮,等以後我們發展起來,那手裡有東西說話不就硬氣了嘛!」

  劉伯曾擺了擺手。

  「那也得有啊!行了,你們也忙你們的吧!」

  「糧食全部入庫、登記好之後,把你們今年的工作總結匯報上來,我還得組織下面農場學習呢!」

  江朝陽撓了撓頭。

  「這就沒必要了吧!」

  「怎麼?怕其他農場追上你們啊!」

  一路走到碼頭上。

  局裡的拖輪船已經燒好了鍋爐,煙囪冒著黑煙,隨時可以走。

  劉伯曾帶著兩個幹事踩上跳板。  關山河和王振國還有江朝陽站在岸上敬了一個禮。

  劉伯曾回了一個禮,站在船舷邊,又回頭看了一眼駐地方向。

  電線桿立在灰濛濛的天底下,一直排到遠處的營區。

  屋頂上的鐵皮喇叭在風裡微微晃著。

  水輪機廠門口那塊新掛上去的木頭牌子,隱約能看見幾個黑字。

  隨著「突突突」的聲音響起來,船慢慢離開碼頭。

  他也擺了擺手。

  「回去吧!有什麼事情,到時候給局裡發電報!」

  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波紋。

  江朝陽突然想到什麼,追著喊道。

  「局長,別的事情沒有,但是您別忘了催一催供銷社和省廳啊!」

  「要是再晚倆月,烏蘇里江凍上就過不來了!」  劉伯曾翻了個白眼。

  「忘不了!」

  「你們先能穩定生產水輪機再說吧!」

  聲音漸漸減小。

  江朝陽在岸上的人站著看了一會兒,直到船拐過河灣看不見了。

  江朝陽才轉身往回走。


  他走到晾曬場邊上的時候,王振國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

  此時王振國站在晾曬場中間,拍了拍手。

  不是很大聲,但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過來。

  王振國清了清嗓子。

  「剛才大家也都看到了,電動脫粒機成了。」

  他指了指水輪機廠方向。  「從今天開始,三個大隊輪流使用。」

  「每隊半天,爭取三天之內把今年冬天我們要吃的苞米全部脫完粒。」

  「剩下的暫時不脫,脫完不好存放!」

  聽到這話,底下有人嘀咕了一句。

  「這有了機器,自己吃這點還用我們搓嗎?」

  王振國瞪了一眼。

  「怎麼不搓?機器只有一台,光靠機器得排到啥時候?」

  「該搓還得搓!機器負責大頭,你們負責小頭,兩頭一起上。」

  說完他又頓了一下。

  接下來這句話,他明顯是醞釀了一會兒的。

  「還有一件事。」

  王振國的聲音提高了半格。  「場部決定,最後的玉米入庫之後,召開一分場第一次年終生產總結會。」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同時會進行今年的優秀職工評選和表彰。」

  「優秀職工可以得到分場推薦入黨的資格。」

  這話落下去。

  晾曬場上先是安靜了一兩秒。

  然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塘。

  「優秀職工?」

  「還能推薦入黨!」

  「怎麼評選?是選誰?」

  「表彰有什麼獎勵?發勳章嗎?」

  「俺看著朝陽那個三等功掛在胸前可好看了!俺能不能也掛一個?」  「大壯你想屁吃呢!」

  「朝陽那是三等功,得是表現突出,有突出貢獻才能獲得。」

  「如果是在部隊作戰,在一些重要戰鬥中,最少得斃傷敵人十名以上,或者俘敵三到五名。」

  「還有孤膽插入完成捕俘這類高難度任務才有機會。」

  聽到邊上老兵的話,孫大壯瞪大眼睛。

  「三等功就得突出貢獻?還得殺敵十個以上?」

  「那二等功呢!」

  邊上的老兵笑了一聲。

  「二等功更難,在三等功基礎上殺敵翻個三五倍,或者堅守要點,多次擊退敵人的衝鋒,大量殲敵才行。」

  「至於一等功嘛!」

  「你一個人去端了人家一個團的指揮部就行。」

  「嗯,或者你自己俘虜人家一個營也可以。」  孫大壯瞪大了眼睛。

  「這還簡單?」

  「讓俺去一個人俘虜人家一個營?」

  「那不是去找死嗎?」

  孫大壯覺得自己得被當場打成肉醬。

  這時候他看向江朝陽,覺得原本的那枚勳章更重了。

  畢竟這可是得殺敵十個以上才有機會啊!

  難怪戴在胸前這麼好看!

  這邊王振國看著議論紛紛的隊員,也抬了抬手往下壓。

  「行了,具體的評選和獎勵細則,場部會在後面公布。」

  「原則上按照各生產大隊、下面的生產隊,到時候按照平時的勞動表現、工作態度和貢獻大小綜合推選出幾個人。」

  「最後再由大家投票推舉今年的優秀職工。」  投票決定,這四個字一出來。

  氣氛立刻就變了。

  幾個正蹲在地上慢悠悠搓苞米的人,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

  顧曉光更是直接蹲到一個大筐前面,兩隻手飛快地搓起來。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曉光你幹嘛!搓乾淨點,你這不是浪費嗎?又不是搓得快就能評上。」


  顧曉光頭也不抬。

  「那萬一呢?我這是讓大家看到我的態度!」

  趙紅梅在那邊聽見了,哼笑一聲。

  「你就死了心吧!今年場裡最後評誰,都不可能評你顧曉光。」

  「哼,那可不一定,萬一場裡看我改變最大,激勵我一下呢!」

  「我呸!這話你也說得出來!在臉皮厚這方面,我覺得你顧曉光真是第一。」  「紅梅隊長,謝謝誇獎!」

  「顧曉光我真是服你了,你滾一邊去,離我遠點。」

  不過隨後整個晾曬場的節奏,確實一下子快了起來。

  原來慢悠悠的搓苞米現場,忽然變成了比賽現場。

  甚至有人開始互相較勁了。

  遠處程墾準備前往磚廠那邊,突然看著這場面,嘿嘿笑了兩聲。

  他扭頭對關山河說。

  「場長,你看這幫人,一聽說要評優秀職工,一個個跟上了發條一樣。」

  關山河抱著胳膊,嘴角往上彎。

  「不光是評優秀。」

  他壓低聲音。

  「老王那邊跟朝陽還準備商量更厲害的招呢!」  「今年還好,有些都是半路進來的,等明年的年終總結會上,還要公布各大隊的生產任務完成情況並進行排名公示。」

  「到時候哪個隊產量高,哪個隊開荒面積大,哪個隊出勤率高,一項項都給列出來。」

  「到時候優秀的表彰,落後的嘛!自然就得做檢查了。」

  程墾眨了眨眼。

  「我覺得倒也還好!這樣才能激勵大家努力幹活嘛。」

  關山河看了他一眼。

  「對了,你們磚廠明年也要根據你們表現,進行公示!」

  「要是明年磚產量降低,你就上去當眾做檢討吧!」

  「嘶——!」

  程墾難以置信。

  「我們磚廠也要公示參與評比?」

  「這就不好了吧!」  關山河得意道。

  「有什麼不好?」

  「你們不是場裡一份子?」

  程墾看戲的心思頓時沒有了。

  「場長我得趕緊去磚廠了!」

  「不跟你閒聊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趕緊急匆匆朝著磚廠走去。

  關山河看著老部下急匆匆的背影,頓時笑了。

  「最近你們一個個都開始散漫起來了,這不得給你們先緊緊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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