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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紅旗!娘!是紅旗!

2026-10-14 07:30:42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離開總場。

  江朝陽他們沿著土路上一路前行。

  前頭的拼命號還插著那面「開荒先鋒」的紅旗在前面領路。

  紅旗被風吹得獵獵響。

  江朝陽騎在紅星背上,裹著厚棉帽跟在後面。

  紅星這幾天被總場照料得不錯,不過進入冬天之後遛的就少了,於是在江朝陽騎上它出來之後,它便撒歡似的跑了起來。

  由於帶著兩個大傢伙,江朝陽哪怕騎著馬也快不起來。

  不過照這個速度,下午肯定能進一分場。

  一開始江朝陽是這麼想的。

  可到了半路,隨著一路騎行江朝陽眉頭卻越來越皺。

  因為他今天沒坐在車裡,所以感受越來越明顯,甚至不光是他。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  所以他們中午都沒有停下開火,全是對付一口乾糧就一路朝著營區前進。

  不過中午過後,風向還是開始變了。

  不再是迎面吹。

  是從東北方向斜著切過來。

  江朝陽早上還能看見遠處林帶的黑線,現在那條線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截,開始漸漸模糊。

  風越來越大!

  騎著紅星走在最前面的江朝陽立刻眯起眼,一扯韁繩往回走。

  「鄭師傅!」

  聽到江朝陽的喊聲,拼命號停下,隨後後面的車隊也相繼停下。

  關山河也走過來。

  「咋了?出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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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陽沒回答,只看天。  天色灰得發青。

  雲層壓得很低。

  雪不再是一片片落下,而是被風撕成碎末,橫著飛了過來。

  遠處林帶的參照物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消失。

  關山河也看出不對。

  「刮白毛風了?」

  鄭連福抬手擋住眼睛,往北邊看了一眼。

  「這不像是一般白毛風,參照物消失的太快了。」

  「像大煙炮。」

  話音剛落,關山河還沒等說什麼,風聲猛地砸下來。

  「呼——!」

  這次不是吹。  是砸。

  江朝陽感覺雪粒子像一把把細針,砸在人臉上,鑽進脖領子。

  剛才隔了二三十米還十分清晰的車隊,輪廓已經開始發虛。

  沈大壯從卡車上跳下來,罵了一聲。

  「他娘的,剛才還好好的!」

  機修廠老師傅也從重託的駕駛位探頭。

  「起大煙炮了,不能往前硬沖了!」

  「這玩意兒要是刮起來,路就沒了,要是走丟了那可完了。」

  後頭幾個老兵很快沿著車子圍上來。

  都是在北邊待過的,一看天就知道麻煩大了。

  一個姓曹的老兵臉色很難看。

  「關場長,我們得先紮營,這種天氣不能趕路!」  關山河皺眉。

  「可是我們這離分場也不遠了。」

  曹老兵直接吼道:「不遠也不能走!」他說話時,風把後半句撕得有點碎。

  他往江朝陽這邊看了一眼,又看向關山河。

  「我以前遇到過一次。」

  「兩個民兵去送信,離屯子就三里地。」

  「風一起來,人以為自己一直往前走,結果繞了一夜。」

  「第二天找到的時候,一個趴在雪窩子裡,一個離屯子後牆不到二百步。」

  「眼睛睜著,人凍硬了。」

  「可最後愣是圍著屯子繞了好幾圈都沒摸到那堵牆。」

  這話一落,周圍所有人臉色都沉下去。


  江朝陽也清楚,大煙炮里最怕的不是冷。  因為人失溫是有一個過程的,不會立刻就凍死。

  所以這種能見度很低的暴風雪,最可怕的其實是方向。

  風一刮起來,天地一片白茫茫。

  人的眼睛會騙人。

  耳朵會被風灌滿。

  你以為自己走的是直線,其實腳底下早就偏了。

  偏一寸,走出去就是一里。

  再想找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鄭連福也點頭。

  「車也一樣。」

  「咱們這些大機器看著結實,可真要開偏了,進了泡子、溝坎,而且看不清前路,萬一撞上雪埋的樹樁,麻煩就大了。」

  「尤其拼命號,前頭鏟子能推雪,但我們是焊起來的,焊縫受力不能太狠。」  江朝陽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

  幾秒鐘,手套上就結了一層白。

  他看向後面的卡車。

  「我們糧食還有多少?」

  沈大壯立刻回頭喊人檢查。

  沒多久,負責後勤的押車隊員跑回來。

  「乾糧不少,三五天問題不大。」

  「油料也夠,但是問題是我們柴火沒有,這天氣去哪搞柴火啊!」

  他們從總場到一分場不到一天的路程,除了拉了點做飯的柴火,根本沒準備多少其他柴火。

  車上是設備,不是糧車。

  關山河看了一圈,四周這時候已經白茫茫一片了。

  「麻煩了啊!」  此前看到林帶的黑線已經完全找不到了,這時候要是派人去砍柴火,去了可未必能回得來。

  如果風颳一夜就停,他們還能熬。

  可大煙炮這種東西,誰也不敢保證。

  一天。

  兩天。

  三天。

  北大荒刮上三天三夜的大風真不稀奇。

  到時候柴火燒光,人在車底下縮著,也能被凍死。

  沈大壯把槍往肩上一挎。

  「要不派兩個人回去報信?」

  曹老兵直接罵。

  「你瘋了!」  「這風裡人出去,半里地就沒影。」

  「你派誰?派去送死?」

  沈大壯聽到這話有些難受,他也知道不行。

  可不做點什麼,心裡更難受。

  「那怎麼辦?等死嗎?」

  局裡派來的一個老師傅直接道。

  「要我看咱們還是先找個避風的地方紮營,然後等待大煙炮過去,就等救援。」

  「那如果一兩天停不下來呢!」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寂靜。

  在這荒野地里待兩天,後面估計救援過來了也沒幾個人能活著了!

  看著越來越大的暴風雪。

  拼命號上的紅旗幾乎被扯成一條直線。  雪粒掃過車身,不停發出沙沙的響。

  十幾個人圍在兩台機器中間,像站在一口正在被白雪填埋的井裡。

  關山河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啥想法?走還是紮營!」

  這一聲不重。

  可所有人都看過去。

  江朝陽站在紅星旁邊,手一直按著馬鞍。

  他沒急著開口,而是蹲下身,用手套撥開腳下積雪。

  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最後在一輛卡車底下,他用手清理完上層的新雪。

  下面是被車輪壓實的舊雪。

  最後再往下,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土面。  舊土路。

  江朝陽抬頭,看向關山河。

  「場長,我的意見是不能紮營。」


  曹老兵臉色一變。

  「朝陽同志,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萬一迷路就完了!」

  「這北大荒沒有參照物是真會死人的!」

  江朝陽站起來。

  「我知道。」

  「所以更不能紮營,也不能亂走。」

  他指了指腳下。

  「首先,我們跟其他人不一樣,我們不是在荒地里亂走。」  「我們一直在路上。」

  「這條路是夏天林場長帶人修出來的,從總場到我們一分場,雖然窄,雖然被覆蓋上了,但是它還是在下面!」

  「現在雪把路蓋住了,既然我們怕迷路,那就把路找出來。」

  周圍人沒說話。

  江朝陽繼續道:「大煙炮里最怕沒方向,但這條路就是方向。」

  江朝陽抬頭看前面那片白。

  「拼命號推兩丈,後面人拿鍬確認路基。」

  「確認一點,車隊跟一點。」

  「所有車用繩子串起來,誰也不許離隊。」

  「我們現在不靠眼睛看遠處,不靠太陽,也不靠平時最熟悉的林帶。」

  「我們只看腳下。」

  「只要我們跟著路走,就算是一點點往前挪,最後也能挪到我們營區!」  十公里。

  平時沒人在意的距離。

  現在像一座山。

  關山河沒立刻拍板。

  他看鄭連福。

  鄭連福蹲下,把手插進雪裡,又往兩邊走了幾步探了探。

  「路基確實還在。」

  「這段土路當初墊過,很硬。」

  他轉頭看向s-80那邊的老師傅。

  「重拖壓得住嗎?」

  老師傅點頭。

  「只要不進溝,機器沒問題。」  「拼命號前鏟不能硬撞,但推新雪夠用,不過得靠人工在前面引路找路基,不然駕駛室看不到地面,一旦走偏,再想找到路標就難了。」

  關山河又看沈大壯。

  沈大壯直接道:「干!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啊!」

  關山河再沒猶豫。

  「那就干!」

  「都聽朝陽的!」

  「人工綁著繩子在前面找路基,拼命號前頭開路,s-80壓後,卡車夾中間。」

  「每輛車之間綁繩,每個人跟車之間也綁一根繩。」

  「就是撒尿也得綁著繩子撒,不然老子把他褲腰帶拴車上!」

  這話沒人笑。

  但大家手上都動起來。

  繩子拉開,鋼索扣緊,每個人都繫上繩子。  好幾名老兵拿鍬跟在側面,一邊探,一邊喊。

  為了在前面領路的更醒目,江朝陽更是把紅旗從拼命號上拔了下來,扛著紅旗在前面引路。

  整個車隊就這麼頂著暴風雪,一點點一步步地往前挪。

  每走十幾丈,都像打下一小塊陣地。

  不過最後雖然沒有問題,但對於前面頂風確認路基的人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哪怕是每隔十幾分鐘就要換一次班,哪怕是在卡車的車廂里。

  哪怕是換過一次班,江朝陽也能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開始沒了知覺。

  手套裡面的手指也開始發木。

  畢竟這可是暴風雪,雖然不會讓人立刻失溫,卻會逐漸降低你身體的溫度

  江朝陽知道這是危險信號。

  可是他也知道現在絕對不能徹底地休息。

  一停下來,人就想縮。  人一縮,就再也不想動,這種天氣一旦不動,哪怕是在車廂里,十分鐘之後也能凍成一根冰棍。

  「唱歌!」

  沈大壯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江朝陽吼:「唱歌!」

  「誰會唱都行!唱什麼都行!」

  「嘴都動起來,別他娘的睡過去!」

  沈大壯愣了兩秒,扯開嗓子。

  「向前!向前!向前!」

  風雪裡,這一句被撕得七零八落。

  但後面有人接上。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歌聲隨著響了起來,一開始只有幾個人。

  後來卡車裡的人也跟著拍車廂。

  跑調!

  破音!

  他們一群人的歌聲談不上多好聽。

  歌聲還隨時會被風壓碎,不過又從車與車之間頑強鑽出來。

  它不是為了好聽。

  是為了告訴每個人,自己還活著,旁邊的人也還在。

  又走了不知多久。

  前頭確定路線的又變成江朝陽跟沈大壯他們,下一刻沈大壯忽然停住。

  他沒喊。  只是抬手,像不敢相信一樣揉了揉眼睛。

  「朝陽!」

  「朝陽!你看那是什麼?」

  江朝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白茫茫的風雪裡,好像有一點紅。

  很小。

  一閃。

  又被雪蓋住。

  江朝陽心臟猛地一跳。

  牽著紅星下意識往前兩步。

  沈大壯下意識拉了江朝陽一下。

  「朝陽!別離隊!」

  江朝陽沒走遠,只到繩子邊緣。  他死死盯著前方。

  風一卷,那點紅又露出來。

  這不是他們插的。

  他們插的旗是在身後,是給後面的車隊引路。

  而前面那點紅,在路的另一頭。

  就在這時候,看到前面引路的江朝陽他們停了,關山河以為要換班。

  結果下來之後就聽到沈大壯的吼聲。

  「場長,前面有紅布!」

  所有人瞬間停住,關山河撲到前頭。

  「哪呢?」

  江朝陽指過去。

  「那裡!」  又一陣風吹開雪幕。

  這一次,不止一個紅點。

  兩個。

  三個。

  一串!

  沿著路,斜斜扎進白煙里。

  紅布條被風抽得快要斷了,卻還在拼命抖。

  曹老兵看著那一串紅,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們的人來接咱們了。」

  關山河眼眶一下紅了,但他馬上瞪眼。

  「都給我穩住!」

  江朝陽見狀直接扛起紅旗翻身上馬。  「我在前面引路,大家跟上!」

  往前走時,紅星好像也認出了方向。

  可是江朝陽很確定就是他們的人,因為除了他們沒人會這個時候去外面插紅布。

  江朝陽徑直朝著遠處的紅點一路前行。

  一分場這邊,也有隊員看到遠處最前面騎著馬,扛著紅旗的身影。

  「是一分場嗎?我們回來了!」

  一個隊員先是愣住,然後猛地揮手。

  「朝陽,我們在這!」

  「這邊!這邊!」

  這時候繩子另一端立刻被拉動,遠處有人接力一樣興奮地喊道。

  「回來了!」

  「是朝陽他們回來了!」  聲音一段一段傳出去。

  風吞掉了一半聲音。


  剩下的一半,像火星一樣往營區方向滾。

  江朝陽認出那人是王勇隊裡的年輕隊員。

  他翻身下馬,拍掉對方帽檐上的雪。

  「你們出來多遠?」

  「快兩公里。」

  「人都綁著出來的?」

  「都綁著,書記盯著呢!」

  「你們跟著紅布條走就行。」

  江朝陽點頭。

  「好。」  他轉身衝車隊喊。

  「跟紅布走!」

  「到家了!」

  這三個字炸開。

  後面的車隊像重新活了過來。

  鄭連福拍了一把拼命號儀錶盤。

  「聽見沒?你到家了!」

  拼命號突突突往前。

  紅旗在風雪裡還插著。

  此時,營區門口。

  王振國手裡的繩子忽然連續抖了三下。

  這是約定好的信號。  發現目標,他猛地站直。

  「把人拉回來!」

  可還沒等他下第二道命令,遠處風雪裡已經傳來喊聲。

  「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營區門口一片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往前涌。

  王振國一腳踹在最前頭一個老兵屁股上。

  「都站住!」

  「繩子別亂!」

  「讓開路!」

  蘇晚秋抓著一把紅布條,手指突然鬆開。  紅布被風捲起幾條,她沒去撿。

  她只是盯著那片白。

  先出現的是一點紅,然後是一個黑乎乎的車頭。

  滿身焊疤的車架從白煙里鑽出來,像一頭從雪原深處撞回來的鐵獸。

  前鏟上掛滿冰雪。

  排氣管噴著黑煙。

  車輪卷著雪泥。

  鄭連福坐在駕駛位,帽子歪了,臉上全是冰,可手還穩穩握著操縱杆。

  拼命號後面,是s-80重託。

  軍綠色車身壓著雪霧慢慢出現。

  履帶一節一節咬過地面。

  那種沉重的轟鳴聲,穿過風雪砸進所有人的胸口。  再後面是卡車。

  一輛。

  兩輛。

  三輛。

  每輛車之間都綁著繩。

  車邊的人也綁著繩。

  一群人像一支被白色荒原啃咬過的隊伍,除了駕駛員,幾乎每個人都換了好幾次探路的人。

  所有人都全身雪白,卻硬生生頂住暴風雪,最終沒被吞下去。

  營區門口沒人說話。

  直到江朝陽騎著紅星第一個走進營區。

  他身上全是雪。

  他戴著一頂白色帽子,眉毛上也全是白霜,臉被風颳得發紅。  隨後是關山河!

  「王振國!」

  「我們把機器帶回來了!」

  「不光是機器!」

  關山河走到江朝陽那邊,把之前用來引路的紅旗拿起來

  紅底黃字。

  《開荒先鋒》。

  那四個字在風雪裡猛地鋪開。

  所有人都看著那面旗。

  關山河站在車頭上,嗓子已經啞了,還是吼出來。

  「這是局裡授給咱們一分場的榮譽稱號!」

  「屬於我們一分場所有人的開荒先鋒!」  「大家都是好樣的!」

  王振國也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後只罵出一句。


  「你個狗日的,真能折騰。」

  而聽到關山河這話的一瞬間,剛才還疲憊得幾乎站不住的人群,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然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我們是開荒先鋒!」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似乎連外面的暴風雪都被短暫壓下!

  江朝陽站在雪地里,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龐。

  他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起來場長這是憋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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