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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小魚蛋,別睡,爺給你講故事!

2026-10-14 07:34:08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等遠處的大鐵傢伙在打穀場邊上停住了,駕駛室的門從裡面推開,跳下來一個年輕人。

  江朝陽沒熄發動機,還讓拼命號突突突地嘶吼著。

  他跳下來先掃了一眼場院,看了看滿地的人,又看了看露出半截的糧垛,最後他的目光才落在趙有禮身上。

  從著裝就能看出來對方大概率就是公社主事的人了。

  畢竟這個年代一般只有幹部才會穿這種帶著好幾個兜的衣服。

  江朝陽走上去直接問道:「同志你好,請問這邊是東安公社嗎?」

  面對眼前的年輕人,趙有禮點頭,嗓子發緊,心裡也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幹嘛的!

  他怕剛剛誕生的一抹微小希望,又被自己親手打破,不過面對對方的疑問還是回了話。

  「同志你好,我是東安公社書記,趙有禮。」

  對面那個年輕人一聽這話,緊繃的表情松下來,伸出手。

  「你好趙書記!」  「我們是一五九農場一分場救災小組,我是副組長,江朝陽。」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受饒河救災指揮部還有我們農場的統一安排,我們是來支援東安公社的。」

  趙有禮把那隻手握住了。

  手是涼的,冰涼的。

  他想說句感謝的話,嗓子裡面堵著什麼東西似的,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感謝……感謝你們。」

  說完又握了一下,又說了一遍。

  

  「真感謝你們。」

  江朝陽被他兩隻手攥著,笑了一下,費了點勁才把手抽回來。

  他朝後面車斗上的人招了招手,回過頭來看著趙有禮。

  「趙書記,客氣話回頭再說。」  「你給我指個地方,讓我們後勤的人先把營紮起來。」

  說著他又朝打穀場上掃了一眼,看到那些半露出來的糧垛,還有旁邊一堆丟在地上的冰鑹和鋤頭。

  「你們怎麼都聚在這兒?是有人埋底下了?」

  趙有禮趕緊擺手。

  「人沒有。」

  「人當時就救出來了。」

  「這些是我們公社的口糧。」

  趙有禮指了指那些糧垛,聲音裡帶著股沒法掩飾的苦味。

  「開春的糧,全壓在底下了。」

  「我們今天幹了一整天,才清出來五個垛。」

  「而且已經開始有返潮跡象了。」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  整個公社除了一條勉強能走人的窄道,其他地方全是齊腰深的雪。

  唯一清理出一塊空地的就是打穀場這邊。

  「我們公社大部分房子都塌了,我把社員都安頓在牲口棚那邊。」

  「你們紮營的話,只能在打穀場這兒湊合了,實在是條件有限,對不住。」

  江朝陽看了看那幾十個糧垛的輪廓,沒多說什麼。

  「行,就這兒。」

  「正好我們先幫你們把糧食搶出來。」

  他轉身朝嘎斯卡車走去。

  後斗上的人已經開始往下跳了,一個一個的,動作利索。

  鐵鍬、鎬頭、帆布卷,一件件往下遞。

  副駕駛的門也開了,王振國從車上下來,江朝陽立刻迎上去。

  「書記,前面就是東安公社,這位是公社的趙書記。」  他壓低了點聲音,語速很快。

  「情況不太好。」

  「說是開春的口糧全埋雪底下了,今天才挖出五垛,已經有返潮的。」

  「我的意思是咱們就在打穀場紮營,先把糧食這頭的事頂上去,後面救災方案再碰。」

  王振國沒廢話,點了一下頭。

  「行,一號預案。」

  「你指揮就行!」


  說完邁步朝趙有禮走過去,伸出手。

  「趙書記你好,我是一分場救災小組組長,王振國。」

  趙有禮握住他的手,連連點頭。

  「你好你好,太感謝了,以前就聽說一五九農場離我們不遠,一直沒機會走動!」

  「遠倒是不遠,就是路不好走。」  王振國笑了笑,擺了下手,把客套話截斷了。

  「趙書記,咱先說正事。」

  「你跟我講講你們這邊的情況,人口多少,房子塌了幾間,傷亡什麼數,糧食還剩多少,越細越好。」

  「我們好定方案。」

  趙有禮精神一振,領著他往旁邊走。

  「行,我跟你細說。」

  「不過說實話,底下不少生產隊我們也還沒聯繫上,有些情況我自己也不掌握。」

  王振國點點頭,沒說什麼。

  江朝陽了解大概情況後就沒有再多待,因為留王振國一個人摸清具體情況就夠了。

  他轉身走到車隊邊上,一聲哨響。

  「所有人,一號預案執行!」

  「後勤小隊負責起灶紮營安頓!」  「救援小隊集合,先跟我把公社這邊的糧食搶出來!」

  話音落地,後面車斗里的人應聲而動。

  沒有人多問一句,沒有人往錯的方向走。

  卸貨的卸貨,搬東西的搬東西,所有人各歸各位。

  柴油發電機、帳篷卷、乾糧箱、藥箱、繩索、鐵鍬,一件件從車斗里遞下來,碼在打穀場邊緣。

  後勤那邊動作更快,蘇晚秋立刻帶人搭灶台,嚴景則直接開始調試柴油發電機。

  還有人踩著梯子架電線、擰燈泡。

  燈泡亮起來的那一刻,周圍好幾個社員不由自主地「哎呀」了一聲。

  這年頭別說邊境小公社了,整個饒河縣城晚上也就那麼幾盞燈。

  救援小組這邊同時集合完畢。

  「報告江副組長,一分場第一救援小隊集合完畢,應到三十七人,實到三十七人,請指示!」

  江朝陽回了個禮。  「稍息。」

  「兄弟們,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任務,打穀場上所有被積雪埋住的糧垛。」

  「目標,把老鄉們的口糧全部搶出來。」

  「行動!」

  「是!」

  三十七個人散開的速度比收攏的速度還快。

  幾個人一組,配合得十分默契。

  前面的人拿鐵鍬鏟,後面的人抄著大木杴橫推歸攏,再後面有人拿筐裝,有人用板車拉。

  一套流程跟接力一樣,雪鏟開的、推走的、運走的,三條線同時在跑。

  不管是幹活效率、組織度,還是默契,都跟東安公社社員們之前乾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社員們之前是一人一把鍬對著雪堆硬刨,跟螞蟻啃骨頭似的。  現在這幫人幹活,是流水線。

  東安公社幾個年輕社員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既佩服,又有點不服氣,但更多的其實是感動。

  江朝陽沒在人群里多待,他朝拖拉機那邊走。

  走到一半,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目光灼灼的看向江朝陽。

  「解放軍叔叔!你們是什麼隊伍?」

  「專門開鐵牛的嗎?」

  小孩仰著腦袋問,嘴裡缺了顆門牙,說話漏風。

  江朝陽低頭看了一眼對方亮晶晶的眼神。

  「我們是軍墾農場的隊伍。」

  「不過得叫哥哥,叫叔叔叫的太老了哦。」

  小孩眨眨眼,很認真地改口。  「那解放軍哥哥!」

  「我以後也要加入你們!我也要開大鐵牛!」

  說著還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個方向盤的動作,嘴裡配音「突突突突」。


  江朝陽被他逗樂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等你長大了可以加入我們。」

  「現在先離遠點,別讓機器碰著你,你媽該心疼了。」

  小孩嘿嘿一笑,抱著自己的棉襖袖子跑遠了。

  跑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拖拉機,眼睛亮得嚇人。

  江朝陽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他們不是負責作戰的軍人,但現在確實穿著軍隊的衣服,掛著軍墾的牌子。

  再加上拖拉機、推土機。

  三者結合到一起,確實很難不吸引小孩子的崇拜。  江朝陽收回目光,三步並兩步翻上拼命號的駕駛室。

  發動機打著火,整台機器抖了兩下,開始往前走。

  履帶碾過凍硬的雪面,嘎吱嘎吱響。

  第一趟,鏟刀貼著糧垛外側削過去,一層厚雪被掀開,往兩邊翻。

  第二趟,江朝陽把鏟刀放平了橫推,堆了好幾天的積雪被整片往前頂。

  第三趟,倒車,調角度,再往前頂。

  一大片雪塊被連根推出去,碎成幾段翻滾著滑到遠處。

  雪塵散開之後,底下露出來一截黃褐色的苞米棒子,還有被草簾包著的糧垛一角。

  完好無損。

  打穀場那邊幹活的社員們全看見了這一幕。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社員手裡的冰鑹把都沒握住,一下掉地上。

  「天爺嘞!這是啥玩意兒啊!」  「這一下,我干一下午都干不出來啊!」

  邊上一個年輕點的社員咽了口唾沫。

  「這鐵牛勁兒也太大了吧?」

  「啥鐵牛,這叫拖拉機!」

  另一個公社老庫管員糾正他。

  「你管我叫它啥呢,反正比我家那頭牛能耐多了。」

  有人在後面接了一句:「你家那頭牛要是有這本事,你還用在這鏟雪?」

  這話一出幾個社員頓時陷入沉默。

  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東西。

  饒河這個地方,挨著烏蘇里江,離最近的大城市隔著幾百里路。

  而且路遠,大部分社員們其實連縣城都沒去過幾趟。

  拖拉機這東西,不少人是頭一回親眼看見。  以前都是聽去縣裡的人回來說,嘴上描述的那個鐵牛到底長什麼樣,每個人想像的都不一樣。

  現在真傢伙就在眼前,拱著雪往前推,履帶壓過的地方凍土都露出來了。

  那感覺很難形容。

  趙有禮站在不遠處,一直看著。

  他看得很仔細。

  這些農場來的人,身上那件軍綠棉襖也不新了,好幾個人胳膊肘那塊都磨出了白茬子。

  臉上一個個都帶著凍傷的紅印子,嘴唇乾裂起皮。

  一看就是自己家那邊日子也不好過。

  這種天災面前,誰家能好過?

  可人家照樣帶著幾十號人就過來了。

  趙有禮當幹部不是一天兩天了。

  救災他見過。  上面派民兵來支援也見過。

  眼前這幫人是什麼情況?

  一句話下去,所有人自動歸位,誰該幹什麼清清楚楚。

  沒有人問,沒有人等,沒有人扯皮。

  這種隊伍,他只見過一次,不過那不是救災是救人!

  他回過頭看向王振國。

  「王書記。」

  「你們自己也遭了災。」

  趙有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又開始發緊。

  「王書記,明明你們也受災了,卻帶著最精銳的隊伍來幫我們。」

  「你不知道,這些糧就是我們公社的命,你們救了糧就是救了我們的命!」

  「你這讓我們怎麼回報啊!」  王振國擺了擺手。


  「趙書記,報什麼報。」

  「說實話我們來之前,我們江副場長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他說得對: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所以回報什麼的就別說了。」

  趙有禮張了張嘴。

  他其實想說點什麼。

  但想了想,那些漂亮話他說不出來,說出來也不合適。

  到最後就兩個字。

  「謝謝。」

  王振國拍了拍他肩膀,沒再接話。

  兩個人站在那看了一會兒,拼命號已經推完了第三個糧垛的積雪,正在掉頭往第四個去。

  趙有禮回頭一看,身後那群社員還杵在原地盯著那台鐵傢伙發愣。  「行了!」

  他嗓子還是啞的,但中氣提上來了。

  「一個個都看夠了沒有?」

  「人家大老遠跑來幫咱,咱們站著看熱鬧像話嗎?」

  「男社員全留下搭把手!」

  「工具不夠的推車也行,搬也行,都別給我閒著!」

  「女社員。」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婦女社員。

  「都回去,把壓箱底的東西給我翻出來。」

  「最起碼得讓人家同志們喝口熱湯。」

  王振國一聽這話趕緊攔人。

  「趙書記,這不行。」  「我們自己帶了口糧,後勤組都架上灶了。」

  「你們自己也受災了,我們再吃你們的糧食,那叫什麼?」

  「那不是來幫忙,那是來添亂。」

  趙有禮一把拽住他手腕子,勁兒還挺大。

  「不行。」

  「你們要是連口飯都不在這吃,你讓我這個書記往後怎麼跟大家交代?」

  「我就是這麼招待恩人的嗎?」

  王振國被他拽著,抽了兩下沒抽動。

  趙有禮已經朝那幾個婦女社員遞了個眼色。

  幾個女社員心領神會,轉身就往公社倉庫方向小跑著去了。

  王振國看著那幾個跑沒影的背影,回頭看了趙有禮一眼。

  趙有禮鬆開手,有點不好意思。  「王書記,你別見怪,我們公社窮歸窮,但絕對不能讓客人餓著肚子幹活。」

  「這規矩不能破。」

  「要是不吃,後面其他屯子的救援也不用你們了,我們公社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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