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武在營區住了一天。
好久沒來,他也沒想到一分場現在變化這麼大。
規劃得比他自己的營區都好了,看著江朝陽他們規劃的樣子,他決定回去也得調整一下,不能讓人瞎建了。
不過他這次也沒白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林秉武就帶人站在營區門口,棉帽子壓得低低的,身邊放著一個爬犁,上面裝著兩筐碼得整整齊齊的溫室蔬菜。
一筐是鮮蘑菇,一筐是小白菜混著幾捆韭黃。
四周全都包著厚厚的一層草帘子,最上面又加蓋了一層。
關山河站在旁邊,臉上一副肉疼的模樣。
「場長,您可悠著點吃,這東西可不好弄,用了我們不少柴火呢!」
林秉武翻了他一個白眼。
「少廢話,我慰問完你們,你們不得慰問慰問我啊!」 「老子的罐頭能讓你們白吃啊!」
「行了,忙你們的去吧!」
「開春見。」
說完他拍了拍江朝陽的肩膀,大手一揮直接走在前頭,身邊跟著幾個警衛班的立刻拉上爬犁跟上。
江朝陽見狀直接道。
「場長,要不我騎馬幫你們把東西送過去吧!」
「不然你們走路,得多久,而且也怪累的。」
「萬一碰到什麼不長眼的呢!」
話還沒說完,林秉武頭都沒有回的擺擺手。
「不用,碰上不長眼的獵物才好呢!」
「正好宰了過個肥年!」
「我順路回去還要拿著你們的東西借花獻佛的慰問其他隊伍呢!」 「回去吧!別送了。」
一群人走出營區大門,碾過清理出的雪道,沒一會兒就變成一個黑點。
江朝陽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了,搓了搓手,轉身往回走。
「領導走了,書記,咱們今年怎麼說。」
關山河卻還站在門口沒動,嘴裡念叨著「這可是兩大框啊!」
王振國走過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行了,看你小氣的樣子,場長不是還送了兩箱軍用罐頭嘛!」
「走,回去商量一下,我們今年怎麼過。」
送走林秉武之後,分場的氣氛一下子就鬆快了。
畢竟再過三天就是除夕。
這可是他們在北大荒的第二個春節,比起去年那會兒住地窩子的光景,今年的底氣厚了不止一星半點。
如果說去年是慶祝活下來,那麼今年就是活得好了! 當天下午,王振國就把各隊的骨幹叫到食堂開了個短會。
接下來一整天,營區里都是忙活的人。
接下來兩天,整個分場都沉浸在一種忙碌又興奮的氛圍里。
紅綢沒有了,就只能掛幾塊紅布,營區的衛生也全部都打掃了一遍。
食堂那邊更是重點,蘇晚秋帶著後勤隊的幾個女同志清點食材、商量菜式。
還有各隊的人則湊在宿舍里排練節目。
就連赫哲族那邊也說要出一個節目。
小魚蛋更是興奮得整天跟著一幫小夥伴在營區里跑來跑去,逢人就問「還有幾天過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臘月二十九的清晨。
天剛透亮。
「啊——!」
「救命啊!」 一道巨大的聲音率先打破清晨的寧靜,先是從溫室方向炸開,緊跟著眨眼間傳遍整個營區。
「什麼情況?誰喊的!」
下一刻整個營區都被驚醒,有穿衣服的,有開燈的。
食堂里。
正在吃飯的江朝陽,聽到聲音後瞬間臉色一變,剛起身,就聽到外面顧曉光的聲音之外,又傳來一陣沉悶的哼哧聲。
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碎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撞翻的聲音了。
食堂里幾個最早起來吃飯的老兵也都面色凝重,甚至有幾個氣勢也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朝陽,你先別出去,好像是有畜生進來了。」
「我們先出去看看情況。」
說完幾人隨手抄起幾根長板凳立刻走出去。
江朝陽卻沒有留在食堂里,給了蘇晚秋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跟著走了出去。
然後就看到顧曉光火急火燎的一邊提著自己的棉褲,一邊從外面跑出來著急的喊著。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救命啊!」
「娘嘞,有野豬進來了!」
「救命啊!」
隨後江朝陽就看到一頭黑乎乎的野豬正帶頭甩著腦袋亂撞,最大的那頭足有三百斤往上,黑鬃炸開,嘴邊的獠牙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然後後面還跟著兩頭小的,每頭也有四五十斤,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面對眼看要追上顧曉光的大野豬,他也沒有心思多想,只能大喊。
「顧曉光,它要追上你了,你跑不過來的,先繞著柱子跑!」
聽到這話,顧曉光眼前一亮,立刻朝著手邊架設電線的木柱跑過去。
不過這頭野豬顯然記仇得很,看著躲在柱子後面的顧曉光,先是繞了幾下,發現顧曉光一直繞著圈。
最後沒辦法,直接刨了幾下,然後悶頭沖了過去。
顧曉光只能一邊躲在柱子後面揮舞手裡的木棍,一邊嘴裡喃喃地說道。 「別追了!」
「我不就給了你兒子一鋤頭嘛!誰讓它嚇我一跳呢!」
「不至於這麼追啊!」
「再說了,你們也吃了我們那麼多菜呢!」
看著悶頭衝過來的野豬,顧曉光也不知道這根柱子能不能扛住,就在他一臉絕望的時候。
「砰!」
隨著一聲槍響,
大野豬的胸口直接爆開一朵血花。
「嗷~!」
緊接著就是一聲撕心裂肺的豬吼聲,野豬跑了幾十步,最後就一頭栽到了地上。
顯然是遠處門口站崗的兩個老兵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大母豬的慘叫聲,明顯讓其他兩頭小野豬慌亂了起來,這次沒了大母豬帶頭,小野豬們直接嘶吼著分散開來,各自慌不擇路的朝著四周散去。 聽到槍聲和母豬的慘叫聲,顧曉光剛鬆了口氣,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十幾步的大野豬,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嘞!」
「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這次要完了呢!」
江朝陽這時候也走過來。
「曉光,怎麼回事?」
「為什麼一大早野豬就追著你跑?」
關山河跟尤清海還有幾個老獵手,分別抬著兩頭被網住的小野豬走過來。
大家看著在網裡掙扎嘶吼的小野豬。
「嘿嘿,這漁網抓小野豬還挺好使,朝陽,你們這邊沒事吧!」
「這兩頭小野豬給大壯送過去,養大之後又是幾百斤肉呢!」
顧曉光這時候回了回神也反應過來,直接氣著踢了地上的野豬幾腳。 「場長,可不都是好事,這群畜生是來吃我們東西的!」
他有些難受地道:「朝陽,溫室的菜都被它們毀了。」
「這不是今天要採收嘛!」
「我一早上想著最後噴點水,讓大家看著能更水靈一點。」
「結果一進溫室就看著一頭小野豬在破壞我們菜地,我當時氣急了,就抄起鋤頭給了它一下。」
他臉色有點蒼白地說道。
「誰知道後面還藏著一個大傢伙!」
尤清海聽到這話,嘆了口氣。
「看來山里東西不多了,這東西就下山來找吃的了。」
江朝陽皺了皺眉。
「曉光,下次遇到這種事,先別衝動一個人上。」
「我們先去溫室看看吧!」 說完帶頭朝著溫室門口走去。
當走到之後,趙紅梅已經站在溫室門口十分遲疑。
江朝陽先走進去。
首先菜地不遠處就有一頭小野豬倒在地上,估計是前面被顧曉光一鋤頭掄倒的,也難怪那頭母豬追著跑呢!
其他地方也一片狼藉,木架子歪歪扭扭地倒著。
那些精心培育的小白菜被踩得稀爛,吃剩的葉片混著泥土散了一地。
韭黃更慘,整片整片被連根拱起,嫩黃的莖葉上全是豬蹄印。
蘑菇的菌磚倒還好一些,但也有七八塊被撞落在地,碎成了渣。
趙紅梅蹲下來,撿起一棵被踩扁的白菜,手指頭在發抖。
「你說吃就吃吧!還浪費!」
她的聲音悶悶的,沒哭,但比哭還讓人難受。
蘇晚秋走過來,把手搭在她肩上,沒說話。 後面跟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個看著這幅場景,臉色都不好看。
江朝陽站在溫室中間,環視了一圈。
說實話,心疼肯定是心疼的,這些蔬菜是他們從入冬忙到現在的成果。
但事已至此,心疼也沒用。
他彎腰撿起一棵還算完整的小白菜,拍了拍上面的土。
「行了,都別喪著臉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你們換個角度想想。」
他把那棵白菜舉了舉。
「幾百斤菜,換幾百斤肉,咱們也沒虧多少。」
關山河瞪著他。 江朝陽笑了一下。
「一頭大母豬三百來斤,加上網住的幾頭小的,這得多少肉?」
他掰著手指頭。
「光豬肉夠全場吃好幾頓的。」
「把還活著的小豬崽養著,開春下了崽又是一窩。」
「所以來來去去,這得上千斤肉了,沒那麼虧。」
他看了一圈眾人的臉色,語氣平了下來。
「菜毀了確實可惜,但菌床的底子還在,根沒斷,過完年重新收拾一下,一個月就能出新的一茬。」
趙紅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
江朝陽點頭。 「蘑菇的菌絲沒被徹底破壞,有鮮菜,野豬也不吃那玩意,只要把菌磚重新碼好,溫度濕度跟上,比你想的恢復得快。」
「至於這些,我看邊邊角角還剩一點沒被毀的,大家看看收拾一下,湊一頓沒什麼問題。」
他看了看那個被拱開的豁口,目光停了一下。
「不過這事也提醒了我們一件事。」
他指了指外面。
「籬笆牆不夠結實,後面這片也得安排人巡夜。」
關山河也跟著點頭,他剛才就在想這個問題。
「確實,面對三百斤的野豬,籬笆在它眼裡跟紙糊的一樣,特別今年雪大,找不到吃的難免有畜生下山霍霍我們。」
「所以明年入冬之後,圍牆必須提上日程。」
江朝陽說完看向王振國。
「磚牆?」王振國問。
「磚牆!」 「不過也不用多高,暫時一米五就夠,但得是實心的。」
江朝陽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過這事得明年秋收後再說,眼下先把溫室收拾出來,能搶救的搶救,不能搶救的就認了。」
他轉身往外走。
「本來想著我們自己的豬不夠大,殺不了年豬了有點遺憾,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了。」
他看向孫大壯。
「大壯,兩頭活著的小豬交給你了,死的一頭小豬做成烤乳豬,大的咱們收拾好,正好年夜飯加一頓敞開吃的肉菜。」
孫大壯一拍大腿。
「沒問題,正好拿來配種!」
蘇晚秋在旁邊掰著手指開始重新規劃菜單了。
「溫室的菜毀了大半,雖然吃不了鍋子了,但還有凍魚、酸菜,這頭小野豬加上外面那頭大野豬。」
「我保證今年夜飯照樣不會差的。」 江朝陽朝她點了點頭。
隨著大家開始忙活起來,營區裡的氣氛慢慢從之前的沮喪中緩過來。
人就是這樣,只要有人給了一個方向,手裡有活幹了,心氣就能穩住。
關山河已經帶著老兵把那頭三百斤的大母豬拖到空地上開始放血。
滾燙的熱水也被一桶桶的從食堂拎出來,刮毛的聲音刺啦刺啦響著。
另一邊,孫大壯手裡牽著繩子,把兩頭最小的野豬崽子拖著往豬圈拽。
面對掙扎的小野豬,他嘴裡還喊著。
「別叫了,你倆命好著呢!一堆媳婦配你們。」
「跟你們被顧曉光用鋤頭掄死的倒霉兄弟一比,你們可是享福了知道嗎?」
「再叫就跟你們兄弟一個樣了!」
另一邊,顧曉光這時候也沒有剛開始的恐慌了。
一邊在給外面新架起炭池,一邊在那裡興奮的說道。 「我跟你們說,我當時一進溫室就覺得不對勁。」
「然後一開燈,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
「一頭小野豬,在不遠處破壞我們的菜地,你說我這能忍?我抄起邊上的鋤頭就給了兩下子。」
「當初就給它放倒了!」
這話說完周圍頓時響起鬨笑聲。
「對對對,然後就被它媽追著滿營區跑了。」
顧曉光頓時惱羞成怒。
「什麼叫滿營區跑,我這是戰略性撤退,那老大一頭野豬我能幹得過嗎?」
「再說要不是我一早過去,說不定它們就吃飽溜了。」
「多虧了我知道嗎?而且這頭小乳豬可是我親自干倒的。」
「嘿嘿,這還是我第一次打到野豬呢!」
「我都不知道,我當時怎麼就被氣得沒觀察,紅著眼就上去了。」 「哈哈,曉光同志,你承認當時你是被氣的紅著眼才衝上去的?」
笑聲在寒風裡散開。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營區里開始到處都是忙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