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怎麼審問不用我教你了
大傻齜著牙,忍著劇痛,一把扯開身上那件被血和火藥灼痕弄髒的紅色唐裝。
紐扣崩開,露出了裡面那件毫不起眼、緊貼身體的灰黑色納米內襯。
幾顆變形扭曲的彈頭,正嵌在內襯表面,隨著他的動作,「叮噹」幾聲脆響,先後掉落在地。
他低頭看著那件救命的薄衣,又摸了摸自己疼得鑽心的胸膛,吐了口帶血沫的唾沫,咧嘴道:「他媽的————浪哥給的這玩意兒,真神了。薄得跟汗衫一樣,居然能扛得住————
還好老子聽他話,天天當背心穿著。」
聲音里混雜著後怕、慶幸和難掩的痛楚。
旁邊的小弟這才從極度的驚恐中緩過神來,看著大佬確實還能說話動彈,眼淚又冒了出來,這次卻是狂喜:「大佬!你沒事!真的沒事!太好了,剛才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
「飛你老母!」大傻沒好氣地,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扯到傷處又是一陣牙咧嘴:「還哭!老子還沒死呢!快————快扶我起來,地上涼!」
小弟連忙抹了把臉,手忙腳亂地攙扶著大傻,讓他借力慢慢站了起來。
大傻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需要小弟撐著,但那股彪悍的氣勢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到現場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大傻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朝四周拱了拱手,朗聲道:「各位叔伯長輩,兄弟姊妹!右事有事!小小意外,我大傻命硬,死不了!驚擾大家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被幾個後生仔死死按在地上的鴨舌帽刺客,眼神驟然轉冷,但轉向眾人時又恢復了鎮定:「今天是大好日子,別讓這點破事壞了興致!筵席繼續!大家繼續食飯,飲酒,一定要盡興!所有開銷,算我的!」
他再次拱手,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呢,身上有點痛,先去處理下這小傷,順便————問問這位「朋友」的來路。就不陪大家了,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說完,他示意小弟攙扶,又點了旁邊幾個得力手下,沉聲道:「把他帶去老七的租屋。」
目光如刀,瞥了一眼那被制伏的刺客,他才在小弟的攙扶下,轉身朝著村屋內部走去,背影雖然有些踉蹌,卻依然帶著一股狠勁。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驚魂稍定,看著重新被招呼上桌的酒菜,嗡嗡的議論聲才漸漸取代了死寂,宴席的氣氛在一種微妙而複雜的情緒中,緩緩重新流動起來。
村民們在一些德高望重的長輩安撫下回歸平靜繼續筵席。
在幾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叔公伯父沉聲安撫和指揮下,騷動慌亂的人群逐漸平息下來。
長輩們聲音沉穩,帶著歷經風浪的鎮定:「沒事沒事,大傻吉人天相!大家坐下,繼續吃飯,這件事大傻會處理好的,大家就當做什麼事沒有發生過!」
村民們驚魂稍定,相互低語著,攙扶著坐回原位。
雖然竊竊私語仍未停止,目光不時瞟向大傻離去的方向以及地上那幾顆顯眼的彈頭,但席間的秩序總算慢慢恢復。
盆菜重新冒出熱氣,酒杯再次被斟滿,孩童也被大人攬在懷裡輕聲哄著。
宴席的氣氛,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餘悸中,帶著些許心不在焉的喧鬧,重新流淌起來。
與此同時。
淺水灣,132號別墅。
除夕的暮色溫柔地籠罩著這棟臨海別墅,屋內燈火通明,與窗外漸暗的天色形成鮮明對比。
因為節日的緣故,曹越和范川得以從紀律嚴明的警校暫時離開,回到港島。
兩人在此地親友不多,沈浪和寧霜便是他們最親近的人,自然來到此處共度除夕。
廚房裡飄出陣陣誘人的香氣,瑪利亞繫著圍裙,正與另一名女傭忙碌地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鍋鏟碰撞聲和隱約的交談聲顯得格外溫馨。
客廳中,沈浪、寧霜、曹越、范川四人圍坐,茶几上擺著幾瓶啤酒、一碟炸得金黃的花生米和些許零食。
氣氛放鬆而愜意。
沈浪捻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幾下,隨口問道:「小越,阿川,你們在警校那邊,還有多久能正式畢業上崗?」
曹越放下酒杯,坐直了些回道:「浪哥,我這邊訓練和考核都差不多了,順利的話,這個月底就能完成所有流程,正式畢業分配崗位。」
范川接著話頭,語氣裡帶著點迫不及待:「我還得再熬一個月,要到下個月底才行。
看著阿越能先出去,心裡癢得很。」
沈浪聽了點點頭:「嗯,小越你這邊先熟悉一下ICAC運作模式,ICAC案子不是說有就有的,阿川畢業後儘量爭取入職西九龍警局,等你畢業以後我就安排案子給你。」
兩人同聲回道:「多謝,浪哥。」
「鈴~鈴~鈴~」
就在這個時候沈浪的手機響了起來,寧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遞給沈浪。
沈浪確認來電人後,按下接聽鍵問道:「什麼事?」
聽筒里傳來大傻略帶憤怒的聲音:「浪哥,我剛剛被一個越南槍手刺殺。」
沈浪十分平淡地說道:「怎麼審問不用我教你了,審問出結果就把人交給警察,有什麼事情年後再說。」
「好的,浪哥,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新年快樂浪哥。」大傻說完便掛斷電話。
另一邊。
旺角,某間燈火通明的酒樓包廂內,正是除夕夜最熱鬧的時候。
窗外是旺角繁華的街景,霓虹燈牌在夜色中閃爍,只有酒樓本身的喧鬧與電視裡傳來的賀歲節目聲隱約交織。
小燕姐正笑眯眯地陪著老太太打麻將,時不時遞上熱茶。
靚坤的母親摸了一張牌,卻沒急著打出去,而是轉過頭,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一旁的靚坤身上:「阿坤啊,今天大年三十,浪仔怎麼沒來啊?」
靚坤聞聲,立刻走到母親身邊,手輕輕搭在她椅背上,彎下腰解釋道:「媽,浪仔跟我說了,他今晚要和幾個老朋友聚一聚,明早一定過來同我們一起吃開年飯。」
老太太聽了,把牌扣在桌上,嘴微微撅起,臉上滿是不贊同:「哼,哪有這樣的道理?大年三十,全家團圓的日子,跑去跟朋友過,家裡都不要了。」
她搖了搖頭,帶著埋怨和疼惜念叨起來,「這浪仔,真是越大越有主意,越來越不聽講了。」
麻將桌旁的空氣,因這句念叨,仿佛飄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靚坤微微蹲下笑著說道:「媽,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