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擅長捉弄人的汐見同學」
翌日的午休時間,成海帶著熬夜完成的初稿,前往園藝部的活動室。
社團的三個女生貌似經常在活動室里一起吃午飯。
不過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就只有一道身影。
「咦?今天只有汐見同學一個人啊?」
成海走進房間內,只看到汐見坐在位子上,不發一語,默默地批改著稿件。
活動室內只聽得見紅筆畫過紙張的聲音。
「嗯,風羽子同學她們去印刷室了。」
汐見回答他的時候視線沒離開桌面。
「是嗎。」
成海隨手拿起她桌上的一張紙看,上面是用精細筆觸勾勒的童話風格的美少女。
畫中的少女笑靨如花,裙擺的褶邊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人體、透視、材質無一不緊緊抓住看者的視線。
就高校文藝部社刊的插畫標準來說,完成度實在有夠誇張。就算拿去做輕小說的商稿插畫也沒問題。
「這是插畫終稿?」
「嗯,還好趕在預定日程內完成了。」
汐見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似乎帶著慶幸,不過下一刻,她仿佛恍然想起什麼,以細微的聲音繼續說道:「————不過,其他的就沒那麼樂觀了。」
「其他的?」
汐見沒回答他,而是像要把因閒聊所浪費的時間追回來一樣,默不作聲地繼續做著手邊工作。
也是啦。真正投入工作的人是不會有雅興閒聊的。
她努力到這種程度,就表示日程已經非常吃緊,再也沒有緩衝的餘地。
片刻後,成海注意到一件事。
批改聲的次數多到有些異常,那該不會是————
「————抱歉,原來那麼糟。」
「咦?」
她似乎理解了成海的意思,以紅筆的尾端按住自己的上唇,開口說道:「————嗯。不過,只是有些錯字跟漏字,沒有太過嚴重的問題。而且————」
汐見輕笑一聲,半開玩笑地說道:「在全部投稿里,成海同學的這部分,還屬於讓我可以不用皺那麼深眉頭的一檔。」
她的模樣比起平時更添一股稚氣,讓人感覺到她確實是個女子高校生。
坦白說,成海認為她如果肯多笑一笑,想要在校內的人氣勝過風羽子同學一籌,也絕對不誇張。
當然,挖苦自己時的那種傲慢笑容除外。
「沒啦~看你不停畫來畫去,有點不安。」
打個比方,那種感覺就像自習課,老師在講台前批上節測驗的試卷一樣,時不時便會陰沉抬起頭,叫到某個學生的名字,簡直如同宣讀執行死刑的名單。
「成海同學忘記標註假名,我幫忙補上而已。校稿只是順便做的。」
「是嗎。抱歉,還麻煩到你。」
自己有多久沒聽到這種話了?一直以來,都是成海幫忙替別人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真是不可思議。
成海不太相信人會有所成長和改變。真要說的話,他認為人的本性終究是不會變的。
————沒那回事,我才要跟你道歉。」
汐見聞言,停下手邊的工作,拿著筆的拳頭僅是輕輕握著,沒有使力,雙肩一綏,似乎有些沮喪。
「即便是成海同學,照樣也會犯錯,所以絕對不能依賴你,我應該很清楚這點,然後仔細謹慎地確認工作進度才對。」
「啊,不,那只是因、因為我覺得有汐見同學在的話,八成就沒問題————話說回來,你那是什麼拐彎抹角的挖苦?」
為了掩飾吞吞吐吐的部分,成海對她投以不滿的眼神。
「奇怪,我只是在實話實說啊?」
汐見把頭歪向一邊說道。
「畢竟,成海同學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吧?」
「就是這種態度才讓人火大,而且你歪頭裝可愛做什麼?形象跟那句辛辣的話語落差
太大啦,我會受到更大的打擊。」
汐見聽了,手撫嘴角,臉上浮現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得是沒錯————但那也表示,我同樣太過相信成海同學。」
「你果然是在諷刺我————」
先聲明一下!我可是很值得相信的!
然而,不論如何,由兩人的互信而導致的錯誤,致使事情會到現在的奇怪?這不就是團體中「我以為你會做!所以我就————」的事件上演嗎?
不過,會這樣做的人往往疏忽大意,或者乾脆欠缺必要的責任心。
成海當然不承認自己是這種人,如果自己沒有責任心,也不會成為任人驅使的社畜,最後落得猝死轉生的淒涼下場。
當然,他也不認為汐見是這種個性。
恰恰相反,目前為止的一切都是因汐見不是這種個性才會如此發展。
既然如此,那又是什麼原因呢?
汐見稍微清了下喉嚨,收起笑容,嘴角卻還帶著自嘲的笑意。
————結果,我好像又被母親說中了。」
她靜靜凝視桌面,喃喃自語道。
「一事無成、並不特別————」
「沒這回事,汐見同學已經做了很多事情了,我只會老老實實接下任務做事,不擅長規劃日程,風羽子同學跟一里同學大概也是這樣,若是少了你絕對不行————」
成海如此回答道。
「所以————即便只有我們幾個人也好,只要身邊有幾個認為自己特別的人,我覺得那就足夠了。」
正午的陽光照入活動室,撒下一片熾熱的光線。
背對著窗戶而坐的汐見,正臉在逆光中只剩剪影,使成海無法窺見她臉上的表情。
然而,她自黑髮縫隙間露出的雪白耳朵,染上了比光線還要更暖一個色系的淡紅。
「————是那樣就好了,話說,突然講那種話是怎樣?」
汐見嘆一口氣,像是沒有自信,又有些鬧彆扭地小聲說道。
是你先開始露出那副想讓人安慰你的黯然表情吧?
唉,傲嬌角色真麻煩。
下一秒,她抬起頭來,撥開落在肩上的長髮,以一如既往的凜然語氣開口:「沒關係,只要稍微調整一下之後的計劃,還是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是嗎。」
「嗯。」
汐見輕輕點頭,莞爾地露出心曠神怡的笑容。
不對,那是令人黯然溶解的笑臉。
只是看著這道笑容,就覺得好像把零錢之外的錢都投進街頭募款箱中也無所謂。
成海忽然想起正事。
「對了,這個給你!」
他從制服口袋裡取出折起來的稿紙,猶豫了一下,將最後一頁留在裡面,把剩下的遞給汐見。
「這是————?」
「戀愛小說的稿子。」
「你寫完了?這麼快?」
汐見臉上的驚訝不像是為了揶揄他而故意做出來的。
咦?難道她已經做好自己交不上稿子的準備了嗎?可惡!早知道就————
「怎麼說呢————」
儘管成海的回答很模稜兩可,但聽到汐見這麼一說,成海開始覺得就這樣結束也不錯。
仔細想想,拼命趕出這種流水帳式的小說到底是為哪般?
恍惚間,成海好像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回神後,便看到汐見看著自己,神色顯得有些忐忑。
「————這個給你。」
汐見一邊說著,一邊將以便當巾包裹的飯盒遞到成海面前。
成海接過便當盒,一股微溫隨即傳至掌心。
「這是————?」
他訝異地抬高便當盒,發現一條繩子,有如小動物的尾巴似地從便當盒側邊垂下。
「————加熱式便當盒?」
車站便當常常能看到這種,便當盒下面有發熱機關,裡面分別裝著顆粒狀的生石灰和有水的袋子。
抽出繩子,讓水與生石灰混合的話,便會因化學反應開始發熱令便當升溫。
「成海同學還蠻識貨的嘛。無論如何,我都認為,努力工作的人值得被獎勵。」
汐見嫣然一笑。
她難得露出溫柔的微笑,而不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或發揮毒舌說一些酸溜溜的話。
如果職場裡多一點這樣的美女上司,說不定島國的生產力會翻個好幾倍。
然而,這僅止於這個瞬間,她的下一句話便讓成海發冷。
「畢竟,我可不想被某個男生在筆記本稱呼我為「黑心部長」「少女暴君」。
"
「你、你怎麼知道————啊!難不成汐見同學偷看過我的筆記本?!」
糟糕,那筆記本里還寫了如果可以的情況下,自己想要如何懲戒捉弄汐見的各種手段啊。
「嗯?原來成海同學真的那樣寫了?」
汐見惡狠狠地瞪視過來。
居然釣魚執法!?糾正,這樣表里不一的女上司要不得!
「啊!感謝汐見同學準備的火車便當,我要開動了!」
成海生硬地轉移話題,拉開椅子坐下,抽出繩子的幾秒後,便當盒開始冒出熱氣。
汐見準備的便當是牛肋條肉便當。
打開飯盒,舉目所見儘是滿滿的肉片,有如要喚醒人類體內凶暴的獸性,激起食慾的香味也幾乎要將飽足神經徹底破壞。
說到白米飯的最強搭檔,沒有比牛肋條肉更強的存在。
雖然人們會說牛肋條肉的缺點是油脂過多會吃膩,但假如搭配白飯,不論多少油脂都能承受。
純白的飯粒染上油亮光澤後,看起來既性感又優雅。
把牛肋肉與以醬油、砂糖、米酒、芝麻油蒜泥和嫩薑泥製作的醬汁一起豪邁地熱炒,淋在白飯上,再灑上白芝麻作為裝飾。
被便當發出的魔力直擊的成海,再也沒有抵抗之力。
「手————自己動了————!
夾起肉與米飯的筷子正微微顫抖。
但是抵抗空虛又無力,筷子還是流暢地移動到成海嘴邊。
「又甜又鹹的醬汁與牛肉組成的組合正以猛烈的速度達陣喉嚨深處————醬汁的甜、油脂的甜,與米飯的甜三位一體,明明還沒吞下去,手就自動把新的飯和肉送進口中————再這樣下去,會從嘴巴滿出來的!」
成海張大了嘴扒飯,整個人被名為食慾的本能支配。
現在的他,不是在「吃飯」,而是在「融合」。
瘋狂地把肉與米飯收進體內,如字面意義地,將其變化為自己的血與肉,狼吞虎咽地把牛肋肉便當送進口中。
「明明是簡單至極的組合,但完全不會膩!應該說,能與肉、白飯正面交流,實在太令人開心了————」
「成海同學的反應未免太誇張。」
汐見有些傻眼地看著他,嘴角勾勒無奈的微笑。
只要是有形的事物,終有消失之時。
不到三分鐘,便當盒內已經空空如也了。
成海滿足地嘆氣。開始吃起以其他容器裝盛的清口用醃小黃瓜片,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盯在臉上的視線。
「汐見同學?難道你剛才一直在看我?」
「咦?不,沒有————剛好而已。」
汐見如此嘟噥,隨即把臉別開,看回手上的稿子,不再對這件事表示興趣,輕咳一聲後說道:「那麼,讓我來拜讀一下成海同學的戀愛小說吧。」
「可以的話,請你務必不要抱有太大期待————」
成海此時的心境可說是「死定了!」和「早死早超生」各占一半,觀察起輕小說女主角的表情。
一開始,汐見還稍微露出閃亮的期待表情。
可惜途中就變得面無表情,而且每翻一頁,臉上的表情指數就少一分,看到最後一頁,已經徹底蒙上烏雲。
「這樣就沒了?」
放下稿子,汐見面無表情地問道。
「嗯、嗯————沒了。」
成海點了一下頭。
然而,汐見將稿件放在桌上,重新審視成海,然後,富有深意地笑了起來。
雖然她們兩個沒血緣,但這副模樣真的有點像會長耶。
「後面的部分呢?」
「什麼後面的部分?」
成海決定裝蒜裝到底。
汐見笑得很溫柔,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要你寫戀愛小說,成海同學卻只是寫自己跟幼兒園女生玩積木的經歷————如果不想挨罵,就乖乖把後面的稿子交出來。」
「先等一下!我有說這是我嗎?那是虛構的小說,裡面寫的那個我並不是我,只是我寫的第一人稱小說的角色而已!」
「騙誰啊!」
汐見表情轉趨不悅,朗聲說道:「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為成海同學寫得出虛構的小說,你就連寫異世界小說都要從我身上————咳咳!」
她好像語速太快被口水嗆到,輕咳幾聲後再次開口:「總之,以成海同學的程度,頂多只能從身邊的人取材,或者是改編聽來的故事。按我的直覺,這篇小說怎麼看都像是以真實經歷為藍本,而且就是成海同學本人!」
汐見用筆直的視線凝視成海:「成海同學寫了後面的吧?快給我!」
汐見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成海連閃都來不及閃,就被她揪住領帶。
我快不能呼吸了————都說了現在暴力系女主角已經不受歡迎啦!
「想要我放手就快交出來!成海同學知道第二可恨的作者是什麼嗎?就是斷章的作者!」
眼看汐見的臉頰越來越近,揪緊他脖子的力道也越來越強。
不行,窒息的危機已經迫在眉睫。成海從喉嚨里擠出吶喊:「我沒有斷章,只是沒寫而已!」
「那就是第一可恨了!明明有讀者卻不更新的作者!」
「我、我才不想當作者!」
成海反射性護住夏季制服的胸口。
然而,對汐見星愛瑠而言,那個動作就泄露得夠多了。
「剩下的稿子就是藏在那裡吧?快給我交出來!」
不愧是輕小說女主角,嗅覺就是這麼靈敏,讓人感嘆又敬佩。
在成海出聲讚賞之前,汐見又發揮了另一種實力。
她將左腳深入成海因拼命掙扎而分開的雙腿之間,展露一記華麗的內側勾腿。
你們家族傳下來的不是薙刀術嗎?這招相撲技巧又是哪裡學來的?
「啊!」
背後感受到衝擊和劇痛。
這次可不像上次的柔道切磋,來不及使用受身動作,成海便結結實實摔倒在地,發出虛弱的哀嚎。
整個身子欺上來的汐見,將成海壓倒在地板上。
烏黑柔亮的長髮仿佛窗簾般,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而成海則被困在了她那柑橘般的香氣之中。
她採取騎乘式的壓制姿勢,肉感豐腴的大腿,正牢牢地鎖住成海的腰腹,同時把手探入成海的制服上衣。
成海當然拼盡全力抵抗。
然而,就在此時「我回來了!?」
風羽子同學登場了。
早不回晚不回,竟然挑這時候。
看到仰躺在地板上的成海,跟跨坐他腰上,大膽進行逆騷擾行為的汐見,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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