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獄司位於城西青竹坊,這座坊市在小城最邊緣,與其說是坊市,反倒更像座稍大些的鎮子。
其內有不少菜地,城中每日所需的果蔬,有不少都是此處出產。
每隔幾畝地,便能看到一二間茅屋,皆是在此處耕種的佃戶居住。
亦有人駕起騾馬,載著其他城池內的時興貨物,自西城門入城。
還有水幫的挑工,早早便從城外挑來甜水,打算去往那繁華坊市售賣。
來自城外的採藥人,獵人,砍柴人,肩挑手扛,帶著自己的收穫,想要換個好價錢。
典獄司,落座在此處坊市最中央。
早年間,典獄司與縣衙同在一處,只是隨著城中人丁興旺,罪犯也越來越多。
原先的典獄司牢房遠不夠用,想要擴建,可長興坊的地價實在是太貴。
且縣衙周邊的宅邸,多是城內豪商富戶,世家大族。
有些官員的宅子,甚至本就挨著縣衙。
正因如此,典獄司方才搬遷至此處。
只在縣衙當中留下一處囚牢,唯有秋後問斬或聽候發落的囚犯,才會關押在縣衙內。
而新建的典獄司,說是新,實則也已有許多年頭。
從外看去,此處壓根不像衙門,更像是一座稍大的莊園。
五尺余高的夯土圍牆,將內外徹底隔絕,正門常年緊閉,輕易不會打開。
無論是罪囚還是差役,日常都只能從一旁那座寬不過二尺的小門出入。
圍牆內,搭有不少茅草窩棚,絕大多數罪囚都住在其中。
他們所犯之罪,雖不足死。
但被關押在牢獄中,若是凍餓或感染風寒而死,就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你是新來的?」負責看守牢門的差役眼見許易走來,凝聲詢問道。
「對。」他點頭答應,內心則有幾分詫異。
「司主大人就在裡面,你跟我來吧。」
那名差役笑著開口,領著許易向不遠處的青石宅院走去。
院落布局倒是簡單,一座正廳主房,東西兩側則是十餘間廂房。
院中打掃的十分乾淨規整,連一絲塵土也無。
正堂上坐著一位,頭髮灰白,約莫五十餘歲,身材瘦小,面目和藹的老者。
「你便是許易吧,我聽我外甥說過你。」嚴禾笑眯眯的開口問道。
「小人許易,拜見司獄大人。」許易拱手躬身,正聲行禮道。
「不必多見外,你與我外甥是好友,便也算是我的晚輩,喊我聲嚴叔就好。」嚴禾語氣熱絡親切。
畢竟誰人不知許易背後有人,因而,哪怕他只是個小小差役,武道修為也只是剛入門。
卻也無人敢看輕,慢待於他。
不給他面子無妨,可誰敢不給他背後那位大人面子。
他能在這司獄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緊緊把著這份有油水的肥差。
一來是當年提拔他的那位貴人,雖說早已告老還鄉,可仍有不少門生故吏在朝堂上。
二來便是靠他,為人圓滑,誰都不得罪。
「以後在這典獄司內,若有不懂之事,可直接來問我。」
嚴禾神色和藹,好似叮囑自家子侄般。
「趙魁,這是咱們司新來的差役許易,在你手下聽命。」
嚴禾揮手,喚來名三十餘歲,一身短打,滿面兇悍的黑漢。
「許易是吧?跟我走。」這黑漢聲音渾厚有力,再看其身,更是血氣旺盛,足可見其實力不凡。
「咱們差役處,平日裡沒什麼事,你早上來點過卯後,其他時間只要在司內就行。
中午管飯,但得交一錢銀子的伙費。
另外每月給五錢銀子俸祿,每十日輪流休沐一次。」
他引著許易來到東側廂房,沉聲介紹道。
一張兇悍的黑臉盡力想擠出幾分笑意,反倒顯得有幾分彆扭。
典獄司,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除了勞役處外,還有專管囚犯的守監處,負責刑訊拷問犯人的刑獄處。
還有總管一切雜物後勤與囚犯名冊的書辦處。
許易日後要差遣罪囚勞役,免不了要與這幾處打交道。
趙魁帶他四處轉了一圈,算是先混個臉熟。
多半是都覺得他背後有關係,許易前去時,眾人對他皆是笑臉相迎,言語十分客氣。
「如今咱們處內沒有其他勞役,你只要待在司內即可,其他事情任你安排。」趙魁繼續交代道。
其實即使是待在司內,勞役處的差役多少也有些事要做。
但考慮到許易背後的那尊大佛,趙魁還是打算小心供著對方。
他可記得清楚,早在昨日,司獄大人就對他親自有所交代。
勞役處這位新進來的差役,關係背景十分深厚。
他私下特意問過,自己該如何對待許易。
司獄大人只讓他一切如常,無需將其放在心上,只當是來了個普通差役就好。
一想到這,趙魁就不禁感到頭疼,話是這麼說,可他真不敢這麼做。
雖說其背後的那尊大佛,肯定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但萬一許易是個小心眼呢!
哪怕他現在只是個普通差役,可人家得了大人物的賞識,日後八成比自己混的好。
無論怎樣,當下絕不能得罪許易。
甚至他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就當是請回來一尊佛龕,好生供奉,時常清掃即可。
無論許易要做什麼,他都不打算多管。
因為誰也沒法肯定,許易要做的事,究竟是他自己要做,還是他背後那位大人的意思。
「明白了。」許易拱手行禮道。
趙魁輕輕點頭,旋即轉身離開此處廂房。
「兄弟,你關係夠硬啊,咱們這位頭兒,人送外號黑面鬼。
我進勞役處,都有小二年了,攏共都沒見他笑過幾回。」
趙魁前腳剛走,坐在廂房另一側的差役便立刻湊了過來笑問道。
他個頭不高,皮膚白淨,體態較胖,一笑起來宛如彌勒佛般。
「呵。」許易懶得再解釋,自己沒有關係,只是附和的笑了笑。
「我叫鄭樂,樂器的樂,我親三叔是咱們縣衙的巡檢。」
鄭樂倒是相當自來熟,將自身關係背景和盤托出。
沒辦法,他的背景壓根沒法遮掩,從小到大,誰人不知他的親三叔是縣衙巡檢。
至於許易不願說出自己的關係,他對此也無所謂。
只要能肯定對方背後同樣有人,自己小心些對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