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當初是如何進典獄司任職。」馮安之凝聲開口。
他並未提及許易進入武營之事,此事雖經了他的手,但他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而許易進入典獄司任職則不同,雖不是他親自經手操辦,卻也是主簿會了他的意。
不然以許易的出身,典獄司的肥差說什麼也落不到他頭上。
許易聞言一愣,他對自己能進入典獄司之事,本來也是相當疑惑。
如今縣丞忽然提起此事,莫非是他出手?
「當初本官見你資質尚可,有心想要栽培一番,這才點你入了典獄司。」
馮安之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開口道。
其實在此之前,他壓根沒有多關注過許易。
只是想全了好友的委託,方才讓主簿給許易隨便安排個差事。
可他身為上司,哪怕只是隨口一提,從未放在心上過。
可下屬,就得揣摩上意,小心翼翼的做好。
不得不說,作為官場老人,眼下即使在說謊,可馮安之給人的感覺,簡直像是在說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屬下謝大人栽培。」許易聞言,躬身行禮再拜道。
這就對了,難怪自己沒用錢打點關係,也沒什麼背景門路,卻能被調入典獄司任職。
只不過憑藉自己之前所展露的天賦,真值得縣丞關注?
「本官還聽說,你還識文曉字,核對帳目也頗有一手?」馮安之凝聲再問。
他心中既有招攬許易的打算,自然讓人大致探查過許易的情況。
萬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許易出身貧寒,卻還算識文斷字,更是通曉術數。
這稱得上是極為難得。
原本他還以為,許易家中貧苦,斗大的字未必認識幾個。
自己若將其招攬,回頭培養起來,定然頗為麻煩。
卻不曾想到,其本身就通曉文字,這倒是省了自己許多事。
故而在得知許易的情況後,他便直接發公文將其調遣過來,生怕自己下手晚了,被其他人拉攏走。
「本官手下還缺個書吏辦事,你可願意過來?」
馮安之捧起桌上的茶水,悠悠然飲下,又瞅了一眼許易,這才開口問道。
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他不是宰相,但安業城也不是京都府。
他手下的親隨書吏,在縣衙內幫他處理公文雜務。
可只要走出縣衙,哪個敢不敬三分。
莫說普通差役,哪怕是典獄巡檢等九品小官,也得給他手下書吏三分面子。
畢竟這份差事,幫人成事的能力或許沒有。
可想要給人使個絆子,就再簡單不過。
許易心中不由沉思,做縣丞手下的書吏,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這身份不僅能帶來不少便利,更有諸多好處。
且作為縣丞的親隨,日後若是自己想考科舉做官,在官場上也算有個引路人。
但這世上,絕無只有好處,而無壞處之事。
做了縣丞的親隨,假使他日他出了問題,自己必然也要跟著受牽連。
「你既有武道天賦,日後有考武舉的打算,本官亦可保舉你。」
見許易沒有著急答應,馮安之又開口道。
許易心中一動,聽雨門在城內根基還是略顯淺薄,沒有太多官面上的關係。
自己若是想要參加朝廷科舉,就必須花大把錢找人保舉自己。
而若是答應了縣丞的招攬,無疑會輕鬆方便許多。
童生試本就要在縣內選拔,縣丞身為安業縣的父母官,不是主考官,也得是副考官。
童生試的許多試題,並無嚴格高下之分。
考生一上一下,其實全在考官一念之間。
自己若是接受其招攬,科舉之路無疑會順遂許多。
「屬下謝縣丞大人抬舉。」
許易沒有過多遲疑,果斷應承下來。
相較於風險,接受現成的招攬,能為自己帶來的好處無疑是太多。
人生在世,該搏就搏,不能總瞻前顧後。
以自己的出身,有機會就一定要抓住。
「好,等過完年節,你就來我帳下聽命。」縣丞撫頷笑道。
他先前雖打算拉攏許易,可也明白,強扭的瓜不甜。
故而公文上並未寫清何時調遣許易,更未寫清調遣他所為何事。
假使許易不願受自己招攬,亦或是有人下手更快。
他也大可直接打發許易回去。
至於難為他?
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不管怎麼說,許易都是聽雨門的親傳弟子。
這個身份放在城中,還是頗有些分量。
自己招攬不成,也沒必要打壓,那樣除了得罪聽雨門,什麼好處都沒有。
「屬下明白。」許易再度行禮,眼見縣丞擺了擺手,他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自縣衙離開,許易再度折返回典獄司。
「兄長這麼快就回來了?」魏英明顯是在專門等他,遠遠便走過來問道。
「嗯,縣丞大人調我入縣衙,在他手下做個書吏。
不過得等過了這次年節,所以我還得在咱們司內待上幾日。」
許易倒也沒有瞞他,直接開口說了出來。
左右不過這十幾日的功夫,自己現在不說,魏英早晚也會知道。
「恭喜兄長啊!」魏英拱手道喜,末了又不好壓低聲音。
「兄長放心,這件事我肯定不告訴旁人。」
他知道,許易願意將此事告訴自己,是對自己有所信任。
自己要是口無遮攔,便是辜負這份信任。
屆時好不容易搭上的這點關係,怕是再難維持。
即使他不說,司內許多人心中都有所猜測,畢竟縣丞不可能無緣無故從司內抽人去縣縣衙。
但別人的猜測終歸只是猜測,從他口裡說出去又不一樣。
「不過我舅他可能知道,讓我來找你一趟,讓你去見他。」他繼續開口道。
「知道了。」許易應了一聲,向著典獄司正堂走去。
嚴禾一身狗皮大衣,捧著一方暖水壺,縮在一張木椅上。
其實以他的身份,屋內大可也點上幾處暖爐。
不過他向來節儉,便將這錢省了下來。
縣衙年年冬日會給各級官員發一筆柴薪銀,讓官員自己買炭取暖所用。
可這錢若是不用,省下來就能進了自己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