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7華強北電子市場籌備：談判與機緣
鵬城電子集團總經理辦公室里，吊頂風扇使勁扇著，吳明華拿著那份租賃申請報告，眉頭微蹙。
他點燃一支中華煙，淡藍色的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鏡片後的眼神。
竟然有人敢打集團工業大廈一樓的主意，要把偌大的辦公場地改成電子元件配套大賣場！
現在的人真敢想啊。
「篤篤篤一」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推門進來的是集團分管後勤副總胡金榮，這人是吳明華的心腹，平日裡說話辦事都透著幾分精明。
他主管集團後勤、物業這一塊，在幾個副總里分管的業務並不顯赫，但內情人都知道，這可是最有油水的部門！
他反手帶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吳總，那份租賃報告您看了嗎？華夏實業的經理和副經理，剛才又來前台打聽消息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租一樓。」
吳明華沒直接答話，指尖夾著煙往菸灰缸里彈了彈灰燼，語氣平淡地反問：「你覺得這事，靠不靠譜？」
胡金榮拉過桌邊的椅子坐下，壓低聲音笑道：「不瞞您說，底下物業的員工早前也跟
我提過類似的想法，說這片區電子廠扎堆，零件買賣有市場。可話說回來，這想法聽著好，落地全是難題。」
「首先，電子元件是工業產品，不是老百姓日常用的消費品，以往都是廠對廠直接對接，誰會來大賣場採購？能不能找到商戶、能不能有客源全是未知數；其次，這麼大的場子管理起來麻煩得很，萬一混進假冒偽劣零件，出了質量問題，誰負責？」
確實..
這都是一系列問題。
看到吳明華遲遲拿不定主意，胡金榮就說道：「要不，吳總，直接拒絕得了，那家所謂的華夏實業，看他們的營業執照剛註冊不久，就是個皮包公司，純粹就是騙子！」
吳明華聽了卻搖搖頭，突然冒出一句話來：「昨天，市計劃局的呂處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呂處長？呂春江？」胡金榮立刻說道。
「對，你知道那個華夏實業經理趙紅旗是呂春江的什麼人嗎？」吳明華語氣意味深長。
「什麼？是他的親戚？」胡金榮一驚。
「對，趙紅旗是呂春江的親小舅子！」
「哦..
...」胡金榮恍然大悟。
作為國企的鵬城電子集團也是有級別的，總經理可是正廳級的！按道理要比處長要高。
可人家呂春江可不是普通處長，是計劃局最有權勢的處長之一！而且聽說要提拔副局長。
「呂處長在電話里說什麼？」胡金榮好奇問道。
「也沒說哈，就簡單介紹下他小舅子的公司，著重強調不是皮包公司有一定的經濟實力，至於租賃談判，一切按照市場經濟來，成不成根據雙方談判意願。」
「那.....我們就和他們談？」胡金榮立刻領悟道。
「談吧，你找幾個人和他們談，談過初步結果，我們上會討論決定。」吳明華說出自己的意見。
「那.....吳總，你對談判有什麼指示？」胡金榮用詢問語氣問道。
「有啥指示？」吳明華笑了，「本著談成的目的，雙方都能受益就行。」
「好的。」胡金榮匆匆出了房門。
吳明華又點起一根煙，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陷入沉思。
方旭東並沒有參與具體談判。
主要是趙紅旗和唐永年兩人，趙紅旗非常擅長和人打交道，口才也不錯，又有懂業務同樣精明的唐永年輔助，根本不需要方旭東再出面。
說實在，這也不是他的強項。
他現在考慮的是人選。
出納人選已經找到，是趙紅旗在郴江一個朋友的妹妹叫張霞，姑娘原來在市里一家棉織廠當普工，通過函授自學財務，還獲得郴江商業學校頒發的函授中專文憑。
張霞覺得棉織廠普工太苦，人年輕又想來鵬城闖，但家人擔心她去鵬城，人生地不熟受騙，恰好趙紅旗註冊華夏實業公司需要財務人員，於是一拍即合。
會計人選本來也找好了，是郴江一家國營企業內退的老會計，但最後又反悔，聽說家人反對，年齡這麼大了跑到鵬城受什麼罪？內退了單位又不是不發工資！
現在，趙紅旗和陳永年正在鵬城和電子集團高層進行談判，找會計就是當務之急，一旦談判結束雙方簽訂合同，就需要給對方繳納租金，公司財務就得運行起來。
別的可以遲一步，但這個不能遲。
自己的同學，都是警校畢業，大部分都在公安系統基層工作，至於初中同學，關係好的學財務沒幾個。
而自己平時接觸要麼就是鐵路系統，要麼就是公安系統的，懂財務的有，可這些可都是鐵飯碗而且很吃香的那種，誰願意跑到一家私營企業幹活？
實在不行就去鵬城公開招聘，當然這一點需要方旭東親自去考察。
將要成立的電子元件配套市場由陳永年負責運營，他和趙紅旗並不經常在鵬城，那財務人員必須是自己信得過的人，這是合夥做生意的常識。
今天早上從郴江跟車回來，方旭東吃完早飯收拾行李，決定去一趟鵬城。
趙紅旗他們在鵬城，暫時住在華強北的一家旅館裡，還在和電子集團在拉鋸式談判，自己過去看看談判情況，商量下招聘會計的事。
出了單位大門，方旭東直奔火車站，現在是八月底早上太陽一出來就熱的要命。他聽到有人喊「賣冰棍，八分錢的冰棍，不甜不要錢。」於是走過去就想買一支。
賣冰棍的是個中年男人，戴著洗得發白的草帽，穿著一件泛黃的的確良白襯衫，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車后座綁著裹著厚棉被的冰棍箱。
聽到生意上門，男人麻利地停好車，掀開棉被取出一支冰棍，抬頭遞過來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陳向華，陳師？」
「方乘警？！」
兩人都互相認出來了。
原來這個中年男人，正是方旭東86年除夕之夜跟車去花城時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知青！
當時，車廂里還有一個中山大學的教授、一個倒爺，以及一個抱著孩子來花城找丈夫的少婦，幾個人各自拿出自己帶的食物，在火車上吃了一頓很特殊的年夜飯。
「陳師，我記得你說你回花城，在一家街道紙箱廠看倉庫嗎？現在怎麼來賣冰棍？」方旭東好奇問道。
陳向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紙箱廠效益差，撐不下去了，我也就下崗了。人總得過日子，沒辦法，只能推著車賣冰棍賺點生活費。.....對了，你的冰棍再不吃，就要化了。」
陳向華說著把冰棍遞給方旭東。
方旭東接過來，又付了錢，陳向華推著自行車就要離開，方旭東突然想到什麼叫住了他。
「陳師，我聽你說你在永江桃山林場插隊，還幹過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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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方警官，你記性倒好.....怎麼了？」陳向華笑道。
「是這樣，我和我小舅在鵬城新註冊了一家公司，缺少一名會計，你願意不願意過去
做？」
方旭東就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如果你去，你的工作就是做帳，另外還有些辦公室里雜事，待遇呢，月薪300塊，當然年底根據效益會有獎金，不過前兩年估計不會有。」
陳向華聽了有些懵，不過很快陷入沉思。
「這樣吧，陳師你可以考慮考慮，如果願意的話你來乘警隊找我，不過不能拖時間長，最好兩三天內決定......不聊了，我還要趕火車。」方旭東也沒催促，說完拔腿就要走。
「等等.....」陳向華突然叫住他。
「方警官，我同意！我現在就跟你去鵬城！我有邊境證！」
現在？現在當然好。
一起過去，把陳向華介紹給趙紅旗他們，辦好手續後就可以上班，不用自己再帶他過去。
「可是，你的冰棍。」方旭東指著他自行車後面的冰棍箱。
「沒事，降價處理快得很！」陳向華爽朗一笑，立刻扯開嗓子吆喝起來，「冰棍降價嘞！五分錢一根，不甜不要錢，走過路過別錯過！」
盛夏的街頭冰棍本就搶手，降價消息一喊出瞬間圍過來一群人，短短几分鐘，一箱冰棍就被搶購一空。
陳向華把自行車寄存在車站廣場，背上破舊的黃挎包，跟著方旭東快步走進了火車站。
兩人憑著方旭東的乘警證走員工通道上車，正值客流高峰期，車廂里擠滿了人，連個落腳的空位都沒有，只能靠著車廂連接處站著。
列車緩緩啟動，呼嘯著向前奔馳，窗外的樹木、田地飛快地向後倒退。陳向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眼神複雜，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兩年前的除夕之夜。
那時他落魄返鄉，喝了酒話就多些，對著方旭東感慨：「時代就跟這列車一樣，跑得越來越快，有的人拼盡全力才趕上這車，有的人壓根沒擠上來，還有的人直接被甩下了車————」
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時代列車甩下的人。
而此刻，握著扶手的指尖微微收緊，陳向華心裡泛起一絲波瀾，這趟前往鵬城的列車，會不會是他重新搭上時代快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