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十分漫長。
黑色商務車內。
韓三坪坐了進來,見沈濤滿臉微妙,故意問道,「怎麼?沒陪你那小女朋友?」
「韓叔,說正事。」
沈濤直接看來,「說好的彩蛋,怎麼沒放?」
韓三坪拍了拍褲腳,掃落灰塵,「就知道你小子要問。」
「你也看到了,我剛剛還在和他們說這個事。」
「電影質量足夠,人家才會同意通過。」
「那現在?」
沈濤略帶緊張問道。
「年輕人,還是定力不夠。」
韓三坪拿腔拿調,笑道,「有你韓叔我出馬,加上你電影自身過硬,還能有不行的?」
「漂亮!」
沈濤叫好一聲。
就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餃子。
能過就行!
沈濤應了一聲,轉身準備下車。
「別別,先別走。」
韓三坪也很高興,臉色有些紅潤,「既然你喊了一聲韓叔,我就占些便宜,讓你得給我個面子。」
「給你面子?電影節必須搞。」
沈濤正色道。
「不是這個事。」
韓三坪搖頭道。
「香江那邊,不冒頭我不找他們麻煩。」
沈濤繼續道。
「也,不是這個事。」
韓三坪依舊搖頭。
沈濤安靜下來,兩人對視幾眼,沈濤起身就走。
「別走,是陳愷歌那事。」
韓三坪忙攔道。
沈濤坐了下來,「他想幹嘛?」
「想你聊聊,暢談一下人生和理想,以及,中影未來的戰略。」
韓三坪如實說道,「就我們仨,聊一聊,不犯毛病。」
沈濤目光晃動,「那要是動起手來?」
「我幫你。」
韓三坪直說道,「但,咱們都是文明人。」
談,都能談!
車輛轟鳴,向一處靜謐酒樓包間趕去。
陳虹很少見陳愷歌這麼緊張。
尤其是,他看到韓三坪在門口和幾個人低聲聊天之後。
韓三坪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好。
陳愷歌也少見的站定沉默良久。
漫天風雪,被隔在保溫玻璃外。
雪花和暴風拍打著窗戶。
屋內的壁爐緩緩燃燒,並非是常見的中國風。
反而是歐洲風格的雅間。
巴洛克式的拼接和碰撞,典雅的音樂和紅酒。
陳虹穿著黑色外套下,露出勾勒身材的傲人曲線。
黑色褲襪延伸到精緻的小皮靴之內,小腿挺拔纖細,風韻不減當年。
陳愷歌則是換了身中山裝坐定,面色上,鬱氣和傲氣相互碰撞。
「咚咚咚!」
服務員敲了三下門,隨即才打開房門。
兩人齊齊看向門口。
正是韓三坪兩人。
而,沈濤,比兩人預想的要年輕很多。
面色也很和善,和身邊人常說的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算得上英俊。
「咳咳。」
韓三坪清了清嗓子,陳愷歌才跟著起身,「沈導,久仰。」
「陳導,久仰。」
沈濤平靜道。
這次來,算是給韓三坪面子,幫他的忙。
給陳導做一做心靈馬殺雞,讓他,清醒清醒。
以他的地位,在電影界,絕對算得上尊崇,但也受困於地位。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如果沒有張一謀和馮小鋼,陳導完全可以算得上,國內電影皇帝。
但抱歉,現在皇帝另有其人了。
偉大的永樂帝,降臨他忠誠的小包間。
韓三坪見兩人對視良久,趕忙打斷道,「這一位,陳導的夫人,陳虹女士。」
沈濤向前握了握手,很潤。
「陳女士好。」
「沈導好,電影真不錯。」
陳虹笑道。
她完全能看出來,景恬是後來加進去的,但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多少違和感。
這是一位,頂級的,會捧女演員的導演。
沈濤點點頭,收回目光,挨著韓三坪坐下。
很快,服務員從一旁走出來上菜。
西餐。
法式洋蔥湯,紅酒燉火雞,勃艮第紅酒燉牛肉,羅西尼牛排,馬賽魚湯,拿破崙千層酥。
一樣樣,都算得上是好菜。
沈濤掃了一眼,沒有客氣的意思。
韓三坪擺了擺手,伺候酒水的服務員走了下去。
包間內,只剩四人。
陳愷歌完全沒胃口。
目光和韓三坪幾次交匯,都沒有開口。
沒法子,韓三坪主動道,「沈濤,你覺得無極怎麼樣?」
沈濤動作一頓,能明顯感覺到,陳愷歌完全僵在了原地。
甚至陳虹都帶著幾分驚訝之色。
現階段的陳導,誰說這個,他就跟誰急!
但韓三坪還是說了。
「故弄玄虛,劇情難看,不如饅頭。」
沈濤擦嘴道。
「嘭!」
陳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紅酒灑了一身,怒視沈濤。
陳虹連忙拿著紙巾擦拭,又被陳導打斷。
韓三坪冷靜抽菸。
重症下猛藥。
房間內,安靜下來,只有風雪拍打玻璃的聲音。
「今天是我的電影首映,」沈濤對著陳導露出笑意,「電影牛逼嗎?」
「服嗎?」
韓三坪眼皮跳了跳。
這煙不錯。
陳愷歌重重吸了口氣,順著陳虹的安撫順了順氣。
「中上之資,節奏緊湊,場面客觀,特效出眾,但演技流於表面,人物扁平,沒有充分表現人物內心和蛻變。」
陳愷歌正色道,「藝術氣息不足——」
「叮叮叮!」
沈濤用小湯匙敲了敲玻璃杯。
「藝術,誰來定義?」
沈濤打斷反問道。
陳愷歌沉默不語,他知道沈濤的厲害。
「定義權,在不在你手上?」
沈濤繼續問道,「我問你,無極,藝術嗎?」
「...藝術。」
陳愷歌依舊點頭。
「誰承認了?」
沈濤滿臉笑意的問道,「老外不認這是藝術,國內不認這是藝術,你這是念的哪家的經?頌的哪家的佛?」
陳愷歌沉默下來。
「你既不附和國外主流,又不附和國內主流,你沒發現,只有那幫老外能用到你的時候,才會給你頒獎嗎?」
沈濤繼續道,「而現在,你已經在主流之外了。」
「三大獎項的獲得,讓你獲無可獲,獎無可獎,老外和你維持關係,偶爾在電影裡弄些小噁心人的東西,國內沒人能批評你,所以你一路疾行,越走越遠。」
「我明白,下一部電影,你想沖奧,但奧斯卡是好萊塢的桂冠,你是中國人,就不太可能。」
「那李安?」
陳虹小心問道。
「他解構了傳統的武俠文化,而且,他是專用導演,這一點,陳導應該比我了解。」
沈濤看向陳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