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往日心和今日性
張唯微微一怔,旋即認了出來。
這不是那個在小區門口拉了他一把,後來又在圖書館門口偶遇過的中醫少女。
少女同樣認出了他,臉上的驚奇迅速放大。
她上前兩步,繞著張唯走了小半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
「真的是你啊,大叔!」
少女終於停下腳步,站在張唯面前,語氣篤定,但充滿了不可思議。
「我的天,這才過去多久,不到半年吧?你這精氣神,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的目光像兩把小刷子,反覆掃過張唯的臉龐和身體。
「我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在圖書館門口碰到你,你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一樣,一陣風都能吹跑,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印堂發暗,目光游離躲閃,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飄忽不定,而且還有些猥瑣,眼白還帶著渾濁的血絲。
中醫上講,這是神不守舍,精氣大虧,肝氣鬱結,心神失養,標準的病入膏盲,大限將至的面相!」
她頓了頓,吸了一大口奶茶壓驚,繼續滔滔不絕。
「可你現在呢,雖然還是瘦,但明顯結實了,臉上有了血色,紅潤了不少,尤其是眼神,我的天你這眼神現在也太正了。
又亮又沉,看東西的時候特別專注,好像能定住一樣,整個人站在那裡,腰背也挺直了,像嗯,像棵曬足了太陽的小白楊,精氣神足得都快溢出來了!整個人的感覺,怎麼說呢。」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一拍巴掌,「脫胎換骨,對對對,就是脫胎換骨!而且還變帥了不少?」
說到最後變帥兩個字,少女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低了下去,臉蛋微微泛紅,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光芒卻更亮了。
張唯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咧了咧嘴:「那我還真是謝謝你這麼詳細的病情分析報告和整容鑑定書了。」
是啊,變化太大了。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被腦瘤判了緩刑,在病痛和貧窮雙重碾軋下掙扎喘息的絕望青年。
當時的自己,整日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被疼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眼神里除了灰敗和麻木,或許真的只剩下些對未來的茫然和對命運不公的怨憤,看什麼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浮躁。
鄧靜說的猥瑣雖然難聽,但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精氣神衰敗到極點。
連自身儀態和眼神都無力控制的表現。
而坐忘之後,不僅讓他抓住了生存的稻草,更在無形中重塑了他的身心。
顧臨淵的死,砸碎了他心底某些怯懦和猶豫。
接過那截木棍,他接過的不僅僅是臨淵劍,更是一種在絕境中也要拔劍向前的意志。
明心境界的穩固,讓他能時刻拂拭心鏡,不為外物所擾,雜念不生,神意自然澄澈內斂。
見性的摸索雖然緩慢,卻讓他開始真正向內尋求力量,精神有了根基。
身體被真氣潛移默化地滋養,不再是被病魔肆意凌虐的破船。
這一切疊加起來,自然就顯露出了鄧靜眼中脫胎換骨的效果。
就算此刻沒有腦子裡那顆特殊的瘤子幫忙鎮壓雜念,他也能憑藉自身的心境修為,相對輕鬆地進入坐忘狀態。
「嘿嘿,不客氣!」
少女完全沒聽出張唯話里的自嘲,反而很認真地擺擺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聲音也低了下來。
「說真的,大叔,當時看你那樣子我都替你捏把汗,好幾次路過圖書館那邊還會想起你,心裡頭忍不住嘆息,覺得挺可惜的,真沒想到你這都能挺過來,還變得這麼好?簡直是醫學奇蹟啊,你到底咋弄的??」
她往前湊了半步,鏡片後的大眼睛閃爍著純粹的好奇心和求知慾,緊緊盯著張唯,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答案。
張唯被她這過分熱情的關懷弄得有點哭笑不得,心底那點剛從生死邊緣回來的冷冽也被沖淡了不少。
他看著少女認真的圓臉,啞然失笑:「靈丹妙藥沒有,大概是閻王爺覺得我命硬,暫時不收吧。」
少女聞言噗嗤一笑:「嗨,其實吧大叔,您別嫌我煩,我最近在寫一篇論文,正好就是關於病入膏盲患者生存意志影響及潛在生理代償機制的,通俗點說就是研究像你這種被醫生判了緩刑的人,是怎麼扛過來甚至逆轉的,就是當初你給我的啟發。
你這變化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超級樣本,價值太大了,所以看你我才這麼激動,職業病犯了,嘿嘿。」
「原來如此。」
張唯瞭然地點點頭,難怪這姑娘眼神跟探照燈似的。
「是啊是啊,」少女連連點頭,又吸了口奶茶,「對了大叔,正式認識下,我叫鄧靜,蜀都中醫藥大學碩士剛畢業,現在在蜀都中醫院規培,苦逼小中醫一枚,嗯,預備
的。」
她大方地伸出手。
「張唯。」
張唯也報上名字,跟她輕輕握了下手。
鄧靜的手小小的,帶著點涼意,但很乾淨有力。
他對這個充滿活力又專業的小姑娘印象不錯,畢竟拉過他一把。
「規培辛苦歸辛苦,前途無量。好好干,將來肯定是位好大夫。」
他是真心祝福,能在自己最落魄時主動關心他人,這份心性就值得讚賞。
鄧靜的路還長,未來光明美好。
鄧靜聽了,圓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有點小得意又有點被認可的開心:「謝謝大叔吉言!希望吧,就是現在快被榨乾了————」
她說著,臉又垮了下來,小眉頭皺著,訴苦道:「每天累得像條狗,病房、門診、病歷、考試————連軸轉,睡覺都是奢侈。感覺整個人都快被抽空了,喘不過氣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半天休息,趕緊跑青羊宮來透透氣,求個清靜。你呢大叔,你也來散心?」
張唯看著遠處香火繚繞的大殿檐角,點點頭,聲音平淡:「嗯,差不多吧,也是來散
散心。」
他這心散得可有點驚心動魄,剛剛在內景青羊道城差點被轟成渣。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蜀都的天氣、青羊宮的歷史。
鄧靜到底是年輕人,吐槽完規培的苦,很快又恢復了活力,嘰嘰喳喳說起醫院遇到的趣事。
張唯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應和兩句。
夕陽的餘暉灑在靜心亭斑駁的紅漆柱子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看看時間不早,張唯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他事還沒辦完,陪鄧靜在這嘮嗑太耗費時間了,他得趕緊回四院才行。
「啊,這就走啦?」鄧靜有點意猶未盡,連忙也站起來,掏出手機,「大叔,加個聯繫方式唄,微訊就行!」
張唯有點納悶:「加我幹嘛,我這大叔沒啥可研究的了吧?」
鄧靜小臉一揚,帶著點小興奮:「怎麼會,你這案例太典型太有價值了,從絕症晚期到精神煥發,這生理心理的轉變過程,簡直就是我論文的完美研究對象,我想深入了解下,說不定能發現點啥規律呢?放心,我保證不騷擾你,就偶爾請教幾個問題,行不?」
她雙手合十,大眼睛眨巴眨巴,滿是期待。
「要是能發表,我鐵定能上博士了!」
看著她這副認真勁,張唯啞然失笑。
雖然覺得有點好笑,但對方態度真誠,加個聯繫方式也沒什麼大不了。
「行吧。」
他爽快地拿出手機,掃了鄧靜的二維碼。
互相加了好友,鄧靜看著張唯的微信名,就是個簡單的唯字,好奇地問:「對了大叔,你住哪片兒啊?有空,嗯,我是說,萬一我論文需要回訪或者你身體有啥變化我好記錄,能去看看你不?」
張唯把手機揣回兜里,隨口道:「我住四院。」
「四院?」
鄧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嘴微張,「蜀都第四人民醫院,那不是精神病院嗎?」
張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嗯,是精神病院,腦子裡長了個東西,壓著神經,時不時不舒服,所以在那邊住院觀察,方便看病。」
鄧靜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驚愕又變成了憐憫。
「這樣啊————」她聲音有些歉意,「那你有空多休息。我一定抽空去看你!真的!」
她語氣很認真,像是許下一個承諾。
張唯擺擺手,臉上沒什麼特別的情緒:「不用麻煩了,我挺好的。走了,你也早點回去。」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走下靜心亭的石階,身影很快融入了青羊宮傍晚稀疏的人流中。
鄧靜站在原地,捧著已經有點涼的奶茶,望著張唯消失的方向,半天沒動。
直到一陣冷風吹過,她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機里新加的微信,備註上「奇蹟大叔—張唯(住四院)」,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少女都這樣,顏控。
如今雖然沒有起點看書的讀者帥,但因為身體恢復,精氣神變化,再加上持之以恆的鍛鍊,面貌總是第一時間給人好感。
張唯腳步不停,徑直出了青羊宮,在路邊打了輛車朝蜀都第四人民醫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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