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由三駕馬車組成的,標識著黑衣會徽記的小型商隊,已經在南區駐地準備就緒。
「瓊斯,一路順風。」
亞當斯看向坐在第一輛馬車前方,手執韁繩的年輕人,開口說道。
瓊斯面容剛毅,一道細長的疤痕從他左側臉頰斜斜延伸至耳後,為他增添了幾分滄桑與冷硬。
聽到亞當斯的話,瓊斯漠然地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
看著馬車在晨光中緩緩駛上街道,背影逐漸消失,亞當斯這才轉身返回駐地。
邊緣區的清晨,與往日似乎並無不同。
四座集市的攤位有序開啟,炊煙與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升騰著市井的活力。
購買准入憑證的人們,自天色微亮便開始絡繹不絕地湧入迷霧森林。
自黑衣會開放迷霧森林以來。
每日都有想要淘金的人冒險進入其中。
即便眼下天氣依舊寒冷,也絲毫未能熄滅他們心中的熱情。
相比過去的混亂與死氣沉沉。
如今的灰葉鎮邊緣區,似乎多了幾分蓬勃的生機。
居住在這裡的人們,內心其實很清楚這番變化是誰帶來的。
這份「清楚」,也正持續不斷地轉化為馬克系統面板上穩步攀升的聲望值。
隨著時間推移。
當黑衣會的規則與秩序徹底融入邊緣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當這裡所有人的生計都與黑衣會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繫時,馬克的聲望無疑還會繼續增長。
……
另一邊,中間區,訓練廣場。
天色尚早,但民兵們的日常操練已經開始。
新兵訓練已經結束。
所有新兵被重新打散分入不同小隊,由各小隊隊長帶領進行統一的集體訓練。
已成為第十二小隊隊長的亨利,負責他麾下二十名新兵的訓練事宜。
雖然從雷蒙德那裡得來的灰熊鍛體術對馬克本人意義不大。
但他依舊指示亨利,日常需按部就班修行這門鍛體術。
不過,相較往日的枯燥重複。
這一天的訓練廣場,註定不會平靜。
「巴尼公子,訓練廣場已經到了。」
霍姆站在巴尼身側,一隻手穩穩扶著他的手臂,聲音平穩地說道。
聽到這話,巴尼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強行穩住。
他神情陰沉地望向前方訓練廣場的方向。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一切,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此時,巴尼的雙眼被一層特殊的黑色薄紗緊緊纏繞蒙蔽。
他的視力並未完全喪失,但可視性已變得極差。
他不能直視任何稍強的光線。
在這層黑紗的遮蔽下,他看到的世界朦朧失真,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他們,都在幹什麼?」
巴尼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壓抑的躁動。
「民兵們都在進行日常訓練。」
霍姆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在雷蒙德面前時那種緊繃,顯得遊刃有餘。
當然,也談不上多麼恭敬。
聽到訓練二字,巴尼的神情驟然變得更加陰翳。
仿佛被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腳步踉蹌著就要向前邁出。
這一幕讓霍姆眉頭微微一皺。
他扶著巴尼手臂的手幾乎下意識用力一緊,將他牢牢拉住。
「巴尼公子,前面是訓練區域,器械無眼,有些危險。」
霍姆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勸阻,「雷蒙德大人和瑪莎夫人給我的指令,是讓我照顧好您的安全。」
聽到這話,巴尼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凸起。
沉默一瞬,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被黑紗覆蓋的眼睛注視著霍姆的方向。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你,是在用我父親和母親,來壓我嗎?」
「他們只有我一個兒子!」
「你要清楚,你,在,做什麼?」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
每個音節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威脅。
足見此時他內心很不平靜。
然而,這番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話,並未讓霍姆的神情出現絲毫波動。
他剛剛皺起的眉頭反而微微舒展開,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充滿不屑的弧度。
當然,這一切巴尼註定是看不到的。
雷蒙德能壓住他這個衛兵第一小隊隊長,是因為雷蒙德比他更強,地位更高。
是手握實權的執政官與正式劍士。
但眼前這人,不過是一個仗著父輩蔭庇,性情乖戾廢人公子罷了。
霍姆在灰葉鎮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被這樣一個年輕人的威脅主導自己的想法?
下一刻,霍姆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巴尼公子,我並沒有任何要壓您的意思,放輕鬆些,或許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轉轉?那邊的風景或許更好。」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依舊穩穩扶在巴尼的大臂上,沒有絲毫放鬆。
他並不想讓巴尼靠近訓練廣場。
上次的慘劇就發生在那兒。
雖然霍姆內心並不太將巴尼本人當回事。
但這位執政官獨子的安危,是決計不能再出任何問題的。
費南爾前幾天的遭遇他心知肚明。
因此他比誰都清楚,如果巴尼在他的陪同下再次受傷,將會帶來何等巨大的麻煩。
「嗬嗬……」
聽到這話,巴尼喉嚨里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下一瞬,他毫無徵兆地猛然暴起!
握住長劍的手用盡全力向上一揮。
冰冷的劍鋒「噌」地一聲,直接搭在了霍姆的頸側!
「滾開!!!」
他嘶聲大吼,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狂躁。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讓猝不及防的霍姆微微一怔。
同時也瞬間吸引了訓練場內幾乎所有民兵的目光。
其實,不少人早早就注意到了霍姆陪同著蒙眼的巴尼出現在廣場邊緣。
只是礙於訓練紀律和兩位的身份,不敢過於明目張胆地直視。
但這聲充滿戾氣的怒吼,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所有民兵都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望了過去。
遠處的亨利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那糾纏的兩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開。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對自己小隊的民兵下令:「都看什麼?繼續訓練!」
他的話讓本小隊的民兵勉強收回了一些心神,重新開始操練。
但他們眼角的餘光,仍時不時地瞟向那劍拔弩張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