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綾靈機一動,忽地一拍手:「母親的意思是……想放在二妹妹的那間布莊裡賣?」
姜靜姝抬眸,看了兒媳一眼。
「呃,我猜錯了?」蕭紅綾心裡「咯噔」一下,忙解釋道:
「母親,兒媳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著,二妹妹如今獨自撐著鋪子,怪不容易的……」
「你沒猜錯。」姜靜姝淡淡道。
蕭紅綾眼睛一亮,不由替沈嬌寧高興起來。
她明白,婆母這是願意接納嬌寧回家了!
沈家的搖錢樹交到誰手裡,就等於認了誰。
……
次日,陶記布莊。
沈嬌寧伏在櫃檯後盤帳,眉頭緊蹙,指尖將算盤撥得噼啪作響,心情卻不是很好。
自她接手這間鋪子,事事親力親為,短短數月,生意蒸蒸日上。
但如今,也遇到了瓶頸。從前,絲羊毛是陶記的特色,可現在京中已有七八家布莊打通了絲羊毛的進貨路子。
若再拿不出新東西,恐怕很難再進一步了。
正出神間,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沈嬌寧抬頭,便看見沈家的老管家林伯,正帶著幾個小廝,將一個足有一人高的物件抬進來。
那物件蒙著厚厚的錦緞,瞧不出是什麼。
「二姑娘。」林伯笑呵呵行了一禮,「老夫人說,給布莊添個營生,讓您看著賣。」
沈嬌寧放下算盤,隨口問道:「什麼東西?母親打算賣多少錢?」
「一面鏡子。至於價錢嘛……」林伯豎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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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兩?」
「一千兩。」林伯眼中帶笑,「老夫人說了,這是底價,若是能賣得更高,就是您的本事了。」
沈嬌寧端起手邊的茶盞正要喝,聞言差點嗆出來。
一千兩?!
陶記算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布莊了,可一個月的利潤也不過三千兩。什麼鏡子能賣一千兩?
她快步上前,一把掀開蒙布。
剎那間,一面巨大的琉璃鏡映入眼帘。
鏡面澄澈如水,將人影照得纖毫畢現。
沈嬌寧下意識往鏡子裡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鏡中映出一張清瘦的臉,眉目還算秀致,但眼下的青黑、眼角的細紋,全都被照得一清二楚,無處遁形。
她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一步。
「林伯,這鏡子……好是好,」她艱難開口,「可這般清楚,哪個女人敢照?」
大多數人,臉上多多少少都有瑕疵。
銅鏡模糊朦朧,尚能自欺欺人。可這面鏡子一照,卻是什麼都藏不住。
林伯依舊笑眯眯的:「那就看二姑娘的手段了。若您不敢接,老奴這就抬走……」
「慢著!」沈嬌寧猛地抬頭,迎上林伯那雙含笑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母親這是在考她!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林伯,這活我接了。您回去轉告母親,女兒定不負所托!」
……
三日後。
陶記布莊門前鑼鼓喧天,兩頭舞獅騰挪跳躍,引得半條街的百姓駐足圍觀。
「聽說了嗎?陶記新出了什麼『至尊高定』,專門定製成衣,一件衣裳就要上百兩!」
「這麼貴?!哪個冤大頭去買?」
「那可不一定,沈掌柜不是傻子,既然敢出,必有門道……」
議論聲中,一頂八抬大轎停在門口。
轎簾掀開,走下一位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
正是永昌伯夫人王氏。
從前沈嬌寧還是國公府少夫人時,沒少在王氏面前頤指氣使。
後來沈嬌寧淪落了,王氏也沒少來看她笑話。
今日聽說陶記搞出這麼大陣仗,她自然要來「捧捧場」。
此時,鋪子裡已經有不少聞訊而來的貴婦,正在挑選。
王氏見狀,隨手在一件衣服上摸了兩把,便陰陽怪氣道:
「喲,這就是陶記的高定?瞧瞧這料子,粗糙得跟麻布似的,也好意思拿出來賣?」
她故意提高音量,唯恐旁人聽不見。
「還有你,沈嬌寧,一個下堂婦,也配教我們京城貴婦怎麼穿衣?
不如早點關門,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是啊,真是晦氣!」幾個與王氏交好的貴婦聽了,也跟著掩嘴鬨笑。
「幾位夫人,你們……」店中夥計聽不下去了,剛要上前理論,被沈嬌寧抬手攔住。
她面色如常,盈盈一福:「王夫人,若您只是閒來無事,想找人說話解悶,不如另尋去處。若您是來添置新衣的……」
她側身一引,姿態從容:「還請移步樓上包間。」
王氏被她這番話說得一噎。
大庭廣眾之下,她若再說下去,反倒顯得自己是個潑婦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王氏冷哼一聲,趾高氣昂走進包間。
身後幾個貴婦對視一眼,也紛紛跟入。
包間不大,四周垂著輕紗帷幔,光線柔和,檀香裊裊。
「就這?我看也沒什麼好東西……」
王氏環顧四周,正要開口嘲諷,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面有一面大鏡子。
她下意識看過去,抬手想整理鬢髮——
下一瞬,卻是臉色驟變!
鏡中的女人,臉上脂粉厚重,腰身臃腫笨重。還有她今早特意挑選的那身嫩綠色織金大襖,更是把她襯得又老又胖。
「啊!!!」
王氏尖叫一聲,踉蹌後退兩步,指著鏡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妖鏡!這是妖鏡!沈嬌寧,你竟敢用妖術醜化本夫人!
來人!給我砸了這面鏡子!」
「是!」兩個婆子應聲上前。
「誰敢!」沈嬌寧一步擋在鏡前,目光如刀,「這面鏡子,乃是新晉的寶物,連太后和陛下都還沒見過!誰敢動一下試試!」
王氏被她氣勢震住,一時竟愣在原地。
沈嬌寧卻放緩了語氣,溫聲道:「王夫人,都是女子,請您相信我一次。」
說著,她取過一塊溫熱的帕子,輕輕擦去王氏臉上多餘的浮粉。
「你,誰讓你卸本夫人的妝的?!」王氏終於反應過來,正要發作,幾個繡娘已圍上前,替她換上了一件深紫色雲錦長裙。
沈嬌寧退後一步,含笑示意:「夫人,請再看。」
王氏狐疑地轉向鏡子。
目光落在鏡中的一瞬,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
高腰設計將她最在意的腰腹遮掩得恰到好處,衣料垂墜如流水,襯得她雍容華貴。
就連皮膚也透出本來的光澤,全然不似方才那個暴發戶模樣。
「這……這是我?」王氏不敢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裙擺。
沈嬌寧微微一笑,語氣誠懇:「鏡子不會說謊。夫人本就底子好,只是從前的衣裳配不上您罷了。」
「……咳,難得你說了句實話。」王氏轉了個圈,越看越喜歡,「這件衣裳,本夫人要了!多少錢?」
「承蒙惠顧,三百兩,不二價。」
「行!」王氏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指著那面鏡子,「這鏡子,本夫人也買了!我出……兩千兩!」
沈嬌寧卻只是微微一笑,欠身道:「抱歉,夫人,鏡子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