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堂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嬌寧一進門,就跪了下去。
她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雙手奉上。
「母親,這是陶記布莊這段時日的全部收益,共計三萬兩。女兒特來上交公中。」
三萬兩!
饒是姜靜姝見多識廣,也不禁微微動容。
短短半年……從零開始,做到這個數目。
這丫頭,是真的長進了。
「起來吧。」姜靜姝沒有去接那疊銀票,反而淡淡開口,「把銀票收好。」
沈嬌寧愣住。
卻見姜靜姝從袖中取出幾張契紙,親手放在她的手心。
沈嬌寧展開一看,頓時渾身一僵。
十間商鋪的地契!
每一張契紙上,白紙黑字,都寫著她的名字。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幾處位置,全都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寸土寸金!
「母親,女兒不能收!」沈嬌寧慌忙要把地契推回去。
姜靜姝卻按住她的手,低頭仔細端詳。
那雙手,指尖有針眼,掌心有磨出的死皮,指腹粗糙得不像一個侯府小姐該有的樣子。
「手糙了。」姜靜姝說。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眼神卻柔和了下來:「人也瘦了。但骨頭——總算是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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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寧怔怔地看著母親。
「這些鋪子,是你應得的。」姜靜姝鬆開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往後,我沈家的女兒,不靠男人憐憫,不看公婆臉色。這京城的商道,你得自己去闖出一片天。」
沈嬌寧攥著那十張契書,渾身都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瓮聲道:「女兒……女兒絕不辜負母親!」
「好啦好啦,大過年的哭什麼。」蕭紅綾笑著上來攙她,「二妹妹快起來,瞧瞧——你侄女想你想得緊呢。」
話音剛落,一個小身影就撲過來抱住沈嬌寧的腿。
「二姑姑!二姑姑好厲害!」沈清慧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沈思彥也仰著頭問:「二姑姑,你賺了那麼多銀子,能給彥哥兒買糖葫蘆嗎?」
一屋子人都笑了。
沈承耀率先舉起酒碗:「來來來,二妹妹回家,今晚不醉不歸!」
蕭紅綾拍了丈夫一下,笑罵道:「你少喝點,明天還得進宮赴宴呢。」
「那有什麼,今天是除夕,高興!」
暖意融融的年夜飯,吃得熱鬧非凡。
沈嬌寧一口一口吃著菜,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從前她為了虛榮高嫁,不惜與家裡撕破臉。她疏遠了這些最親的人,覺得他們配不上她的野心。
可現在她才知道,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
翌日,正月初一。
天還未亮透,各府命婦誥命便已入宮朝賀。
太后端坐鳳椅,受了朝拜後,命眾人往保和殿赴宴。
沈家因為是此次宮宴的「頭席」,來得格外早。
姜靜姝帶著蕭紅綾、沈清慧一行入席時,滿殿的命婦們齊刷刷看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嫉妒,有試探,也有幸災樂禍。
琉璃鏡的暴利早就傳遍了京城。
但這錢,可不是那麼好賺的。
果然,宴席剛開,李景琰便發難了。
「沈家老太太。」他端著酒杯,似笑非笑,「朕聽聞,如今連貴妃和賢妃,都用上你家的琉璃鏡了。怎麼,朕堂堂天子,反倒沒有?」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姜靜姝卻不慌不忙,起身行禮道:
「陛下說的是。只因給陛下準備的,需要更精細些。今日大年初一,臣婦確有一份薄禮,想獻給陛下。」
「哦?」李景琰挑眉,「那就抬上來瞧瞧。」
姜靜姝拍了拍手。
四個太監抬著一面被紅綢覆蓋的巨物走進殿來。
那巨物足有七尺高,四尺寬,幾個太監抬著都有些吃力。
紅綢一掀——
滿殿譁然!
那是一面前所未見的巨大琉璃鏡!
鏡框以鎏金鑄就,盤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龍口銜珠,龍尾糾纏。鏡面光潔如水銀瀉地,映得整個保和殿的燈火都亮了幾分。
最絕的是,鏡面頂部以深浮雕工藝刻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字,每一個字在鏡中都被反射成雙,仿佛天上人間共享此願。
太后忍不住站起身,眼裡滿是驚艷:「這是……」
李景琰也愣住了。
他本想借題發揮,敲打敲打沈家,逼她們交出琉璃的方子。
可這面鏡子一抬出來,他還怎麼開口?
他緩步走到近前。
鏡中倒影,恰好站在金龍環繞之處。龍袍上的五爪金龍與鏡框上的九龍呼應,竟有種真龍下凡的錯覺。
正在這時,沈令儀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
小皇子第一眼就被鏡子吸引了。
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鏡中身穿龍袍的身影,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父皇!」
緊接著,小公主也咯咯笑起來,拍著小手跟著叫:「父皇!龍!父皇!」
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迴蕩在保和殿中。
李景琰猛地一震。
滿殿寂然。
太后率先撫掌大笑:「好!好!好!」
「這兩個孩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就這麼吉利!不愧是哀家的好孫子好孫女!這新年賀禮,比什麼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