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韓大小姐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
流放路上,本就艱難……這不是要磋磨死她們母女嗎?!
「蠢貨。」差役頭領冷笑,「你還當自己是侍郎夫人呢?韓家也是你們能攀扯的?!」
方氏臉上血色盡褪。
原來,人家一開始就沒打算幫她們!
賞銀子不過是做戲,她們母女的死活,在韓家眼裡連屁都不是!
她忍不住咬牙切齒:「該死的韓家!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狗東西……」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車輪碾過泥地的聲音。
方氏費力地扭頭,只見韓玉笙的馬車緩緩駛來,在她面前停住。
車簾掀開一條縫。
韓玉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如同在看螻蟻。
「放肆!
你們夏家到底做過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清楚。還想利用我爹?」
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依我看,沈家能留你們活到今天,倒真是菩薩心腸了。
可惜了,本小姐可沒這個興致!」
說完,車簾落下。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泥水,濺了方氏一臉污泥。
方氏癱坐在泥坑裡,渾身冰冷。
夏雲月哭著爬過來:「娘……娘您怎麼樣……」
方氏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隊,忽然發出一聲慘笑。
完了。
徹底完了!
車廂里,韓玉笙卻是心情大好。
她離京十年,早就想著回去大展拳腳。
如今看到夏氏母女那副慘狀,更是覺得,所謂的京城千金也不過如此。
該是她出頭的時候了!
……
大半月後。
京城,東郊碼頭。
十艘改造完成的海船,整齊地停泊在港口,桅杆高聳,旗幟獵獵。
在元朗的主持下,每艘船都加裝了隱藏炮門,更配上了帶有「千里眼」瞄準鏡的火炮。
碼頭人聲鼎沸,搬運工們正往船上裝載最後一批貨物。
姜靜姝親自送行。
這次事關重大,沈承澤也跟著一起出發。
青年人一身勁裝,整個人精神煥發,眉眼間再無往日的浮躁紈絝。
「東海廣闊,老四,你大可放手去做。」姜靜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沉穩,「那些倭寇猖獗了這麼多年,也該有人去敲打敲打了。」
沈承澤重重點頭:「母親放心,兒子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萬事小心。」姜靜姝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柔和,「銀子可以再掙,命只有一條。」
「娘……」沈承澤眼眶微熱。
一旁的李志海也上前行禮:「老夫人放心,小人定當竭盡全力,保護好四少爺!」
「去吧。」姜靜姝擺擺手,「一路順風。」
船帆揚起,海風鼓盪。
沈承澤與李志海站在船頭,向岸上揮手告別。
「起錨!」
大船緩緩駛離碼頭,漸行漸遠。
蕭紅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母親,四弟如今是真的長大了,越來越有擔當了。」
姜靜姝淡淡一笑:「刀子不磨不快,玉不琢不成器。走吧,回城。」
……
回程要走半天,沈家的馬車剛要入城,便見前方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怎麼回事?」姜靜姝掀開車簾。
林伯打聽回來,回話道:「老夫人,是韓世卿韓大人家的大公子。
說是等在這裡,接韓大人入城,整條朱雀街都堵死了。」
「韓世卿?」蕭紅綾挑眉,「他不是在南邊做知府嗎?竟然回京了?」
姜靜姝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韓世卿……她記得這個人。
前世,此人以「清正廉明」著稱,名聲頗高,卻從不沾手實事。
最愛做的,就是在各種場合高談闊論,博取清名。
說難聽點,就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繞路吧。」她吩咐道。
可朱雀街是回侯府的必經之路,繞路至少要多走小半個時辰。
林伯又去交涉了一番,回來時臉色有些難看:
「老夫人,韓大公子說……說請您稍候片刻,等韓家車隊全部過去,咱們再過。」
蕭紅綾當場就惱了:「讓咱們等?他韓家派頭倒是挺大啊!」
姜靜姝卻擺擺手,淡淡道:「罷了,既然碰上了,那就下去打個招呼吧。」
她扶著李嬤嬤的手下了馬車,蕭紅綾也從後面跟上。
韓家的車隊浩浩蕩蕩,沿途還有不少百姓相迎,派頭十足。
韓世卿的長子、翰林院編修韓廷遠正站在城門下,等著父親進城。
見到姜靜姝過來,他倒也還算知禮,主動上前拱手:
「沈老夫人,家父的車駕馬上就到,多有怠慢,還望見諒。」
伸手不打笑臉人。
姜靜姝頷首道:「韓大人此番回京,百姓夾道歡迎,可見政績卓著。老身在此等候片刻無妨。」
話音剛落,韓世卿已經騎馬入城。
韓廷遠連忙迎上去:「父親!」
「嗯。」韓世卿勒住韁繩,一眼就看到了姜靜姝。
他目光微微一閃,隨即拱手道:「沈老夫人,好久不見了。」
姜靜姝神色不變:「是啊。恭喜韓大人高升回京。」
按照禮數,韓世卿至少也該下馬回禮。
可他卻端坐不動。
姜靜姝眉頭微挑。
這態度……不太對。
果然,下一刻,韓世卿的聲音陡然拔高:
「說起來,本官在回京路上,遇到了夏家母女……夏炳忠一案,是沈家一手促成的吧?」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一片譁然。
「爹!」韓廷遠臉色大變,想上前制止,卻被韓世卿抬手攔住。
韓世卿看著姜靜姝,語氣愈發義正詞嚴:
「夏炳忠固然有罪,可沈家的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些!
逼死朝廷命官,流放孤兒寡母,如此行事,實在是有傷天和!」
「沈老夫人,本官今日之所以當面提點您,是念在大家同朝為官的情分上。還望沈家今後做人做事,留些餘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