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舒!」韓玉笙臉上都被燙紅了一片。
茶葉黏在她髮髻上、臉頰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攥緊拳頭,渾身都在發抖,卻不敢反駁。
沈令儀還在盯著她,她若說自己不想上龍床,沈令儀立刻就能讓她從選秀名單上消失!
何況事情都這樣了,她就不信沈令儀還能裝死!
「貴妃娘娘,夏常在當眾羞辱於臣女,還請娘娘做主!」韓玉笙幾乎是一字一頓。
夏雲舒聞言,不由微微一顫,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縮了幾分。
沈令儀卻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淡淡:
「夏常在,你也太不懂事了。韓妹妹初來乍到,你怎能如此無禮?
趕緊回去罰抄一遍宮規,好好反省反省。」
抄宮規?
就這?!
韓玉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被當眾潑茶羞辱,懲治不過是抄幾頁紙?
夏雲舒卻如蒙大赦,連忙屈膝:「是,臣妾告退。」
說罷竟真的轉身就走,步伐輕快,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韓玉笙急了:「貴妃娘娘!」
「韓妹妹。」賢妃忽然開口,臉上掛著溫婉的笑,聲音也軟軟的,像在打圓場。
「夏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家裡又出了那樣的事,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方才貴妃娘娘還誇你韓家滿門清流呢,這氣度……總該比旁人強些才是。」
這話乍一聽是安慰,可仔細一聽,卻是警告。
韓玉笙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明明吃了虧的人是她,還要被說氣度小?!!
過了半晌,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兩位娘娘關心,臣女想回去更衣,先行告退了。」
轉身的剎那,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
出了瑤華宮,珠兒心疼地扶著韓玉笙:「小姐,那夏雲舒也太囂張了!她一個小小常在,怎敢這般……」
「住口。」韓玉笙打斷她,聲音低啞,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夏雲舒今日鬧這一場,反倒讓我看清了一件事——她不是沈令儀的人。」
珠兒一愣:「不是?那她為何……」
「她如今家裡失了勢,已然是一條瘋狗,逮誰咬誰。
沈令儀不過是順勢借了把刀。既然如此,這把刀,我為何不能借?」
韓玉笙冷冷道,「瘋狗也有瘋狗的用處。走,咱們去會會她。」
說著,她加快腳步,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夏雲舒。
「夏常在留步。」
夏雲舒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底戾氣未散:「怎麼?韓大小姐不服氣,追出來接著討罵呢?」
「你!」韓玉笙咬了咬牙,很快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大度的笑:
「夏常在誤會了。你在這宮裡的處境,我能猜到。
夏家倒了,你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只有這般強勢,才能護住自己。方才的事,我不怪你。」
夏雲舒眯了眯眼,沒有接話。
韓玉笙以為她聽進去了,趁熱打鐵道:「不過,夏常在還不知道一件事。
前些日子韓家入京,在來的路上偶遇了你的繼母方氏和繼妹夏雲月。
她們被流放瓊州,日子不好過。家父見她們可憐,已經吩咐差役加以照拂。
妹妹若想給她們捎些東西,我也可以代為安排。」
珠兒站在一旁,心頭狠狠一跳。
老爺確實有意照顧夏家母女,可小姐……轉頭便讓差役從重處置!
如今說出來,卻又像是雪中送炭!
不愧是小姐的手段!
韓玉笙笑意盈盈地看著夏雲舒,等著她跪下道謝。
然而夏雲舒卻沉默了。
一息,兩息……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
「你是說,你在照拂我的繼母和繼妹?!」
韓玉笙心底掠過一絲不安,但面上不動聲色:「舉手之勞,夏常在不必客氣……」
啪!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韓玉笙左臉上!
那力道狠極了,五指印瞬間浮現,紅得發紫!
韓玉笙瞬間跌坐在地,耳邊一陣嗡鳴。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夏雲舒撲上來,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
「方氏那個賤人勾引我爹,還生下了夏雲月這個小賤種!
我被打入冷宮,她們攔著我爹來救我!還想踩著我上位!
我恨不得扒了她們的皮、抽了她們的筋!你倒好——反倒去照拂她們?!」
她又是一巴掌甩過去。
啪!
韓玉笙的腦袋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徹底懵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籌碼,竟然從一開始,方向就是錯的!
「夏常在,你冷靜些……我不知道你和繼母之間……」
「你不知道?鬼才信!」
夏雲舒猛地鬆開手,一把將韓玉笙推倒在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畏懼,只有滿滿的恨意。
「韓玉笙,你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我從小就看不上!
你以為全天下就你最聰明?施捨點小恩小惠,我就得像條狗一樣沖你搖尾巴?做你的春秋大夢!」
「你既然幫了方氏那對賤人,我就跟你沒完!
往後在這宮裡,少讓我撞見你。否則撞見一次,我就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