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任憑八方來風,我自巋然不動
京城,1986年的亮馬河畔,有一個建了好幾年的地標建築。
崑崙飯店。
這是國內第一家完全由國人自己設計、建造和管理的五星級飯店,也是崑崙這個民族酒店品牌的起點。
飯店門口,陸由甲大刺刺朝飯店邁步。
張敏這姑娘紅著臉,抓著他衣袖跟個小媳婦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
這時候像京城飯店這樣的地方,門口都有當兵的站崗。
進去會客,單位要開介紹信,要先登記,留下工作證什麼的,然後才能進去。
普通人想要進去,自然也可以。
不過你越大模大樣的人家越不敢攔你,相反你只要表現出一點心虛,警衛那雙火眼金睛一般的眼睛,立馬就能把你挑出來。
目視前方、不斜眼看人是混進去的基本功。
崑崙飯店門口沒有警衛,但保安那也是火眼金睛的角色。
跟在他身邊的張敏是不好意思瞧人家,陸由甲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
不裝不行?
真不行!
你裝一下人家不攔你,不裝的話,祖宗八輩都能被問出來,都不夠噁心人的了。
他們倒是沒被阻攔,一路順暢地來到前台。
「開個房間,要最好的!」
前台是兩個年輕姑娘,許是崑崙飯店開業不久的關係,瞧著陸由甲年輕還帶著兩分跋扈的臉龐愣是沒敢追問。
「先生你好,我們這裡的房間價格是...
」
「陸老師,你怎麼有空過來?」
兩個前台小姑娘聽見動靜,很自覺地彎腰行禮:「呂總好!」
海晏含笑應了一聲,目光卻眼巴巴地聚集在陸由甲身上。
陸由甲這會也難受,這他媽京城真是太小了,開個房還能碰見熟人。
讓他覺得挺有意思的是,以前海晏這傢伙只叫他兄弟的,現在竟然開始叫陸老師了。
「你,呂總?」
他確實挺奇怪,印象中這傢伙好像是公安系統的人才對。
「陸老師,咱們辦公室說。」
跟著他去辦公室的路上,這貨在一樓很驕傲地介紹了「岩酒廊」綠松廳。
這是他親自參與設計的空間,透過落地窗可見法國梧桐,斑駁的陽光照射下看著確實漂亮。
進了辦公室,陸由甲立馬被古色古香的桌椅板凳吸引。
給他倒著水的海晏瞧見他的目光,立馬贊道:「陸老師好眼光,這些家具都是黃花梨的,我費了好大勁才湊的七七八八,要是再有一張羅漢就更好了。」
陸由甲接過茶杯,放到張敏的身前:「你怎麼到這工作了,還是呂總?」
海晏又倒了一杯,這次親自放到他身前:「國有企業嘛,派幹部進去,到這些國有企業經商,我也就是個小處長。」
這時間段的國企是這樣的,總經理、董事長這種稱呼遠沒有體制內的稱呼流行。
「陸老師,您二位這是....
C
張敏那張俏臉唰的紅了,端起身前的茶杯,遮擋住自己的臉龐。
反觀他就很淡定:「聽說崑崙飯店有個游泳館,我帶女朋友過來看看。」
「這好說,過會我給您二位辦一張游泳卡,以後盡可來玩。」
海晏雖然很大氣,但在陸由甲眼裡,這大氣真是來得不是時候。
這貨是真不知道自己因為啥過來啊!
「陸老師,我前不久剛完稿一部作品,能給我瞧瞧嗎?」
「寫東西了?」
「牙牙學語罷了,也是從您《便衣警察》那裡得來的靈感。」
「瞧瞧吧,不過我看稿不準的,過些日子給你介紹個我們單位同事,他對稿件的定位比我准得多。」
《死於青春》應該是海晏生涯中的第二部作品。
現在應該是第一部作品了。
這篇小說講述了一個年僅十九歲的警察的悲壯的故事。
大致掃了眼小說內容,他隨手遞給身邊的張敏。
然後挺惡趣味的問道:「這句話出自哪裡?」
「李大釗先生的名言:吾願吾親愛之青年,生於青春,死於青春。」
陸由甲樂了,這丫頭真成自己最強嘴替了。
只是隨口一問而已,不曾想這姑娘看的更透徹些。
身邊的姑娘看著小說,他則看向海晏:「思想深度和藝術成熟度都不錯,通篇有種殘酷浪漫的感覺,我覺得出版應該沒問題,但要選好出版社。」
飯店游泳館內。
被海晏強拉著吃了一頓飯的陸由甲,現在游個泳弄得都滿肚子火氣。
雖然以前就丈量過張敏的那不錯的身材,但人家換上泳裝後,遠比他印象中還要出彩。
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
再配上明眸皓齒的臉蛋,除非這會兒有錢賺,要不這個上頭勁兒還真是不好消除。
「哎呀,你別盯著我看。」
「你好看啊。」
「比吳軟語還好看?」
陸由甲瞪了她一眼,沒完沒了啊:「是不是沒話了?」
「就沒話了,就沒話了,你來追我啊。」
看著泳池裡如同美人魚一樣漂亮的姑娘發出的盛情邀請,他毫不遲疑跳了下去:「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浪里大鯊魚。」
小情侶的笑鬧聲很快傳遍整個游泳館。
直到游泳館又出現了其他人,倆人的小動作才收斂了些。
先一步爬出泳池的陸由甲拿了條浴巾遞給池子裡的張敏,然後二人找了個角落休息。
裹著浴巾的張敏注意到自己身後翹起處的巴掌印,很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張敏將浴巾向下拉扯了下,拿起館內休息處的雜誌看了起來。
不多會就將雜誌遞給他:「《京城文藝》上發了一篇《大江大河》的評論文章。」
接過雜誌的陸由甲不甚在意。
《大江大河》已經發表了超過一個月了,對這篇小說評論的評論家們,來頭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重量級。
早在用本名發表的第一篇小說《小聖賢莊》,那時候就已經麻木了。
隨意的掃著《京城文藝》上的評論文章,還是老一輩的路數。
「沒什麼太新穎的觀點,雅俗之爭沒完,估計都是這樣的評論文章了。」
剛才還開開心心的張敏,突然嘆了口氣:「你每一篇小說都要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真的有必要嘛?」
「一潭死水養不出真龍,我之所願這潭水更活躍一些而已。」
說話間,陸由甲沉穩的神色中有一股「任憑八方來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氣勢。
張敏不知不覺地沉迷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