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來了
青創會第一天晚上的聯歡會不歡而散。
二樓大廳外面，張暴默站在門口滿是感激地向陸由甲道謝。
明明這姑娘比他大得多，現在反而跟個小姑娘似的。
「不需要道謝，我只是單純瞧不上那種行為，文學聚會的參會者如果連基本的禮貌和尊重都沒有，那所謂的青創會也沒辦下去的必要。」
三樓，文協副主席王濛和馮木的房間。
陸由甲敲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就已經煙霧繚繞了。
馮木伸手指了指一個空位，讓他坐下。
「做的挺好，就是會不會過了點？」
他搖搖頭：「照我說還是罵的輕，君子慎獨，不欺暗室。這批作家表現得太膽大妄為，而且自視甚高、極端膨脹，誰都看不起，素質、教養都有問題。」
「當然這裡面也包括我，我的素質也堪憂，誰讓我爆粗口了呢。」
文協的兩位副主席頓時樂了，這小子倒是乾脆，為了說明別人沒教養，乾脆承認自己沒素質了。
「今晚應該會有人離開吧？」
「離開更好，沒人走的話也要趕走幾個殺雞做猴，青創會不是夜總會，讀書人的臉面都不要的人，留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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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陸由甲深以為然，你搞文學的，不說自己「為天地立心」，起碼的文學素養和尊重禮貌總要有吧？
「他們走也就是走一些年輕的，年紀大了的作者會做選擇，要麼不來，要麼開完。如果這次說走就走，下次連做特邀代表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邊期盼著有人能離開，正好讓他們殺雞做猴。
參會作家那邊滿腹牢騷者比比皆是。
「太過分了，他陸由甲算什麼東西，不就是背靠《青年文學》，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他前輩，要我說這青創會咱們乾脆就別參加了。」
「對，咱們自己搞一個青創會。」
「我支持！」
「那我也參加。」
屋外的馬衛都聽著這些話覺得可笑，內部都一盤散沙的人，想要自己搞青創會，那不是開玩笑嗎？
張淑蘭也覺得好笑，真要離開的人是不會大聲嚷嚷的。
不知道有沒有莽撞人被這種「離開」的情緒裹挾著上了頭。
世上有很多聰明人。
自然也少不了，幾句話就被忽悠上了頭的傻子。
第二天上午，參加青創會的370多個青年作家，現在只剩下350多人。
那二十個自視甚高的傻子，今後或許依舊能在文學的領域走下去，但青創會這種會議這輩子都別想參加了。
會議上文協和共青團齊齊出手，宣傳素質教育。
昨天在台上大罵那些作家的陸由甲成了典型，文協和共青團的人都「狠狠」批評了他一頓。
可這個批評讓參會者心裡更加難受。
嘴上訓得厲害，可又是拍肩膀、又是讓座位的，這也算批評？
當晚文協又請來一位歌手，名氣遠不如張暴默，但氣氛卻出乎預料的好。
領導暗自滿意，很多人期盼的舞會也終於開始了。
男男女女互相看著順眼的，很快就抱在一起。
陸由甲昨天畢竟罵了這群人一頓，本以為沒人找他跳舞的，誰知道過來找他跳舞的姑娘一個接一個。
橫是覺得他罵人比較有男人味吧。
面對邀請，他倒是來者不拒。
老爸那邊確實需要稿子，而且跳個舞又不會懷孕。
當天晚上，陸由甲又敲開文協領導的房門。
起初交流還都是靜悄悄的，隨著一聲驚呼，這個小小的屋子裡也不再淡定了。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那個我又一篇小說想在外面發表。」
馮木頓時覺得頭疼不已，他是文協的副主席，去年陸由甲就幹過這樣的事情。
《阿甘正傳》在國外能順利發表，國內還沒有半點風聲，跟文協和共青團的努力脫不開關係。
你今年還要這麼幹？
「稿子呢？」
「我隨身帶著呢，通俗小說，沒好意思跟文協提前報備。」
馮木看了看稿子轉頭遞給王濛，都看過稿子之後，倆人也不知道該提出什麼意見了。
通俗小說忒俗。
但這種事兩個副主席只能提供意見，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裡。
上級批准、外聯部允許，這是兩個不能缺少的環節。
外聯部倒是好說，當天晚上就過來審了下稿。
上級批准這邊的時間就不好說了，一兩天是它、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也是它。
或許是因為青創會的原因，第二天上級就給了回復，作品可以發。
「首發地點在哪兒？」
「香江！」
1986年的文壇在暗流涌動中慢慢過去，青創會也算順利地結束了。
自打陸由甲破口大罵之後，青年作家收斂了太多。
青創會潤物細無聲地結束了。
但是在這之後文壇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陸由甲自詡算是能惹禍的人了，可他惹的事加在一起都沒有這一次的事情大。
事情起因還是因為《人民文學》。
青創會結束後的一個月，文壇本來沒什麼大事。
但《人民文學》開年第一期，也是劉新武主編上任後的頭一本，聽說發了不少年輕作者的東西。
其中有一篇，作者馬建，主要講雪區的，小說名字叫《伸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蕩蕩》。
咣咣咣！
大清早叮叮咣咣的敲門聲，讓陸由甲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
「趕緊起來！」
「爸，這是咋了？」
打開門問了一句，老爸陸克勤一臉莊重的看著他。
本來算是挺帥的老爸，這會兒卻紅著眼睛，一副很長時間沒睡覺的樣子。
「出事了？」他又問了句。
陸克勤沒說話，把《人民文學》最新刊物遞到他手中：「刊物收回了。
「劉新武可能要暫時休息一陣。」老爸又說了句。
陸由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事他不知道怎麼說，先鋒文學確實尖銳了些許。
所以自打他寫書開始，從不用本名發表任何關於先鋒文學的作品。
劉新武他是接觸過的，他還沒當主編的時候就接觸過，跟父親談稿子，談高曉聲，談汪曾祺。
他當主編後，第一期就發了不少探索性的東西，其實圈裡人都看著。
「爸，那您沒受到影響吧————」
陸克勤擺擺手，那動作很快，像是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趕開。
「我沒事，所有稿子不是我經手。」
他頓了頓，「只是————今天會上有人提了咱們家。」
「提咱家幹什麼？」
「說你也在編輯部。」
這話聽得陸由甲滿腦門問號，愣了好一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人民文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