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扛事兒(7.5K)
任夏這條微博發出去的那一刻,整個網絡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三秒。
五秒。
十秒。
評論區一片死寂。
然後,炸了。
【臥槽??????????】
【任夏拍電影了???????】
【南京照相館?去年說要拍的那部南京大屠殺題材的電影???】
【真的假的???殺青照???】
【我他媽人傻了】
【等等等等等,任導上一個視頻發布已經是六個月前,他這六個月消失,是去拍電影了???】
【濮存新???濮存新也在???】
【我裂開了,任導你是人嗎??悄無聲息搞了部電影出來???】
彈幕、評論、轉發,以每秒上百條的速度瘋狂增長。
微博伺服器明顯卡頓了一下,然後徹底被湧入的人流淹沒。
#任夏電影殺青#這個詞條,從無到有,從有到沸,從沸到爆,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熱搜榜上,這個詞條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旁邊是#任夏馮曉剛論戰#、#
集結號爭議#、#任夏回應馮曉剛#,四個詞條霸占了熱搜前四。
但最震撼的,不是任夏拍了電影這件事本身。
是時機。
馮曉剛剛剛說完「拿作品說話」,說完「你連片場都沒進過」,說完「等你拿出作品再來跟我談」,任夏就把作品甩他臉上,還問他敢不敢承接發行。
這句話,等於把馮曉剛架在火上烤。
你說拿作品說話,我作品拿出來了。
你說我沒資格,我現在有資格了。
你不是華意的台柱子嗎?那華意敢不敢接我的電影發行?
不接,就是認慫。
評論區徹底瘋了。
【馮導呢?出來走兩步啊!】
【馮導不是說拿作品說話嗎?任夏作品拿出來了,你接不接?】
【華意不是力挺馮導嗎?發行接不接?】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馮導這下被將死了】
【任夏這招太狠了,直接把球踢回去】
【馮導:?????】
【馮曉剛粉絲呢?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出來走兩步啊!】
但也有質疑的聲音開始浮現:
【六個月拍完一部電影?騙誰呢?】
【《南京!南京!》拍了八個月,《金陵十三釵》拍了十個月,你任夏六個月就拍完
了?】
【不會是掛名導演吧?找個老導演掌鏡,自己掛個名,這種事圈裡多了去了】
【殺青照能說明什麼?拍張照片又不難】
【那個劉浩然是誰?沒聽說過。張誦文是誰?我也沒聽說過。這陣容能看?】
質疑聲越來越響。
有人開始扒細節:
【六個月拍完一部南京大屠殺題材的電影?開玩笑吧?陸釧拍了八個月,張一謀拍了十個月,你任夏六個月能拍出什麼來?】
【濮存新確實是老戲骨,但其他那些人——張驛?演過什麼?《士兵突擊》里的配角?劉浩然,誰啊?張誦文?誰啊?楊皓瑀?誰啊?趙金麥?一個十一歲的小孩?】
【這陣容,能撐起一部大製作?】
【任夏該不會是找了個草台班子,隨便拍點東西糊弄人吧?】
質疑聲越來越盛。
但很快,有人開始扒時間線:
【等等,我去查了電影局官網—一五月份的備案公示里,真的有《南京照相館》!備案號是————】
【臥槽,真的!五月份就備案了!】
【五月份備案,十一月殺青,剛好六個月】
【但六個月也太短了吧?《金陵十三釵》拍了十個月啊】
【《南京!南京!》拍了八個月啊】
【任夏一個新手導演,能比陸釧、張一謀還快?】
質疑和辯護交織在一起,整個網絡吵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有人想起一件事:
殺青照里那些人——濮存新、張驛、陳素、張誦文——他們有微博嗎?
能不能問問他們?
很快,大批網友湧向這些演員的微博。
濮存新的微博最新一條還是三個月前發的,關於人藝演出的。評論區瞬間被攻陷:
【濮老師,任夏真的是導演嗎?】
【濮老師,您真的是主演嗎?】
【濮老師,任夏水平怎麼樣?】
【濮老師,求真相!】
張驛的微博更慘,他最新一條微博下面原本只有幾十條評論,突然湧入幾千條:
【張驛老師,任夏真的是導演嗎?】
【您真的參演了?】
【求真相!】
陳素的微博、張誦文的微博、楊皓瑀的微博————全都被攻陷。
但沒有任何人回應。
這些演員,要麼是還沒看到,要麼是在等指示,要麼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網絡上的質疑聲越來越大。
但就在質疑聲達到頂峰的時候,《環球時報》官網首頁發布了一個對劇組人員的獨家採訪視頻。
標題:《獨家專訪〈南京照相館〉劇組:任夏的六個月》
視頻開頭是一段引言:「過去一周,關於任夏與其工作室成員張浩然批評電影《集結號》的爭議持續發酵。
馮曉剛導演多次質疑任夏沒有作品」、沒有資格」。三天前,任夏在微博曬出電影《南京照相館》殺青照,引發全網震驚與質疑。六個月真的能拍出一部電影嗎?任夏真的是導演嗎?這部電影質量究竟如何?本報記者深入採訪了劇組主創,還原這六個月的真相。」
然後是採訪正題。
第一部分,是記者對任夏的採訪:「記者:很多人質疑六個月拍完一部電影的時間太短。
任夏:時間長短不是衡量電影質量的標準。《火車進站》只有五十秒,不影響它是電影史上的里程碑。《戰艦波將金號》拍了三個月,不影響它是影史經典。我確實是個新手導演,但這部電影,我準備了很久。劇本寫了四個月,分鏡畫了三個月,選角花了兩個月,所有準備工作在開機之前已經全部完成。開機之後,劇組全員配合,沒有一天浪費。
六個月,夠了。」
「記者:有人質疑你是掛名導演。
任夏:(笑)這個質疑,你問別人吧。我自己說沒用。」
第二部分,是記者對江蘇幸福藍海劇組團隊的採訪。
攝影指導老鄭出鏡,照片上的他頭髮花白,叼著根沒點的煙,表情嚴肅:「我拍了二十多年戲,跟過二十幾個導演。任導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年輕導演,沒有之一。開機第一天,他拿出分鏡圖,我一看就服了一那是真正懂鏡頭的人才能畫出來的東西。掛名?笑話。他要只是掛名,我這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傢伙,憑什麼服他?」
燈光組組長孫國強出鏡,剃著板寸,皮膚黝黑:「任導對光位的要求特別細,有一場戲他為了一個側逆光的角度,帶著我們調了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就為一個鏡頭。這不是掛名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製片主任周大勇出鏡,精瘦,眼神銳利:「我是製片主任,劇組所有人、所有事都過我手。我親眼看著任導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每天都在片場。他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在金陵這片地上,咱們得對得起那三十萬回不來的人」。」
第三部分,是對演員的採訪。
張驛出鏡,瘦,眼神沉:「我入行十幾年,跑過龍套,演過配角,跟過不少導演。任導是我見過的對角色理解最深的導演之一。有一場戲,我演的那個巡警宋存義,有一句台詞怎麼都說不對。任導過
來跟我聊了半小時,聊那個年代巡警的心理,聊他為什麼這麼做,聊他心裡的恐懼和掙扎。聊完我再演,一遍過。」
陳素出鏡,溫婉中帶著倔強:「任導對細節特別較真。有一場我演的金承宗妻子,進門時順手把門帶上。任導喊停,說那個時代的人關門不會這麼輕,要重一點,因為門是老式的,輕了關不嚴。就為這一個動作,拍了五條。」
張誦文出鏡,背著雙肩包,手裡攥著劇本:「我演的那個日本軍官佐藤一郎,有一場戲是我自己提的想法,想加一個看照片的細節。任導聽完,想了三秒,說加」。就一個字。他不是那種啥都不懂的導演,他是那種能聽懂演員說話的導演。」
劉浩然出鏡,十六歲的臉上還帶著少年的青澀,但眼神已經比同齡人沉穩許多:「我是第一次拍電影,什麼都不懂。任導每天收工後單獨給我講戲,講了兩個月。有一場戲我怎麼都演不對,他跟我講阿昌是個什麼人,講他為什麼那麼做,講他心裡在想什麼。講完我懂了,那場戲一遍過。」
最後,是記者對濮存新的採訪。
濮存新坐在人藝的辦公室里,身後是一排書櫃。他穿著簡單的襯衫,頭髮略顯灰白,但眼神十分清澈。
記者問:「濮老師,任夏真的是導演嗎?」
濮存新笑了。
「這個問題,你們已經問了很多人了。老鄭、周大勇、張驛、陳素、張誦文,他們都回答了。我再回答一遍,就顯得多餘了。」
他頓了頓。
「但既然你們問了,我就說幾句。」
「我入行四十年,跟過謝進、謝飛、林兆華、徐曉鍾,跟過中國最頂尖的導演。任夏是我見過的年輕導演里,最特別的一個。」
「他不是那種天才型的導演——天才往往靠直覺,靠天賦,靠那股子靈氣。他不是。
他是那種把自己埋進土裡、一點一點摳細節的導演。劇本、道具、燈光、攝影、表演,每一個環節他都親自盯著,每一個細節他都摳得死死的。」
記者問:「那您覺得,這部電影質量如何?」
濮存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對於中國電影來說,任夏既是幸運,也是不幸。」
記者愣住了:「這話怎麼說?」
「不幸,是因為像他這麼優秀的導演,一生只打算拍一部電影。」濮存新說,「他說過,拍完這部,就不再拍電影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志不在此。他有他想做的事,電影只是其中一件。」
他頓了頓。
「幸運,是因為他把這部電影,用在了南京大屠殺的題材上。」
他的聲音沉下來。
「我演了四十年戲,接過無數角色。但金承宗這個角色,是我這輩子演得最用心的一個。不是因為劇本好——劇本確實好——是因為我知道這部電影在說什麼。」
「七十多年前,三十萬金陵鄉親死在那年冬天。屍骨找不著,名字沒留下,親人想哭都不知道上哪兒哭去。這部電影,就是為這些人拍的。」
他抬起頭,看著鏡頭。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這部電影,不是優秀,是完美。是中國電影史上,關於南京大屠殺這個題材,最完美的一部。」
「如果這部電影不能上映,那是中國電影的恥辱。」
採訪的最後一段,記者問濮存新:「濮老師,您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濮存新想了想。
「我想對那些質疑任夏的人說一句話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說他沒資格,說他沒有作品。現在他有作品了。你們要不要看?敢不敢看?」
「這部電影拍出來了。它不會跑,不會躲,就在那兒放著。等它上映那天,你們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斷。任夏到底有沒有資格,這部電影到底好不好,你們說了算。」
「我濮存新,四十年演藝生涯,拿過無數獎,得過無數榮譽。今天我把這些榮譽壓在這部電影上,你們信我,就去看。不信我,也去看。看完再說。」
這篇專訪發出後,整個輿論場徹底安靜了。
不是沒人說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攝影指導老鄭說任導是「最專業的年輕導演」。
燈光組組長說任導「不是掛名的人能幹出來的」。
製片主任說任導「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張驛、陳素、張誦文,每個人都出來作證。
最後是濮存新。
濮存新是什麼人?
首都人藝演員劇團副團長,2002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中國戲劇界活著的傳奇。
他這一輩子,接過多少戲,拿過多少獎,見過多少導演?他會為了一個掛名的網紅導演說話?
不可能。
唯一可能的解釋是:任夏真的是導演,而且真的拍出了一部好電影。
質疑聲,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疑問:
這部電影,到底怎麼樣?
有人開始翻濮存新的那句話:「不是優秀,是完美。是中國電影史上,關於南京大屠殺這個題材,最完美的一部。」
有人開始翻濮存新最後那段話:「你們要不要看?敢不敢看?」
有人開始翻任夏那條微博:「不如這部電影,便由貴公司承接發行如何?」
然後,所有人把目光轉向了馮曉剛。
馮導呢?
馮導怎麼還沒回應?
馮曉剛的微博,自任夏曬出殺青照之後,就再也沒有更新過。
評論區已經被攻陷:
【馮導,任夏作品拿出來了,你接不接?】
【馮導,你不是說拿作品說話嗎?現在人家有作品了,你怎麼說?】
【馮導,慫了?】
【華意不是力挺馮導嗎?發行接不接?給個準話啊!】
【馮導:?????】
【馮導人呢?出來走兩步啊!】
十幾萬條評論的質問下,馮曉剛終於發微博了。
微博很短,只有兩句話:「電影發行不歸我管,華意有專門的發行部門。任導的電影,等上映了我自己買票去看。看完再說。」
沒了。
評論區再次炸裂:
【?????????】
【這算是認慫了嗎???】
【「等上映了我自己買票去看」
翻譯:我不接發行】
【哈哈哈哈哈哈馮導這是慫了啊!】
【任夏問他接不接發行,他說發行不歸我管——這不是慫是什麼?】
【馮導:我選擇死亡】
【笑死我了,前幾天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就「發行不歸我管」了?】
【馮導這波操作,屬實是慫了】
【馮曉剛慫了】這個詞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衝上熱搜。
評論區一片歡騰:
【任導牛逼!馮導認慫!】
【馮曉剛:我選擇裝死】
【「等上映了我自己買票去看」—馮導,票錢我幫你出了,你去看的時候記得發微博啊】
【馮導這波屬實是被將死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任夏這招太狠了,直接把球踢給華意,華意怎麼接?接了就是給對手送錢,不接就是認慫】
【華意:????我招誰惹誰了】
但也有人看得更深:
【馮曉剛認慫是認慫了,但任夏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對啊,華意不接,別的公司敢接嗎?】
【光線呢?博納呢?小馬奔騰呢?誰敢接?】
【任夏把影視圈得罪了個遍,哪個發行公司敢接他的電影?】
【而且這個題材————南京大屠殺,本來就敏感,再加上任夏這個爭議人物————】
【任夏說「電影發行便由貴公司承接如何」,這是激將法,但華意不上當】
【馮曉剛認慫,但他只要不接,任夏的電影就卡在發行這一關】
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
任夏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坐在滬上的酒店房間裡,看著手機上那條#馮曉剛慫了#的熱搜,臉上沒什麼表情。
認慫,在他意料之中。
馮曉剛是真小人,不是偽君子。真小人該認慫的時候,他們比誰都快。
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電影拍完了,接下來是後期製作—剪輯、調色、配樂、音效、字幕。這些至少需要兩個月。
然後是送審。題材敏感,又是他這麼個爭議人物拍的,審查會不會卡?會卡多久?沒人知道。
然後是發行。華意不接,光線敢接嗎?博納敢接嗎?民營不敢接,中影敢接嗎?
就算有公司敢接,排片呢?院線呢?競爭對手會不會背後使絆子?
九九八十一難,電影拍完頂多算是過了火焰山。
後面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煩,而且以電影行業的消息靈通,這些事情也藏無可藏。
不過好在,他這幾個月除了拍電影,別的事情也沒耽誤。
戴錦華教授已經幫助他和鄒教授接上了線,鄒教授對他這部電影非常感興趣,只要電影質量過關,他絕不吝於在自己的提案闖關之時,順手為電影闖關助力。
首都事了的第二天,任夏飛往滬上。
電影後期製作在滬上的一家專業影視後期公司進行,金馳已經在那兒盯了十天。任夏到的時候,他正和剪輯師對著素材較勁。
「任導。」金馳迎上來,「素材我看了一遍,沒問題。剪輯方案咱們之前討論過,現在開始粗剪,預計一個月能出第一版。」
「好。」任夏點點頭,「我在這邊盯著,你回去見見女朋友,順道休息幾天。這六個月你也累壞了。」
安頓好後期的事情,任夏讓陳宇把張浩然約了出來。
晚上,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裡,任夏見到了張浩然。
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瘦,眼神明亮。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明顯帶著緊張和內疚。
「任導。」張浩然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坐。」任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給他倒了杯茶。
張浩然坐下,低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開口:「任導,對不起。這次的事,是我考慮不周,給您添麻煩了。」
「馮曉剛點名我的時候,我以為我能扛住。」張浩然的聲音有些澀,「我做了反擊視頻,發了微博,以為能硬碰硬。但後來華意下場,十幾家公司聯名,那些大V一個個跳出來......我才知道,我扛不住。」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如果不是您出面,我這帳號就廢了。整個工作室的品牌都有可能受損。我————我給您丟人了。」
任夏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丟人?」他說,「你覺得自己丟人?」
張浩然低下頭。
「浩然,我問你一個問題。」任夏說,「你覺得,一個人什麼時候才算丟人?」
張浩然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丟人,不是因為你被人罵,不是因為你被人圍攻,不是因為你扛不住。」任夏說,「丟人,是因為你做的事,你自己都不相信。」
他頓了頓。
「你做的那個視頻,你自己信不信?」
張浩然抬起頭:「信。」
「那就行了。」任夏說,「你信,你做了,你說了。後面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控制的。華意下場,十幾家公司聯名,那些大V跳出來——這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你控制不了的,就不叫丟人。」
張浩然愣愣地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暫時不要做反擊視頻了嗎?」
張浩然搖頭。
「因為你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跟馮曉剛吵架。」任夏說,「是把你自己的東西做好。那個視頻你做得很好,很有深度,很有勇氣。這才是你最寶貴的東西。」
他給張浩然續了杯茶。
「浩然,我跟你交個底,我辦這個工作室,不是為了給自己培養小弟,不是為了讓你們替我衝鋒陷陣。我是想讓更多人看懂電影,想讓那些被捧上神壇的東西接受檢驗,想讓說真話的人多起來,想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不孤單。」
「你做的事情,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張浩然的眼睛亮了。
「這次的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說了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後面的事,是我這個當老闆的該扛的。你扛不住,我來扛。這很正常。」
他笑了笑。
「等你以後成了大V,有了幾百萬粉絲,有自己的團隊,能扛事了,那時候你再替我去扛。現在,你先把自己做好。」
張浩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任夏擺擺手,讓他坐下。
「行了,別煽情了。說正事。」
他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張浩然。
「陳宇給你的那個「天使論」,你琢磨了嗎?」
張浩然接過紙,看了一眼,撓撓頭:「任導,說實話,我琢磨了幾天,沒太明白。
天使論」是什麼意思?」
任夏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浩然,你看過多少電影?」
「幾百部吧。」張浩然說,「上大學之後,平均每天一部。」
「那你有沒有發現一個現象任夏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為什麼在國內的電影劇情之中,歐美人的形象,總是以類似於拯救主角的天使類形
象出現?」
張浩然愣住了。
「或者說,在全世界的電影之中,西方人的形象,為什麼總是被塑造成拯救苦難的天使一般的形象?」
茶館裡安靜了幾秒。
張浩然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想起了《末代皇帝》
一個西方教師教導溥儀。
他想起了《金陵十三釵》
一個美國假神父拯救中國女學生。
他想起了《紅河谷》
一個英國逃兵與藏族姑娘的愛情。
他想起了《黃河絕戀》
一個美國飛行員與中國女人的故事。
他想起了一部又一部電影,一個又一個「西方拯救者」的形象。
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在這些電影裡,西方人永遠是主動的、覺醒的、拯救的一方。
而中國人,永遠是被動的、等待的、被拯救的一方。
張浩然抬起頭,看著任夏。
任夏正看著他,眼神平靜,但裡面藏著東西。
「想明白了?」任夏問。
張浩然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
「有一點明白了。」他說,「但還沒完全明白。」
「那就慢慢想。」任夏端起茶杯,「不急。這個問題,夠你想很久。」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等你真正想明白這個問題,你就知道,為什麼我說你做的那期《集結號》是對的,為什麼我說你有勇氣,為什麼我說你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
他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兒。後面有什麼事,隨時找陳宇,或者直接找我。」
張浩然跟著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任夏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浩然。」
「嗯?」
「那個問題,別只在國內找答案。去國外找。去那些被西方拯救的電影裡找。去那些被西方塑造的歷史裡找。去那些被西方定義的標準里找。」
他笑了笑。
「找到答案的那天,你就真能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