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陽菜很無聊
午後的陽光有些燥熱,淺草的商業街比平時要熱鬧一些,多了很多穿著浴衣、從全國各地前來觀光的遊客。
東木悠生的父親經營的那家傳統工藝品店,就坐落在一條稍微偏僻的小巷裡。
店裡沒什麼客人,顯得有些冷清。
東木悠生正坐在靠窗的小工作檯前,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
他正在幫父親趕製一個客戶定製的木雕擺件。
那是一隻蜷縮著身體、正在打盹的貓咪,只有巴掌大小,形態憨態可掬。
自從知道東木悠生可以完全承擔家庭的開支後,父親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整個人也輕鬆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了生計而整日愁眉不展。
他現在接訂單,更多是出於一種對老手藝的熱愛和堅守。
東木悠生一有空就會來店裡幫忙,他享受這種用雙手創造出美好事物的過程,這能讓他從那些複雜混亂的男女關係中暫時抽離出來,獲得片刻的寧靜。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刻刀在木料上遊走,細碎的木屑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
就在他專心致志地雕琢著貓咪爪子上小小的肉墊時,店鋪門口掛著的風鈴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
東木悠生下意識地抬頭,準備說出那句爛熟於心的歡迎語,但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門口出現的身影。
朝日奈陽菜正穿著白色寬鬆T恤和牛仔短褲的女生正站在那裡,栗色的中短髮紮成了一個清爽的丸子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喲,悠生,忙著呢?」
陽菜笑著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自顧自地走了進來,好奇地打量著店裡的陳設。
東木悠生放下手裡的刻刀,用刷子掃掉工作檯上的木屑。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自從上次合宿旅行結束後,他們一行人就沒再聚過了。
陽菜走到工作檯前,雙手撐著桌沿,探過頭去看他剛才雕刻的那隻木雕小貓。
「哇,好可愛!」她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然後才抬起頭,回答東木悠生的問題。
她微微翹起嘴,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語氣。
「哎呀,每天呆在家裡好無聊啊!我媽又天天念叨我,煩都煩死了。」
「正好想到你想看看你在做什麼,就過來看看咯。怎麼,不歡迎啊?」
東木悠生靠在椅子上,看著她這副自來熟的樣子。
「歡迎是歡迎,就是怕你怕你過來也會無聊嫌棄!」他隨口調侃了一句。
「才不會呢!」陽菜立刻反駁,「和悠生呆在一起一點不無聊。」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店裡轉悠起來。
東木家的店鋪不大,牆邊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手工製作的工藝品,有木梳、髮簪、小擺件,還有一些用布料做的風鈴和香包。
每一樣東西都做得十分精緻,充滿了匠人手作的溫度。
陽菜拿起一個櫻花形狀的木質髮簪,放在自己的丸子頭上比劃了一下。
「悠生,你是在幫叔叔的忙嗎?」她轉過頭問。
「嗯,有客人訂了東西,我幫忙趕工。」東木悠生拿起一塊砂紙,開始打磨貓咪雕像的背部,讓它的線條更加圓潤光滑。
陽菜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手癢。
她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東木悠生。
「悠生,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東木悠生瞥了她一眼,視線在她那雙白淨細嫩的手上停頓了一下。
「你?」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你別在這裡添亂就不錯了。這些都是精細活,碰壞了哪樣東西,你賠不起。」
「喂!你別小看人好不好!」
陽菜不滿地鼓起臉頰,「我好歹也是個學音樂的,對手指的靈活度很有自信的好嗎!
彈吉他也是需要很精細的操控的!」
她一邊說,還一邊在他面前張開五指,晃了晃自己靈活的手指。
看著她這副不服氣的樣子,東木悠生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從旁邊的一堆半成品里,拿出一個已經雕刻好大致輪廓,但還沒來得及打磨的木質小魚掛件,和一張最細的砂紙,一起遞給了她。
「喏,既然你這麼想幫忙。」
他指了指小魚的身體部分。
「用這個砂紙,順著木頭的紋理,把表面打磨光滑就行。記住,力氣不能太大,要均勻。」
「就這個?也太簡單了吧!」陽菜信心滿滿地接了過來。
她在東木悠生旁邊的空凳子上坐下,學著他剛才的樣子,低著頭,有模有樣地開始打磨起來。
剛開始,她還覺得挺新奇。
可幹了不到十分鐘,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種重複性的機械動作遠比想像中要枯燥,而且稍微一不留神,砂紙就會磨到自己的手指。
「嘶————」
陽菜咧了咧嘴,停下動作,把被磨得有些發紅的食指指尖放到嘴邊吹了吹。
東木悠生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頭也沒抬地說道:「怎麼,堅持不住了?」
「誰說的!」陽菜立刻嘴硬,「我只是在研究這個木頭的紋理而已!對,就是研究紋理!」
她重新拿起砂紙,但這次的動作明顯小心翼翼了許多。
東木悠生沒有再戳穿她,任由她在一旁笨拙地忙活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舊的木格窗欞照進店裡,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料清香。
店裡很安靜,只有砂紙摩擦木頭的沙沙聲,和遠處商業街傳來的隱約喧鬧。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各自低著頭,專注於手上的活計。
這種感覺很奇妙,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們還住在隔壁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也常常這樣待在一起,一個在旁邊畫畫,一個在旁邊練琴,互不打擾,卻又彼此陪伴。
陽菜偷偷抬起眼,用餘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東木悠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午後的陽光給他清瘦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那雙曾經只會握著畫筆的手,此刻正拿著刻刀,靈巧而有力。
陽菜的心跳不知不覺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