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青帝統御萬靈
東天門外。
一座裂隙撕裂開了空間,形成了不穩定的光門。
馮旭從門後走出,深吸了口氣,掃向周圍,心神震動。
居然真的成功了!
神都中,竟真藏著一座能直達天庭的古老飛升台!
而找到這座通道的,竟然是陸道臨……
馮旭目光落向前方那道寬袍大袖的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背對著他,望向天庭遺址的更深處。
馮旭很清楚,這位究竟是何許人也。
執金衛的密檔中,關於此人的記載,足足堆滿了一整座暗閣。
陸道臨成道於千年前,那時大炎開國已有百餘年,天下安定。
當時的陸道臨出生於江南世家,自幼便是錦衣玉食、僕從如雲,而他從小就展現出了極強的修道天賦,十二歲拜入道門,那時仙道垂暮已久,武道還未確立,中原仙神級別的力量只剩下各家底蘊,明面最強也就是外景巔峰。
而陸道臨在拜入道門後,竟在仙道衰落的情況下,於弱冠前,就踏入了外景,引得天下矚目。
有人惋惜無比,認為他生錯了時代;
也有人認為他或許能在這個末法時代打破仙凡藩籬。
只是誰也沒料到,變局會來得那樣快。
那一年,大炎儲君南下,途中偶遇了一位世家女子,儲君掀起車簾,遠遠看了一眼,便是一見傾心。
在那之後,聖旨下,賜婚,入宮。
這幾乎就是一切的開端。
因為那世家之女,恰恰是陸道臨的童年玩伴。
他入山修道那些年,少女常提著食盒上山,春帶新茶,冬攜暖酒,山門石階上的青苔,都認熟了她的裙擺。
卻在某次回家的途中,被那位大炎儲君一見傾心。
馮旭翻爛了執金衛密室里的幾十卷舊檔,也沒能拚出當年那樁舊事的全貌。
是恰逢其會的意外?
還是皇室早有預謀,刻意為之的設局打壓?
又或是某些世家、宗門聯手布下的局?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可能。
以馮旭這麼多年看慣了廟堂江湖的齷齪心思,更相信這是有人在幕後暗中推動。
目的無外乎是引導陸道臨「犯錯」。
那個時代,有太多人不願見到人間再出一尊無拘無束,無法無天的仙神了。
而最後的結局,馮旭僅知大概,出乎了他最初的意料,陸道臨獨身入神都,卻在最後安然離去,因為那被家族背叛的世家之女,剛烈地選擇了與大炎儲君同歸於盡。
最後,那女子所在世家,被皇室滅族。
而進了神都,卻「一事無成」的陸道臨,縱使皇室想要動他,也無合適的理由。
也是在那之後,陸道臨由道入佛,又在最後叛出佛門,收束了上古之後的所有修行體系,提出性命互參之法,於人間再開一道,命名為武道。
此刻。
馮旭看著陸道臨的背影,目光幽幽,想起了一件秘聞……
當年陸懷清之所以加入執金衛,不僅是老王爺的安排,也是他自己所願。
而自己也是跟在陸懷清的後面,才在執金衛內部的各種記載中,拚湊出了一則隱秘——
那年的陸道臨在進入神都後,失蹤了一段時日,也是在這期間,那女子或許是誤以為陸道臨被暗中擒下殺害,最後在皇室與家族的共同逼迫下,選擇了與那位儲君同死。
誰也不知道陸道臨在進了神都後,失蹤的那段時日究竟去了何處。
只知在那之後,陸道臨再未踏足過神都。
哪怕後來他開闢了武道,踏入仙神領域,成為人間第一後,也再未入過神都一步。
故而在歷史中的記載,這位並非是痴情之人,而是薄情之人。
直到不久前,陸道臨再入神都,欲與老王爺一戰。
但這一戰同樣沒有打起來,在陸道臨的帶領下,他和老王爺一同失蹤了一段時日。
再出現後,老王爺直接傳令執金衛,通知天下各家各宗,要共探天庭。
這段時間,陸道臨帶著老王爺去了何處?
陸道臨又是從何而知,藏於神都中的飛升台?
「小馮,既然確認了通道無礙,就先回去吧。」
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嗓音,打斷了馮旭漫無邊際的思緒。
老王爺淡笑開口。
馮旭抬頭望去,只見陸道臨早已邁步越過了東天門的斷闕,向著遺址深處而去。
姬天放負手站在門闕下,笑道:「接下來的場面,你摻和不了,我們倆也顧不上你。」
馮旭心中一震,下意識抬頭看向天際盡頭處的霧靄缺口處,一個驚人的念頭浮現。
他剛要開口,卻被老王爺打斷。
「本來只是來看看舊路還通不通,倒是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姬天放暢快大笑道:「一位活著,卻又不完整的大神通者,這等練手的道材,而今怕是只有天庭中方能尋得了。」
馮旭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兩位還真準備挑戰那位恐怖的仙神?!
而恰在此時,馮旭身、神皆在這一刻,陷入了剎那的絕對靜止,整個人仿佛跌入了萬年琥珀中的一隻蟲豸。
身不由己,神不由心。
連動心起念都是奢望。
下一刻。
一道武意自遺址深處拔地而起!
起初只是一線,轉瞬便鋪天蓋地。
如太古蒼穹傾覆,如萬丈滄海倒懸,浩浩蕩蕩,橫壓而來。
在這等威壓下,早已踏入大宗師多年的馮旭,只覺自己就像是風中殘燈,別說出手抗衡,連生出反抗的念頭都難。
如螻蟻仰望蒼穹。
如塵埃窺見大日。
只剩絕望。
這就是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武祖陸道臨?!
「去吧。」
老王爺淡笑道,一揮手,就將馮旭丟回了門中。
最後一眼。
馮旭遙遙看到了那尊拔地而起,仿佛無限拔高,背負起整座天穹的身影。
就像是一尊從人間去往天庭的神明。
……
馮旭從門戶中踉蹌後退。
「大人!」
身邊驟然傳來眾多屬下擔憂驚呼之聲。
馮旭站穩身形,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從門後退出,他被死死壓制的一身氣血、元神如解凍一般,逐漸恢復。
而在恢復後的第一時間,馮旭就厲聲下達了命令:
「速速派人觀測澹臺家、蕭家以及……皇宮!」
「務必時刻監測三方的動靜,一旦有任何異動,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身周的諸多執金衛面面相覷,能待在此地的,都是核心骨幹,至少也在半步外景。
可此刻他們卻不敢第一集時間應下。
因為監測的對象除了澹臺家和蕭家外,還有皇宮!
馮旭緩過一口氣,沉聲道:「你們儘管去,出了事,我馮旭一人擔之!」
其中一人忽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大人,您難道也要……另投他家?」
馮旭眸光冷冷掃去,卻顧不得計較這個「也」字,沉聲道:「不要廢話,人員全部調動起來,今夜務必將三家的動向給我監測得死死的,我要知道今晚究竟是哪一方在和幕後的存在溝通!」
在他的強硬下,一眾執金衛沉默躬身,領命離去。
馮旭深吸一口氣,依舊守在這座門戶旁,目光卻望向了神都深處。
這麼多年的調查,執金衛自然早就查出,蕭家和澹臺家背後的存在疑似什麼身份。
至於皇室……
馮旭選擇相信當年的陸懷清。
要想確認方才天庭中出現的那位究竟是誰,就要看接下來,這三家中,哪一家先有動靜了!
……
……
陸道臨從東天門殘缺的門柱下走過,每一步踏出,都似要將這方天地都踩在腳下。
年少時總覺得天下太大。
大到一座江南道都走不完。
他站在石橋時,看江水滔滔東流,山一重水一重,似乎走一輩子也難以和身邊的人一同走完。
年輕時又覺得天下太小。
小到翻遍道門的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一條通往仙神的路。
而那看似偌大的中原山河,都裝不下他一個年輕人的意氣。
再後來,見過了人心的溝壑,見過了仙神的嘴臉,也見過了人命的單薄,才終於明白天下之所以顯得狹小,是因為彎彎繞繞太多,更因為那些該死卻不死的傢伙……
太多了。
陸道臨看向遠方。
他這一生遇到過很多敵人。
但不是每個敵人都值得被他銘記。
而眼前這位,顯然是後者。
此刻,熟悉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屬於帝君的威嚴與怒火。
陸道臨緩步迎上。
他心中無有半分雜念,始終澄澈如明鏡,不染纖塵。
就連殺意都被他視為雜念,剔除的乾乾淨淨。
殺心是雜念,恨意是雜念,過往的那些恩怨糾葛,統統都是雜念,需要盡數斬去。
就只剩下滿腔純粹的熾烈與求道之心。
這一刻。
僅僅是他心臟跳動的聲響,就牽動起了一股股天地共鳴的武意潮水。
陸道臨不再壓抑,不再隱藏,任由那份沉寂了千年之久的巔峰氣象毫無保留地鋪開。
寬袍鼓盪,大袖翻飛。
氣機浩浩蕩蕩,如實質般沖刷向四面八方,腳下的天庭遺址猛地一沉,隨之一墜,在他的氣機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仿佛這座曾經高踞於九天之上的天庭,已經承受不住人間武道的重量。
陸道臨一步踏出。
然後拔地而起,直入青冥間。
天地間如冬雷炸響,轟隆聲震盪不休,經久不絕!
這是人間武道,第一次以堂堂正正之姿,叩開了天庭的大門。
而那已然強行闖入半邊身子的龐大身影驟然看去,眸光凌厲而冷漠,鎖定了那尊氣象無限接近於混元的身影,眸中首度出現了沉凝之色:
「是你?」
「區區人間凡夫,沾染了些許昊天因果的冒牌貨,竟然還敢僭越天威!」
祂的聲音隆隆滾過天際,似晨鐘暮鼓,帶著無盡兵戈的肅殺之氣。
下一刻。
那尊俯瞰眾生的巍峨神相,在一道勝過此前所有冬雷轟鳴的巨響聲中,身上炸開一輪又一輪的金色漣漪。
神相踉蹌倒退了半步。
無窮無盡的武意自陸道臨體內鋪展開來,還有那滾滾氣血。
以人間巔峰的姿態,毫無保留、徹底放開,硬生生在這神仙舊地,撐開了一片屬於「人」的天地。
千年前人間第一?
陸道臨頭頂天,腳踩地,神色猙獰。
這一拳,名為【開道】!
我陸道臨要做萬古大道第一人!
……
……
帶著陸地闖入東極妙嚴宮的魚吞舟,對外界發生的事毫無所知。
大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他帶著陸地大步走入殿中,發現殿內空間遠遠沒有外面看起來那般巍峨莊嚴,僅是一座屋子大小。
屋中唯一稱得上陳設的,便是正中央那一汪池水。
池子不大,方圓不過一丈,池沿似是整塊青石鑿成的,池水也不深,水質清澈,水面紋絲不動,像一塊打磨平整的古鏡。
沒有泉眼,沒有溢口,就這麼靜靜嵌在殿心玉台之上,仿佛自天地初開時便在此處。
「這就是此行的終點?」
魚吞舟腳步頓在池邊數尺外,眉頭微蹙。
「混天道友,可識得此物?」
混天盯著那池靜水打量了半天,遲疑道:「東極妙嚴宮是青帝道場,主殿該是太乙救苦殿,下設九幽拔苦、長生度世諸司……怎麼會只有這麼一座池子?」
它嘀咕道:「當年青帝號稱木行第一,救苦天下,這池水莫非是什麼司掌治療,乃至復活的神水?若是如此,道友你度過雷劫就有望了。」
魚吞舟的目光卻已落在了陸地身上。
後者自踏入殿門起,神色間就有些恍恍惚惚,目光直直地落在池水上,眼神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魚大哥……」
陸地忽然開口,他低聲道:「池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
說話間,他慢慢挪動腳步,似無法抵禦誘惑,慢慢接近池水。
魚吞舟沒有阻攔,神色嚴肅,心道果然如此。
就在這時,池水正中央,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咻!
金光驟然化作一道細線,精準無比地射向陸地眉心,一閃而入,沒了蹤跡。
魚吞舟也無從阻攔!
他快步來到陸地身邊,檢查他的狀態。
「那是……真靈?!」
混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真靈池?!此等神物為何會在青帝的道場……等等……是了!青帝統御萬靈!此靈是真靈之意?!」
魚吞舟心中一凝,忽然想起——
昊天統御萬天。
后土統御萬地。
紫微統御萬星。
勾陳統御萬神。
長生統御萬類,也可稱為萬雷。
而除此之外——
還有青帝統御萬靈。
魚吞舟也不由心中震動。
此中萬靈,竟是「真靈」之意?
混天忽然道:「道友,我之前傳你那門驗證真靈的秘法,正好可在此地試用。」
之前有關真靈歸一,魚吞舟始終心存疑惑,混天雖然提供了秘法,但礙於他一直待在佛國與洞天中,所以始終沒有一試。
「此地是最佳的試法之地!」
「青帝統御『萬靈』,我沒猜錯的話,這應當就是傳說中的真靈池,傳聞是某位掌教聖人在天地大變後打造而出,可憑此尋覓某人的千萬真靈,無有遺漏。」
混天顯得格外感興趣。
當年天地大變,哪怕似它這樣的生靈早就證就「混元」,按理來說無漏無缺,也無法保證自行演化開闢的諸界中,沒有「遺漏」。
它沒記錯的話,當年就發生過類似的事。
某位大神通者本該混元如一,卻不知發生了什麼意外,有真靈逸散分化於下界,被敵對勢力以天機之術算到,暗中搜尋到後,傾力培養那道真靈分身。
在後來的關鍵一戰中,敵對勢力推動了那道真靈分身飛升,製造真靈對立的關鍵時刻,讓原本已經斬盡過去未來,理論再無破綻的那位大神通者,出現了致命的破綻,失去了無漏無缺,從而被敵對勢力抓住機會斬殺當場!
也是那一戰,讓天下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們,都畏之如虎,想盡一切辦法尋覓自身可能失散的真靈。
它手中的這門秘法,也是那之後誕生的。
而無論是什麼法門,都比不過這口「真靈池」。
因為這座真靈池不僅出自某位掌教聖人之手,更是依託於天庭的特殊之處而存在。
天,地,人。
以中原為核心的天地是萬界的人間核心。
黃泉九幽則是萬界的地府核心。
而仙界是萬界的天界核心。
天庭便是以仙界為基而建,理論上可以前往任何下界。
魚吞舟在確認了陸地暫時沒有異樣,只是陷入了昏睡後,便將他平放在一旁,來到了真靈池邊。
「有這真靈池在,只需運轉法門,以池水倒映自身即可。」
混天開口,催促著魚吞舟嘗試。
魚吞舟沒有猶豫,來到了池水前,俯首望去,運轉混天傳授他的法門。
池水起初清澈如鏡,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隨著法門運轉,原本紋絲不動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他的倒影隨之破碎,直至水面重新趨於穩定後,才逐漸顯露出不一樣的形貌。
「這是……」
魚吞舟目光定格在水面中。
一座清冷幽寂的空間中,似乎陷入沉睡的身影靜靜盤坐在那,仿佛將整個宇宙周天都納於道身之中。
這是八卦爐中!
而那身影自是玄都大法師的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