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不可能踏入道德一脈的核心序列?」
魚吞舟扯了扯嘴角。
太蒼龍氏一如既往地知道些什麼,卻又知道不太多。
符合他對這一脈的刻板印象。
不知道羅浮洞天中的龍華有無安然離去。
不過就龍霽風尋過來,大概率是安然離去,並將消息帶回了太蒼龍氏。
因為眼前之人是一位大宗師!
當今中原的大宗師之位,也不過二十之數,各司其位,幾乎無人有餘暇在外面亂逛。
太蒼龍氏派一位大宗師暗中搜尋他的舊跡,對他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
當下可以順著龍霽風的話,看看他們還掌握了些什麼消息——
心念一轉,魚吞舟言簡意賅,只說了兩個字,似乎多一個都欠奉:
「證據。」
「證據?」龍霽風搖頭笑道,「魚吞舟,你的人生太順利了,讓你對一位大宗師缺乏應有的尊敬,你覺我需要靠誆騙你這種小輩來達成目的?」
魚吞舟冷笑道:「你覺你比陸道臨的臉大?」
龍霽風臉上笑意漸漸斂去。
他倒是險些忘了,此子在洞天中時,就敢對陸道臨放出狂言!
而這,也是他們一直在嘗試拉攏魚吞舟的根源之一。
變革之道,要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敢於和一切鬥爭。
他沉默片刻,道:「也罷,那就讓我們增添對彼此的了解。魚吞舟,你對我太蒼龍氏知道多少?」
「包藏禍心。」
魚吞舟只用了四個字來形容,而這正是人皇昔年對太蒼龍氏的點評。
龍霽風目光一沉,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壓下情緒,道:「我記你在羅浮中,和墨長歌相交不錯,你可知他如今去了何處?」
墨長歌?洞天中相交不錯?
這一組合起來,魚吞舟心中當即一句我草。
老墨真名叫墨長歌?!
+ :
這名字和這廝不搭配啊。
連星宮、稷下學宮都沒弄到老墨的真名,這太蒼龍氏還真有點東西!
魚吞舟想起老墨臨走前所言,直言:
「地府。」
老墨臨走前說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一切有靈眾生都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龍霽風冷笑一聲,道:「那你可知,這天地間的輪迴是誰斬斷的?」
魚吞舟目光一凝,這一直是他與混天的疑惑。
輪迴乃是后土娘娘所開闢,太古之時還運轉如常,卻在上古之後便莫名斷絕。
「是人皇!」
龍霽風直接給出答案,像是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
「你說人皇斬斷了輪迴?」魚吞舟都不由地反問。
龍霽風仰頭望向夜幕,緩緩道:「昔日我太蒼龍氏的先祖,與人皇間的爭執、矛盾就在於這裡。」
「吾等先祖希望人皇能夠保留輪迴,讓那些被困過去,被囚下界的仙神能有轉世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他們會加入人族,成為人族的一員,甚至有部分仙神本就是人族出身。」
「但人皇拒絕了,他否定了我等的提議,最後更是決絕地斬斷了輪迴,斷去了諸多仙神的退路。」
「這就是我們太蒼龍氏和人皇的分歧所在。」
「我們認為人族需要更多的盟友來面對未來的大劫。」
「而最後的結局你也見到了,人皇生死不明,他麾下的仙神也都隨著仙道衰亡而一一消失、隕滅。」
「到了這個時代,若非陸道臨的出現,中原人族連仙神級別的力量都將不復存在。」
龍霽風嘆息著搖了搖頭,
「人皇錯了,上古的大勝讓他陷入了剛愎自負;他對各族的偏見,也讓他過於提防各方仙神,拒絕了所有的潛在盟友,最後還指責我們包藏禍心。」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斬斷了輪迴,依舊沒有阻止某些古老的存在重新轉生到這片土地上……」
魚吞舟沒有回答,龍霽風這番話透露的信息量太大,讓他都有些宕機,正在和混天飛速梳理。
他沒想到輪迴一事的關鍵,居然是諸天仙神的轉生!
人皇斬斷輪迴,斷了「前人」後路,讓那些仙神無法通過轉世的方式進入中原?
+ :
可定光不就是燃燈古佛轉世嗎?
混天嘆道:「這位昔日在佛門,論地位只在佛祖之下,道行之精深,是掌教聖人下最強一檔,我也不如良多,如果轉世的只有這等存在,那人皇的計謀已經成功了。」
「沒想到輪迴居然是人皇斬斷的……」魚吞舟忽然道,「老墨想要重辟輪迴,如果真被他功成,是好事還是壞事?」
混天搖頭道:「無關緊要了,轉生進入中原是為了在末劫前占據優勢,可如今各方仙神都在歸來,再通過轉生的方式進入中原,已經沒有半點優勢可言,反而是劣勢。」
「簡而言之,時間不夠了。」
魚吞舟瞭然,這是沒有足夠的時間發育了。
他猜測老墨大概率是重辟不了輪迴了……
人皇親自出手斬斷的輪迴,除非留了後手,不然豈會是老墨一個法相能夠恢復的。
「魚吞舟,我之所以說你永遠不可能踏入道德一脈的核心序列,就是因為道德一脈早有大神通者通過轉生的方式,踏足中原。」
龍霽風意味深長地看向魚吞舟。
記住「」」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魚吞舟仍在和混天交流中,眉宇緊鎖,沒有搭理他。
「還不明白嗎?」龍霽風輕嘆一聲,「民間有狸貓換太子一說,而你,已經被道德一脈當成了狸貓,用來吸引其他仙神的視線,遮掩他們已經轉生的那位大神通者。」
「魚吞舟,你的確很出眾,出眾到了被諸多勢力懷疑為仙神轉世的程度,但這也成了你殺身之劫的由來。」
龍霽風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和惋惜,
「出生貧寒,始終沒有拜入頂尖勢力,是你最大的劣勢,讓你無法看真正的局勢走向。」
「道德一脈不是你的救星,而是死劫所在!」
「他們的確隱蔽,甚至還用了不少棋子來遮掩,比如風煙冷,比如十幾年前誤入密地的姜影……」
「你應該還記姜影吧?」
魚吞舟目光一凝:「【西鳳】姜影?」
那日風煙冷出現在高老莊,就是為了這位姜女俠。
而風煙冷進入道德秘境的秘法,就是從姜影口中到的。
「此女幾十年前誤入道德秘境,而後一路破境迅速,被我等視為新的道德傳人,結果剛躋身外景,就被人盯上,淪為了階下囚。」
「她就是你的下場!」
魚吞舟面色沉凝。
+ :
姜影一事,他昔日就已知曉,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這等隱情。
這位欲表達的意思很明朗了。
太蒼龍氏已經發現,道德一脈有真正轉生歸來的大神通者。
而似「自己」這樣的道德傳人,只是道德一脈扔出來的煙霧彈,用來遮掩前者的存在。
魚吞舟當即想到,其他各脈,例如玉虛一脈、五莊觀一脈……
這樣昔日威名赫赫的勢力,是否也有某些存在,已經轉生到了中原?
至於自己究竟是道德一脈的「狸貓」,還是真正的傳人,魚吞舟並未多想。
因為他已經見過了老君,更見過了傳說中的元始天尊。
真靈池中所見,也足以證明他就是玄都大法師。
那麼道德一脈中,還有比自己更嫡系的嗎?
魚吞舟心中暗道,自己在羅浮洞天的決定果然沒有問題,太蒼龍氏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
沒必要和他們鬧太僵,要給他們拉攏的希望,這樣他們就會時不時主動登門送來情報,以此「點醒」自己,拉攏自己。
此次龍霽風透露的消息,就令他和混天都倍感吃驚。
他前不久還在好,自己的生死劫究竟來自何處。
而今一目了然。
結合不久前秦庸透露的消息,近來已有風聲在暗中流散,說當年蕭家推演的『羅浮異數』根本不是陸懷清,而是自己……
魚吞舟輕嘆一聲。
現在來看,陸師的確是為自己擋災了。
當年神都蕭家算出羅浮將出異數,這才讓陸師因為過於優秀,而被各方針對。
可真正的異數應當是他才對。
因為他真的是【玄都大法師】。
魚吞舟壓下心中異樣。
如今來看,不少勢力都認為他才是異數。
再加上道德一脈的敵人,一旦猜到他是道德傳人,或者某位大能轉世,勢必會以剷除他為第一要務……
反倒是太蒼龍氏這等幕後頂尖勢力,自認為看穿了一切,以為自己是道德一脈為了掩人耳目扔出的煙霧彈,真正的道德傳人還藏在暗中。
+ :
卻沒想到這根本是「真戲真做」。
魚吞舟暗中搖頭,如此也好。
這樣那些真正頂尖的勢力,大概率不會落子,而是靜待他這個「假貨」被其他勢力戳穿,藉機尋覓那位真正的大神通者的轉世身。
魚吞舟忽然開口:「太蒼龍氏有找到道德一脈真正的大神通者轉世身嗎?」
龍霽風平淡道:「看來魚少俠終於想通了。」
「既是大神通者轉世,此生又豈會歸於平凡,再是隱藏,只要是出生在這片天地,就難逃天地人三榜的監控。」
「所以此人要麼還未現世,要麼……就在三榜之上。」
魚吞舟深深看去:「我可不記地榜上有一個叫龍霽風的大宗師,我是否能理解為,你並非出生在中原?」
「不錯,龍某乃是下界飛升而來,以秘法遮掩,自然能不被三榜監控。」
飛升者……
魚吞舟低聲道:「你是說,天榜和地榜前列的高手,極有可能就是某位仙神的轉世身?」
「不錯。」
「有甄別方式嗎?」
「沒有。」龍霽風搖頭,「那些存在或許自身都未甦醒前塵記憶,難以判斷,不然天下早就亂作一團,互相暗殺了。」
魚吞舟緩緩點頭,心中則浮現出現天榜、地榜的排名,地榜主要在前二十之列。
中原還有這種狼人殺局?
魚吞舟又道:「陸懷清是否是某位大神通者轉世?」
龍霽風沉吟道:「疑似。」
「疑似?」魚吞舟追問道,「我聽聞神都蕭家算出了羅浮將出異數,你們怎麼看?」
「這就是陸懷清疑似的根源。」龍霽風坦然道,「但我等沒能找到他的根腳。」
談到陸懷清,龍霽風也不由讚嘆道:
「這陸懷清當真是人,前後不過幾十年時間,丹道、器道、陣道、天機……無所不通,無所不精,天下旁門左道之輩與他一比,都該羞愧自盡。」
「另外,他還與佛門有緣。」
「曾有小雷音寺的高僧找到他,言他只要放下北溟,皈依佛土,未來有成就『未來佛』之望。」
魚吞舟神色震動。
+ :
又一個「未來佛」?
元神天地中,混天忽然開口:「道友,那陸懷清定然已經看過了真靈池,他若真是某位大神通者轉世,只怕他自己也已經知曉。」
魚吞舟暗自點頭。
是了,他能看到真靈池,本就是通過的陸師的指引。
陸師沒道理沒見過。
他若真是某位大神通者的轉生,只怕早就「自知」了。
「魚吞舟,今日交談,你應該感受到我等的誠意了。」龍霽風平靜道,「我等並非包藏禍心,僅是與人皇立場不同,道途不同罷了。」
「太蒼龍氏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變革。」
「你有和我們同行的潛質。」
「做出你的決定吧。」
魚吞舟明顯沉默了片刻。
這位實在太客氣了,知無不言,坦誠到讓他一時間都不好意思直言拒絕。
還是委婉些吧。
他還是很期待下次再見的。
「我不願身受枷鎖。」魚吞舟搖頭,「六魂幡之名,在下還是略有耳聞的。」
上次龍華就說過,要加入太蒼龍氏,就必須將真名錄入六魂幡。
後者……是靈寶天尊的至寶之一,號稱連聖人都能誅殺!
「這並非枷鎖,而是一個保障。」龍霽風嘆道。
「無需再言。」魚吞舟目光堅定道,「魚某不願身受枷鎖,除此之外都有的談,太蒼龍氏如此,道德一脈亦是如此!」
龍霽風沉默了片刻,惋惜地看向眼前之人:
「既然你不願加入太蒼龍氏,那接下來的這場生死劫,我們也不會出手助你。」
「也罷……」
「如果你能安然渡過這次生死劫,我會再來尋你,並給你一個從未有過的……優渥條件。」
「前提是,你活到那時候。」
他最後看了眼魚吞舟,眼中含義難明。
+ :
「祝你好運。」
說罷。
此人身影就已從魚吞舟眼前消失。
魚吞舟神色嚴肅,即使是【天聽地察】也沒能發現對方離去的方向。
果然是大宗師!
對方口中的生死劫,不出所料,就是各方勢力,以及某些古老仙神的針對。
有人疑他是羅浮異數,有人視他為道德一脈的傳人,而不論是哪種,都想將他儘早剷除。
「怎麼轉眼就舉目為敵了?」
魚吞舟喃喃道,
「不出所料……戰場應該是天庭?」
「看來找點盟友了。」
魚吞舟心念流轉,最後看了眼周遭,轉身離去。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敵人。
但他知道哪些人可以作為盟友。
……
……
東荒。
「鄧師,多謝您的指點!」
衣著樸素的少年深深鞠躬,神色激動地向外面跑去。
鄧蒼瀾笑了笑,沒管這孩子。
這段時日,他行走於東荒,不久前於腳下這座小城暫時落了腳。
一是籌備不久後的天庭之行,二是他對於東荒的某些研究,終於告一段落了。
自從進入東荒起,他就察覺到這方天地間有什麼變化。
哪怕是他踏入了見性天,更已領悟【自性真空】,也只能感知到冥冥中的些許變化。
比如……
+ :
蓬勃。
一種蓬勃的生機似在東荒孕育而生。
他深入研究東荒的變化,最終發現了這種「蓬勃的生命力」,在向著兩個方向流動。
他追溯、研究已久,確認其中一個方向,是東荒之外。
沒猜錯的話,最終落向應該是給東荒帶來巨大改變,傳武東荒的魚吞舟。
而這種蓬勃的生命力,大概率是類似於功德之物。
但第二個方向,卻不是他猜測的浮丘山,這讓他頓時來了好。
尋覓許久,他仰仗自身道途【摩訶般若,自性真空】,終於找到了第二處所落的「天地」坐標。
就在今日,他終於初步「鑿穿」了通往這座天地的一處細微通道。
他準備今晚斬出一縷元神,前往此地探查一番。
入夜後。
籌備妥當的鄧蒼瀾打穿了通道,還未將斬出的元神分身送入其中,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聲粗獷而驚喜的聲音:
「喂喂餵?」
「兄弟哪人啊?」
鄧蒼瀾沉默了一會,有些遲疑。
按他原先的猜測,既然是功德,還是與傳武有關,應當是與魚吞舟有傳法之恩的某位存在。
可現在來看……
對面好像不是什麼高人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