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上帝親自封印了凌霄寶殿……
魚吞舟念頭紛轉,這怎麼看怎麼有問題!
他與安如玉加快了步伐,在洛書的指引下,踏過一座座懸空飛橋,來到了此行的終點。
前方雲海翻湧,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殿宇輪廓自雲霧中逐漸顯露,殿門高懸「凌霄寶殿」四字古匾,透露著浩蕩天威。
他們站在殿門前的百級石階下方,仰頭望去,可以看到寶殿大門竟然是洞開的!
「凌霄寶殿居然已經被打開了?」
魚吞舟神色凝重。
這等天庭重地,在他們原來的猜想中,理當是禁制重重,守備森嚴,可眼下殿門大開,周遭還能看到些許戰鬥痕跡,分明早有人先一步來過。
「有人比我們更早。」安如玉目光閃爍,提議道,「郭少俠,你我進去看看如何?凌霄寶殿大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察覺到不退,再退也來及。」
魚吞舟心中迅速權衡了下利弊,最終點頭道:
「稍有不對,立刻撤出!」
一同沿著階梯而上,來到了寶殿門前。
傳說中的凌霄寶殿,在他們眼中徐徐展開,穹頂高懸,一眼望不到頂,仿佛抬頭便是青天的「匯聚」,或者說合一。
殿內比想像中的更加恢弘,也更空曠,裡面靜可怕,連他們兩人的腳步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沒。
「那是……」
二人的目光同時落向大殿正中。
只見多具古老的屍首圍坐成了一圈。
這些古老的存在不知死去多少年,卻依舊流露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魚吞舟的目光從一具具屍首上掠過,忽然凝聚在了最中心——
被眾多屍首環繞的中間,竟然盤坐著一個年輕人!
魚吞舟的瞳孔驟縮。
那張臉……
劍眉斜飛,鼻樑高挺,那張面孔年輕而俊美,整個人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與周圍的屍首形成鮮明對比。
可真正讓魚吞舟震驚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這張臉與他從南極天帶回來的陸地,有著六七分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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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安如玉的聲音突然傳來:
「紫薇大帝……那位身穿青紫廣袖袍的,是紫薇大帝!」
魚吞舟猛地望去,目光重新鎖定在那具青紫袖袍的屍身上。
怎麼會是紫薇大帝?!
他在龍門中曾以金剛琢打散一尊疑似紫薇大帝的投影,對方舉手投足間星力浩蕩,威能無窮!
如果真正的紫薇大帝早已枯坐於此萬載歲月,那當日在龍門中降臨的又是誰?
並且神都蕭家背後站著的,又是哪路鬼魅?
他尚未消化完這個驚人的消息,安如玉的聲音再度響起:
「紫薇大帝的右手邊,那位身著玄色帝袍的……是雷部的南極長生大帝!」
魚吞舟難以置信地望去,同時呼喚混天確認這些屍首的身份。
他曾在雷部目睹過南極長生大帝留下的烙印,在烙印的最後一幕,這位當時直面的是昊天上帝!
而根據安如玉的說法,親自鎮封這座凌霄寶殿的,就是昊天上帝。
昊天殺死了這些存在,並將他們的屍首都堆放在了凌霄寶殿,而後親手將寶殿封印?
「……南極長生大帝右手邊的女子,是西王母。」安如玉低聲道,「她果然早就死了……」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都顧不去深究安如玉似乎早就猜到了西王母已死。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屍首。
連地位不輸五帝的西王母也死在了這座寶殿中,其他人又是什麼身份?
隨著安如玉的「指認」,還有混天的確認,一位位震古爍今的天庭巨頭,此刻竟都成了殿中靜默的屍骸。
太白金星、火德星君、水德星君……」
祂們生前威震三界,修為通天,如今卻死在了一處,並被人圍成了一個圈。
到了最後,魚吞舟已然聽麻木,不再去思考這些存在的死因,又是誰將他們的屍骸堆放在了此地。
他的目光盯住位於屍首中心的年輕人。
他究竟是誰?
昊天的轉世,真靈?
但這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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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提前看過了陸地的真靈顯化,除了一位已經道高不可窺的存在外,另外一位就是黃天!
魚吞舟突然想到,黃天此行是否也進了天庭中?
就在這時。
那個被屍首圍在中間的年輕人,睜開了眼。
目光清明,神色從容,仿佛一直在等著他們。
他看向魚吞舟,嘴角微挑,語氣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睥睨:
「你就是道德一脈選中的傳人?可願來輔佐朕?」
他聲音並不大,卻在整個凌霄寶殿中重重回盪,似洪鐘,如天音,其中蘊含的威壓令魚吞舟心中一凜,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天地。
「你是誰?」他沉聲反問。
年輕人淡然道:「朕乃是天地欽點的主宰,是天地之主,亦是眾生之主。」
「」「」「小」「說」「網」「首」「發」「」「」「」「」「」「」「.」「」「」「」
說這番話時,他依舊端坐不起,語氣平淡自然,沒有半分刻意誇耀,好似只是在陳述一樁亘古不變的真理。
也正因此,才更顯狂妄至極!
不等魚吞舟開口,男子目光轉向安如玉,如同端詳一件稀世珍,興致盎然:
「你的身上有不止一位神靈的目光,這既是垂青,也是詛咒。你只有臣服於朕,才能有一線生機。」
「當然,還有你。」
年輕人重新看向魚吞舟,淡淡笑道:
「你不願,朕也不會勉強於你,只是沒有朕的庇護,你註定無法活著走出這座天庭。」
魚吞舟早就在上下打量此人,忽然冷笑道:「初入外景,就有資格自稱天地之主了嗎?哪座天地,內天地?你這口氣簡直比魚某還要大上幾分。」
年輕人臉上笑意淡了幾分。
同一時刻,魚吞舟與安如玉同時心頭警兆大作。
這種危機的來源不是那年輕人,而是……這座凌霄寶殿!
整座大殿似乎在排斥他們,腳下地面微微顫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將他們往外推。
「冥頑不靈。」
年輕人語氣淡漠,
「原本憐你尚有幾分天賦,欲將你收歸麾下,卻不曾想,你竟是個連自身處境都看不透的痴狂之人。」
「也罷。」
「自生自滅去吧。」
鈞一發之際,魚吞舟與安如玉齊齊後撤,瞬息之間退至殿門之外。
轟!
他們剛退出大門,殿門便轟然閉合,沉重如天傾!
那人的聲音最後從門後傳來,依舊平靜:「等你們不久後身死天庭之時,就會明白今日的決定有多愚不可及。」
凌霄寶殿外,魚吞舟和安如玉對視了一眼。
「此人似乎已經奪了凌霄寶殿的掌控權。」安如玉若有所思,忽然問道,「郭少俠覺,無論是武祖,還是老王爺,亦或是門後疑似奪了昊天傳承之人,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魚吞舟剛要詢問,忽然腦海中靈光閃現,脫口而出道:「你是說,他們的目的是到整座天庭?」
安如玉似笑非笑地看著大門:「如果他們的目的是整座天庭,那就必須到周天星斗大陣的掌控權,哪怕此人到了天帝傳承也不例外。」
魚吞舟神色嚴肅,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油然而生。
武祖和老王爺也就罷了。
倘若周天星斗大陣落入旁人之手,整片天庭都將在頃刻間易主,屆時滯留在此的他們,絕難有善果,怕是逃都將是奢望。
「走!去御馬監!」魚吞舟當即說道,「我們必須儘快完成各自的目的,然後找到離開的路,天庭碎片已經無法助我們返回了!」
安如玉眉眼彎彎,似是對他的果斷頗為欣賞,主動開口道:「瑤池是上古女仙的飛升地,那裡保留著一座巨大的飛升台,直通中原,待摘了蟠桃,郭少俠可與我同去瑤池。」
魚吞舟神色一動,想起了他曾經從南極天通過飛升台直達天庭。
只可惜,南極天已毀,回程票是別想了……
兩人不再多言,很快尋到了御馬監所在。
兩地相距並不遠,也就幾座廊橋的路程,曾經的天馬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空蕩蕩的馬廄。
安如玉饒有興趣地環顧四周,道:「天庭的建造格局對應大道,皆有講究,唯獨這座御馬監,不知為何,一個養馬的地方,居然距離作為核心的凌霄寶殿這麼近,這在民間簡直不敢想。」
魚吞舟心中暗自猜測,這恐怕是昊天上帝為了監視猴哥,這才將御馬監放到了凌霄寶殿不遠處。
「進去吧。」
魚吞舟率先步入了馬廄。
接下來就是混天發力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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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舟以混天傳授的秘法尋覓虛空通道,總算在一處石槽後感應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虛空波動。
這讓他鬆了口氣。
用混天的話來說,蟠桃園算是天庭重地,必然有著嚴密的防範措施,比如陣法封禁。
以他們的實力,硬闖幾乎毫無勝算。
而這條通道,恰恰可以直通蟠桃園內部。
來的路上,混天一直有些擔憂,這條密道早已崩塌,現在看來一切順利。
魚吞舟鎖定密道所在,正要以混天提供的特殊口令打開通道,這應是猴哥當年開鑿密道時設下的,這條虛空通道本身就近乎通幽之法。
可在聽到口令後,魚吞舟突然陷入了沉默。
安如玉以為他還在摸索密道所在,閒來無事,四處打量。
下一刻,就聽魚吞舟忽然以一種莊嚴的口吻喊道:
「昊天老兒生兒子沒屁眼!」
安如玉身子一僵。
那張一貫從容而清麗的小臉上,罕見地出現了錯愕和茫然,就連淡淡的笑容都凝固在了那,似乎不知道是該笑,還是繃住。
地面無聲開裂,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入口。
魚吞舟面不改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步邁入通道中。
身後傳來安如玉忍俊不禁的噗嗤笑聲。
笑聲伴隨著女子衣袂間銀鈴輕響,在空曠的御馬監中蕩漾開,清脆、空靈,魚吞舟不用回頭,都能猜到某人正笑前仰後合,毫無淑女氣度。
等安如玉追進通道,便湊到魚吞舟身側,拽了拽他袖口,好的眼睛發亮,追問他當年開闢這條密道的究竟是哪位高人,不僅那麼痛恨那位天帝,更是怡然不懼。
魚吞舟沒好氣回道:「那是妖族的一位蓋世強者,你這種妖女要是被祂見到了,那就是吃他一棒!」
元神天地中,混天撓了撓頭,聽上去……
玄都道友怎好像認識自己那位義弟?
它可從未與玄都道友提及過那位義弟的具體過往。
不過轉念一想,老七當年頗老君看重,本就與道德一脈淵源頗深,倒也說通。
密道不長,約莫百丈。
魚吞舟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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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手蟠桃,這趟天庭之行的目的就達成了!
他率先沖入盡頭處的門戶,入目是一片廣袤桃林。
只是預想中的碩果纍纍並未出現,大片桃樹枯萎倒伏,枝幹焦黑如炭,樹皮剝落,像是被一場大火燒過。
他放眼看向前方,竟是沒有一株完好的桃樹,不由心中沉落。
混天嘆道:「最壞的局面,果然,天庭崩塌後,失去了靈機供養,這些蟠桃樹也沒能倖免於難。」
魚吞舟剛欲重振旗鼓,縱然沒有蟠桃,他也能……
「郭少俠,回頭。」
魚吞舟條件反射般回身望去,只見一株老桃樹就開在他們通過的密道口後方,樹冠如傘蓋般撐開,枝頭零零散散掛著數枚桃子,青紅交錯,光澤黯淡,卻實實在在是蟠桃。
「傳聞天庭蟠桃有三千年一熟,食之可以道成仙;六千年一熟,食之可以長生不老;九千年一熟則能與天地同壽。」
安如玉仰頭看著老樹上懸掛的桃子,有些惋惜道,
「這幾枚蟠桃,只怕遠遠沒有成熟,卻已經凝聚了這座蟠桃園最後的氣運和靈機。」
魚吞舟精神一振,根本不嫌棄,直接出手攝取。
就在這時,桃樹的主幹上竟是浮現出一張蒼老面孔,雙眸渾濁,嗓音沙啞道:
「萬載無人至……你們兩個小娃娃從何而來,也想摘桃?」
混天在元神天地中忙道:「道友,提我義弟名號,我那義弟當年在天庭威名不小,這老樹肯定給幾分薄面。」
魚吞舟二話不說,直接亮出金剛琢,語氣客氣道:「道德一脈,借幾枚蟠桃渡劫。」
「嗯?!」
老樹渾濁的雙目驟然圓睜,在看清那流轉靈光的金剛琢之後,態度瞬間大變,畢恭畢敬道:
「原來是兜率宮的上仙駕臨。敢問上仙,今夕是何年?」
魚吞舟看了眼安如玉,後者抿嘴笑道:「距離人皇證道,已有一萬兩千年。」
「這麼久了嗎……」桃樹喃喃一聲,旋即再度恭敬道,「天庭出事後,桃園就斷了靈機,缺乏靈機,這些桃子遠未成熟,上仙若有需要,自取便是。」
魚吞舟咧嘴一笑:「無妨,數量夠多,也能湊合用。」」
不等魚吞舟出手,掛著蟠桃的枝椏便主動彎垂下來,任由他採摘。
魚吞舟也沒客氣,一應全部摘下,數了數,一共六枚,基本都是青色,品相最好的,也不過青底暈紅。
「這位前輩,當年天庭崩塌後,最後進入蟠桃園的,是哪位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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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安如玉開口詢問。
老樹沉吟了片刻,道:「是一位女子神靈,但我不清楚她是哪位,她隱藏了自身的氣機。」
安如玉目露異色:「是神靈,而非神仙?」
老樹點頭:「神道和仙道的差別,還是很明顯的,這點我還是認出的。」
「那位趁著天塌時沖入了蟠桃園,摘走了大部分成熟蟠桃,還出手移走了部分桃樹,後來天庭中傳來幾位大帝的震怒嗬斥,她才匆匆逃離。」
說到這,老樹嘆了口氣。
安如玉再度追問道:「你都聽到了些什麼?」
老樹沉默了片刻,似在回憶,許久才道:「諸多往事,大半已經模糊。只是依稀記,無數聲音,都在詰問凌霄寶殿之中的那一位……」
老樹枝幹微微發顫,僅僅是回想過往,便難掩發自本源的恐懼。
魚吞舟收起蟠桃,讓混天負責檢查成色,聽到這話後,不由神色凝重。
結合他在雷部天宮中的所見,天庭崩塌大概率是昊天上帝所為!
可身為天庭之主的祂,又為何要將整座天庭覆滅?
如此行徑,損失最大的不是他自己嗎?
再想起凌霄寶殿中所見的一幕幕,萬千疑雲縈繞心頭。
如今南極長生大帝已死,紫薇大帝也已經身亡,后土娘娘早就犧牲自己,鑄就輪迴……
算上昊天,五帝中竟已死其四!
只剩下那位勾陳大帝,不知是身死,還是沉眠某地。
如此一來,神都蕭家和澹臺家的背景,都值懷疑。
藏在天庭幕後的仙神究竟是哪位?
那位勾陳大帝?
這是眼下可能性最大的猜想。
好在,如今蟠桃入手,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成。
魚吞舟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稍稍落地。
有了這蟠桃,他便能挑個「好時候」渡上一劫了。
外景不再是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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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不僅不再是他的死劫,甚至有機會成為別人的死劫!
「郭少俠可知,當年大炎皇室助力姬耀陽強行破境法相,消耗的是何等神物?」安如玉的聲音驀然響起。
「強行突破法相的神物?」魚吞舟不由看去,「是什麼?」
安如玉輕聲道:「據說是一枚蟠桃。」
魚吞舟沉默了一瞬,道:「你是說……大炎皇室背後之人,就是當年潛入蟠桃園盜取蟠桃,以及移栽蟠桃樹的那位女子神靈?」
「可能性很大。」安如玉低笑道,「此次天庭之行結束後,大炎背後那位,恐怕就要暴露了。」
「什麼意思?」
「不出意料,這次天庭之行結束後,大炎也走到頭了。」
魚吞舟心中並無波瀾,畢竟算算時間……
這第三年,也快結束了。
「上仙,小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上仙能否成全。」
老桃樹忽然侷促開口。
魚吞舟回過神:「你儘管說。」
「如今桃園再無生機可言,小的留在這遲早是死,不知上仙能否將小的帶走?」
桃樹上,那張蒼老的面孔中滿是希冀和懇求之色。
魚吞舟眨眨眼,還有這種好事?
雖說下一次成果是指望不上了。
但蟠桃樹本就是天地靈根之一,這等靈根若能移栽入內天地,對於內景的穩固有著難以形容的好處。
「我內景尚未開闢完全,你便先入金剛琢中吧。」魚吞舟開口。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老桃樹面露欣喜,險些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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