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相親相愛師兄弟
就在陸道臨摘下男子首級後。
圍聚於中間的仙神屍骸在此刻產生了共鳴,整座凌霄寶殿猛然一震,仿佛有什麼古老、恐怖的意志正在甦醒。
轟——
陸道臨一腳踩下。
瞬間就壓下了寶殿的震動。
陸道臨抬頭看向寶殿穹頂的「萬天顯化」,嗤笑一聲:
「爾等千年前不是一直擔心陸某是昊天轉世嗎?」
「今日陸某取了此人首級,代替他成為昊天新的傳人,豈不是順了諸位的意,這還有何不滿?」
穹頂之上,青色涌動,好似風起雲湧,天神震怒。
陸道臨卻是面露譏諷,未曾再理會。
他隨手丟開手中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可憐蟲」的首級,自己坐進了諸多仙神屍首的中間。
殿內殘餘的震顫隨之平息,圍坐的仙神屍骸重新歸於沉寂。
陸道臨冷笑道:
「原來有些位置,誰坐都一樣。」
「那還是讓陸某來坐的好。」
……
……
李景玄避過劍光,腳下陣圖猛然鋪展,赤、黑、白、青四色劍氣沖霄而起,雖然虛幻,卻依舊將方圓百丈內的雲霧絞得粉碎。
「上清李景玄在這裡!」
後方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隨即四面八方數十道氣息同時鎖定過來,有御劍者破空而至,有駕馭法寶的流光劃破天幕,更有人直接施展元神攻伐之術。
李景玄面色不變,腳下陣圖急速旋轉,四色劍氣交織成劍域,將最先撲至的七八道術法神通盡數絞滅。
他在袖中掐碎了一枚古符,整個人化作一道清光融入劍域之中,再度出現時已在數里之外。
「哪裡走!」
一道碧眼棕發的身影從天而降,三頭六臂,周身血光翻湧。
他六條手臂各持一柄彎刀,刀身燃著幽暗血焰,六刀同時斬出,竟將李景玄剛剛構築的劍域直接撕開一道口子。
此人身後,白眉老者眉心赤瞳張開,一道赤紅光束鎖定李景玄腳下陣圖,試圖將其禁錮。
就在這時,天庭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像是某尊恐怖生靈的怒吼之聲。
緊接著,難以形容的威壓從天庭某處席捲而來!
一道金色光柱沖霄而起,直貫天穹,將半邊天幕都映成了鎏金色。
變天了。
所有人都被那威壓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看去。
李景玄同樣受到了波及,但他腳下的陣圖卻因此而甦醒了部分,劍氣大盛,瞬間掙脫了赤色光束的禁錮。
他抓住機會,催動陣圖,強行衝破了封鎖,向著那威壓的源頭衝去。
「追!」阿修羅怒吼,六臂一揮,血焰騰空,率先追了出去。
……
……
「我們是獵物,那誰是獵人?謝離火,張玄這幫人?」
魚吞舟遙望遠方,凌霄寶殿的動靜居然漸息。
這麼快就結束了?!
魚吞舟心中推演,那個疑似昊天傳人,又執掌了凌霄寶殿的傢伙,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底牌……
應該能和陸道臨過上幾招吧?
眼下的陸道臨應該已經恢復了法相巔峰,相當於仙神領域的金仙之境。
這等境界,在此次進入的法相中,也是絕頂中的絕頂。
如果有人能和藏於幕後的仙神之上扳扳手腕,陸道臨絕對是其中之一!
「他們是獵犬,郭少俠見識過世家的秋獵嗎?他們會先放出經過訓練的獵犬,追蹤獵物,然後只要跟著獵犬,就能鎖定獵物所在。」
安如玉右腳從白靴中脫出,又蹬掉了左靴,又慢條斯理地脫下了雙腳的羅襪,如白玉雕琢的腳趾輕輕踩進水中,向著瑤池深處走去。
「真正的獵人,是那些藏在幕後的仙神,我沒猜錯的話,那位武祖和老王爺開啟天庭,還有一層意圖——引誘這些幕後的仙神,尋找在中原人間的宿體。」
魚吞舟低頭望著被扔到身前的白色羅襪和靴子,面部抽搐了一下。
「你這是要潛入瑤池深處?」
他收回了目光看去,同時問道,
「什麼叫人間的宿體?」
當人間體呢?
「天地還未大變,這些古之仙神若想提前進入中原,挑選一位合適的肉身,借宿其中,而後偷渡入中原,是最佳的方式。」
「而此次進入天庭的,最差也是外景,足以承載祂們的部分元神。」
「這種事,在以前便時有發生,也是各家強者逐漸禁絕探索天庭的根源所在,只將機會留給小輩,即使出事,也好掌控。」
魚吞舟目光一凝,想起了曾經聽到過的風聲。
在過去的天庭探索中,不乏有外景巔峰,乃至是法相級數的強者一去不回。
但這並非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離去很久後再歸來,已經不再是當初的「人」。
「妾身之所以如此猜測,是因為這次進來的中原法相寥寥,最終在期限內趕赴神都的,只有血無崖和丐幫那位老幫主。」
「妾身沒猜錯的話,此刻的神都,以及中原唯一一座飛升台附近,已經是高手雲集,法相齊聚,所有歸去者,皆會接受嚴格的『檢查』。」
魚吞舟大為震驚,這不就是犧牲部分外景高手,重創那些仙神存在的元神嗎?
他驚疑道:「這就不怕中原高手出現大規模陣亡?」
「出門歷練,哪有不死人的。都是外景了,又不是小孩,自然清楚天庭是機緣,也是陷阱,如何抉擇全看自己。而在那兩位眼中,這應該也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安如玉似笑非笑。
魚吞舟聽完不由點頭。
他同樣知曉此行兇險,一樣還是來了。
「法相沒來,是因為要在中原收拾攤子?」魚吞舟疑惑道,「那為何血無崖和蘇老幫主進了天庭?」
「相較於外景,法相的處境會更兇險,因為盯上他們的存在,至少也是金仙,乃至是仙神之上的存在。」
「血無崖應該是根本不知情,至於蘇老幫主……」
安如玉笑吟吟道,
「這位應該是太閒了,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
懂了,果然是街溜子。
魚吞舟一陣無言。
他看著面對自己笑顏如花的安如玉,忽然問道:「盯上你的,又是誰?聞香教供奉的十二位老母?」
安如玉輕笑一聲,卻沒有回答,她轉身向著瑤池深處走去,那張慣常帶著三分狡黠七分從容的面龐上,是一種罕見的平靜。
她嗓音柔和道:
「郭少俠,妾身要前往瑤池深處看一看,也許一炷香,也許一整天,郭少俠若是著急的話,可以先行離去。若是不急的話,也可以幫妾身照看下鞋襪,只是不要弄髒了,妾身出來還要穿的。」
魚吞舟嘴角抽搐,沒好氣道:
「你既然脫了鞋襪下水,那為何不把裙子也一併脫了?脫褲子放屁呢。」
「妾身這不是怕郭少俠無聊嘛。」安如玉吃吃笑道,她的身形漸漸沒入水中,最終被水面上的白霧所吞沒。
隔著白霧,魚吞舟都難以看到她的身影輪廓。
隨後,魚吞舟終於有空前往一旁的飛升台檢查。
一番檢索後,他發現這座大陣雖然相較完整,並未被破壞,但卻無法啟動,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封鎖。
這意味著他們試圖從此地返回中原的計劃落了空。
就在他和混天商議還有什麼辦法返回中原時,遠方突然傳來劇烈交手之聲。
魚吞舟霍然抬頭,極力遠眺,和最前方的一個年輕男子對視一眼,不禁目露愕然。
這是……
李景玄李師弟?!
魚吞舟剛要開口呼喚,卻見李師弟身後,突然殺出了數十道身影,個個殺氣騰騰。
「上清一脈的傳人已經墮落至此了嗎?連正面一戰都不敢!」
「上清餘孽,你無處可去!」
「李景玄,莫要做負隅抵抗,吾族仙神要見你!」
……
如此陣仗,讓魚吞舟默默將呼喚吞了回去。
李師弟這麼忙,還是莫要打擾他了。
這等陣仗,自己上去也就是和李師弟一起逃,何必呢。
他站在瑤池邊,目送李師弟一路遠去,背後跟著幾十道「尾巴」,感慨李師弟還是這麼受歡迎。
混天也很是驚詫道:「好傢夥,逮著上清一脈的傳人追殺,這是算準了上清一脈沒有有大神通者甦醒?這但凡有一位還活著,這幫傢伙都別想有下輩子了。」
魚吞舟也很是贊同。
話說回來,他們道德一脈又何嘗不是呢?
但凡還有個活著的,能蹦噠的大神通者,他都不至於就這麼陷入了生死劫。
不對……
某種意義上,自己就是道德一脈那個「活著的,能蹦噠的大神通者」。
一想到這,魚吞舟就更憂愁了。
他又望了眼李師弟已經消失的背影,心中才稍微得了些許慰藉。
都說自己面臨的是生死劫,李師弟這也是不遑多讓啊。
魚吞舟正欲收回目光,卻見遠方傳來一聲大笑:
「果然是你!魚吞舟!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追不到那李景玄,逮到你也是一樣!」
兩道陌生身影一前一後追來,一人通體纏繞雷光,背生風雷雙翅;一人腳踩白骨蓮花,面色青白,氣息晦澀,看向他的目光卻是充滿了火熱。
那追殺李師弟的幾十道身影中,竟是有那麼幾道注意到了瑤池邊的他,轉道追了過來。
「吾乃『雷獄天君』座下行走雷馳,這位則是『白骨道宮』的屍道人——」
雷馳目光火熱:「聽聞道德一脈重定天地的傳承在你身上,交出來,我二人可饒你一命。」
屍道人腳下白骨蓮花緩緩轉動,嗓音沙啞而陰冷:「小子,還沒到外景吧?勸你莫要和那上清餘孽一樣做無謂掙扎」
不等這二人說完,又有一道身影襲來,身形如同一縷黑煙,橫跨虛空,幾息就殺到了近前。
「你就是道德一脈的魚吞舟?」
來人相當直接,直接出手,幻化出一隻遮天手印,鋪天蓋地壓下,霸道無比,同時冷聲喝道,
「交出道德一脈的傳承之法,不然,死!」
雷馳眉頭蹙起,似不滿對方的冒失之舉,抬手攔下了這一擊,淡淡道:
「道兄還是稍安勿躁的好,此子就在這裡,逃不掉,容我等先商議一個分配之法。」
屍道人目光陰冷地盯著來人。
在兩人的警告下,來人冷哼一聲,這才收了手,落在不遠處,一身黑衣,獰笑道:「小子,算你命好!」
「雷馳道友說的不錯,還是先定一個分配方式的好。」
一名女子的輕笑聲從不遠處傳來,她從瑤池的另一側躍來,身姿曼妙,赤足而行,腳踝系著兩串銀鈴,鈴聲清脆卻暗藏攝魂之音。
她目光落在魚吞舟腳下的鞋襪上,目光含異,咯咯笑道:「道德一脈的傳人,還有這等癖好?」
魚吞舟扯了扯嘴角,哪來的老母雞在那咯咯噠。
另一側,一名中年男人緩步踏來,儀態威嚴,在看到周遭四人後,眸光幽深了幾分,未曾開口,但氣息卻已鎖定了魚吞舟。
魚吞舟掃了眼眾人,零零散散,剛到一手之數,頓時不信邪道:
「就你們幾個?」
「其他人還沒趕過來吧?」
不等眾人開口,一聲佛號傳來。
「阿彌陀佛,魚施主,又見了。」妖僧了悟面色欣喜而來,「那日在斬仙台上你走得太急,小僧都沒來得及與你敘敘舊。」
他轉頭看了眼眾人,十分禮貌客氣地行了一禮:「諸位不如賣小僧一個面子,還是不要為難魚施主了,不若就此離去。」
雷馳五人面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僧人,此人竟是距離仙神也只差一步的外景巔峰!
若真要爭起來,他們唯有聯手才能壓住此人。
魚吞舟眼皮都不抬:「大師的舍利子可還好?沒裂吧?頭頂怎麼還在流血,這是被誰襲擊了?」
了悟笑容僵了一瞬。
他頭頂的傷勢乃是斬仙飛刀所傷,傷口至今不能癒合,一直在流血。
魚吞舟再次看了眼眾人。
原本還打算待在此地等一等安如玉。
可現在看來,不等她就算幫她了。
他感慨道:「連李師弟背後都有幾十個,我身負生死劫,豈能少了?」
「既然如今飛升台也用不上……」
他笑容逐漸森冷:「那就乾脆熱鬧一番!也讓魚某看看,這天下究竟有多少條仙神獵犬!」
眾人目色一凝,還未弄清魚吞舟口中之言的含義,就見後者已然暴起,腳下星光鋪路,一步踏出便已越過包圍圈的外緣,出現在百餘丈外。
「想走?!」
黑衣男子反應最快,那隻遮天手印再度凝成,五指如山,當頭拍落。
然而手印尚未完全成型,魚吞舟反手一拳,拳意如天穹倒扣,將手印震得四分五裂。黑衣人悶哼一聲,倒退半步,目露驚疑。
「攔住他!」
雷馳怒喝一聲,背生風雷雙翅一振,便要銜尾追去。
屍道人,黑衣修士與那赤足女子也同時動身,五人氣機交織成網,死死鎖著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不知死活,還以為自己能逃掉嗎?」
「小子,你最好不要被貧道逮住。」
了悟悲天憫人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
「魚施主見了小僧還是不死心嗎?難道這天庭還有第二座斬仙台讓魚施主得以借力脫身?」
身後的種種威脅,魚吞舟充耳不聞,加速朝著西北方的一處懸浮廊橋疾掠而去。
途中,他非但沒有斂息藏匿,反而提了一口罡氣,放聲大笑,聲音裹挾罡氣,如驚雷般在天地間炸響:
「道德一脈魚吞舟在此!」
「想要傳承的,不怕死的——儘管來取!」
聲音如洪鐘大呂,層層疊疊地盪開,穿透迷霧、越過浮島、穿過廊橋,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後方的雷馳幾人先是一怔,隨即氣得面色鐵青。
「這小子瘋了?!」
「魚吞舟,你嫌追殺你的人不夠多?!」
了悟眉頭也皺了起來,僧袍一振加快速度,心中驚疑不定。
他原以為魚吞舟只會倉惶逃竄,哪知對方竟主動把動靜鬧大,這是自尋死路,還是另有算計?
前方,魚吞舟朗聲大笑道:「道德一脈魚吞舟在此,重定道德之法同樣在此,誰人來取?!」
聲音越傳越遠,好似沒有盡頭。
「瘋子!自尋死路!」屍道人陰惻惻地罵了一聲,腳下白骨蓮花速度卻加快了幾分,顯然也急了。
趕來的瓜分者越多,他得手的概率就越低!
……
數十里外。
一道火雲猛地停住。
謝離火聽到這聲爆喝,眼中怒火與精光同時騰起。
「好!很好!」
「小畜生!還敢現身!」
火雲方向驟轉,裹挾著滔天熱浪,以驚人的速度折返而去,直追聲音的源頭。
……
遠處一座斷橋盡頭,一名灰袍老道正在查看一塊殘碑上的文字。
聽到呼聲後他抬起頭,面容清臒,道袍上繡著一株參天大樹——正是此前曾在斬仙台外現身過的青元子。
「道德一脈的傳人?」青元子喃喃一聲,目光微閃,「那位天尊居然還有傳人在世……有趣。」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掐訣推算了一卦,看清卦象後才微微頷首,踏空而起。
「果然是死劫!」
……
更遠處。
「道德一脈?」
一名黑袍老者撫著鬍鬚,眼中精光暴漲:「傳說中的三清道脈……竟真的出世了!走!去晚了湯都喝不上!」
「快!通知門主,道德傳人現身瑤池區域!」
……
隨著魚吞舟一路橫穿,並且大肆聲張,一道道身影從四面八方騰空而起,或御劍,或駕寶,或踏風,全都朝著聲音源頭匯聚。
有人面露貪婪,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心懷叵測,卻都被「道德傳承」四個字勾動了心神。
「魚道友!在下同為道門,門中老祖想要見見你!」
「魚吞舟,我族仙神願意為你提供庇護,無人能夠傷你!」
無數道身影如群鴉掠食般蜂擁而至,緊緊追在魚吞舟的身後。
就連那一直追在李景玄身後的數十道身影,也有不少止步,轉道殺向了另一邊。
李景玄愕然回頭,目含感動。
魚師兄還是那麼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