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雷光與此前截然不同。
近乎透明,卻快無聲無息,它不轟擊血肉軀殼,而是直接劈入修士的「元神」。
「啊——!!!」
一名大宗師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慘叫,祭出的三件護身法寶根本無用,整個人的七竅中同時噴出透明的雷光,那是他體內被天雷引燃、肆無忌憚地燃燒的元神。
短短三息之後,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完整的姿態,可他的生機已經徹底消散。
魂飛魄散。
不遠處,謝離火踉蹌著後退,他艱難渡過了第五道雷光,抬頭望向天穹。
這雷劫怎會一重比一重凶,更是恍若無止境一般?!
親眼目睹一位位準大宗師,乃至是大宗師隕落其中,他的眼中不可遏制地浮起驚慌。
這時。
天地驟然一靜。
前五道天雷炸瑤池宮觀嗡嗡作響,雷鳴滾滾不散,到了第六道,反倒一下子收了聲。
天穹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翻湧的雲氣都慢了下來,只剩一道暗金雷柱,從極高處的虛無里緩緩沉下。
慢。
卻重讓人心口發悶。
更壓所有人動彈不,哪怕是青元子也是如此。
謝離火的眼睛倏地瞪圓。
「不……本座決不能死在這!」
「給本座——燃!」
他嘶吼出聲,聲音中帶著決絕與瘋狂,他絕不甘心死在這裡!
下一刻,謝離火體內忽地響起一聲極其古老的鳴叫。
那聲音從血脈之中復甦,像是沉寂了無數萬年的力量被強行喚醒。
他周身的焦黑皮膚下,一點金紅色的光芒亮起,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很快,他的全身都冒出了金色火焰。
那是真正的仙神之火!其中蘊含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威嚴,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光熱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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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他身後匯聚,緩緩展開一雙巨大而華美的羽翼,隨後,一隻金色神鳥的虛影自他背後升起。
那神鳥通體如純金鍛造,尾羽拖曳如長河,三足踏火,目如烈日。
……
太陽宮中。
此地已是一片廢墟。
黃天單膝跪坐在扶桑古樹,渾身染血,那護持他而來的大妖,更是被釘死在了殿柱之上。
而相對的,那尊盤踞太陽宮中不知多少年的金袍身影,更是已然被肢解!
「小子……接下來……要靠你自己了……」
腦海中,那桀驁,高傲到了極致的老傢伙,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和虛弱。
就在這時。
黃天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望向天庭的某處。
「那是……」
……
青元子看見謝離火背後的金烏虛影,瞳孔驟縮:
「中原的謝家居然還收集到了失傳許久的金烏血脈?!」
他身為五莊觀門人,在天外也屬頂尖道統,對於常年在天外活動的中原謝家亦有了解,比如後者多年來一直在收集各種仙神血脈。
但他沒想到,謝離火體內的金烏血脈,已經濃烈到足以溝通金烏神意,展現神通的地步!
金烏一族在太古就消亡了,他們究竟從何處收集到的這麼多血脈?
此刻金烏虛影一出,那鋪天蓋地的火道威壓竟短暫抵擋住了天空中的雷劫鎖定。
謝離火周身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燒,將他破爛不堪的軀體重新撐起。
他抬頭望向暗金色的雷光,聲音中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本座身負太古仙神血脈,區區天劫,能奈我何?!」
他雙掌猛地上推,身後金烏虛影發出一聲洞徹九霄的啼鳴,雙翼一展,沖天而起,帶著熊熊金焰,主動迎向了那道暗金色的雷柱。
天地間先是一聲悶響。
接著,雷火交匯,炸開萬丈光芒,將整片天地都映時暗時亮,如同末日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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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虛影在雷光中嘶鳴、翻騰、燃燒,身上的金色火焰一層層剝落,化作漫天流火,像是一場壯麗的煙火。
「給本座擋住!!」
謝離火七竅流血,渾身血脈爆發到了極限,金烏虛影已經瀕臨崩潰,卻仍在苦苦支撐。
最後一刻,三足探出,竟是硬生生將那暗金雷柱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真的擋住了。
第六道天雷,被他以仙神血脈之力接了下來。
謝離火半跪在場間,身後金烏虛影已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渾身浴血,披頭散髮,再無半分謝家大宗師的風姿,可他還活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嘶啞而瘋癲:「小畜生!你看到了嗎!本座有尊神血脈護持!區區天劫根本殺不了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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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沒有人回應他。
因為天穹深處,第七道天雷已經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形。
謝離火的狂笑僵在了臉上。
他呆呆望著天上暴動的雷劫,嘴唇嗡動,想說什麼,最終卻是木然地看向魚吞舟。
這才發現,和他拚盡全力阻擋雷劫降世截然不同,那個小畜生……那個傢伙……那個道一脈丟出的餌食……
竟然在主動接納雷劫!
他沒有抵抗,而是以自身的肉身承載、吞納著那恐怖到極致的雷光,仿佛這也是修道的資糧。
他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一個後輩……一個後輩……」
謝離火雙膝跪地,喃喃道。
他看著那道在雷光下負手而立,巋然不動的身影,竟似生出一種錯覺——
那站在雷海中的,似乎是一尊睥睨四野的天帝。
……
:
魚吞舟舉目望去。
不過六道天雷,足以橫掃小半中原的百餘位強者,就已掃蕩一空。
似謝離火、血修羅這等靠著血脈之力強撐的,也只是半口氣,沒了餘力。
而仍有餘力與他繼續共渡天劫的,只剩下還在苦苦支撐的青元子。
天劫果真無情。
而事實證明,青元子能躋身仙神領域,的確是場中除自己外天資最強者。
突然,魚吞舟目光一凝,看到了一具快成焦炭的人形。
在第七道天雷積蓄的期間,魚吞舟大笑道:
「了悟大師,我認可你的天資了,不愧是能登上我中原地榜的大宗師,論同階實力,遠超這些下界來的廢物!」
「似謝離火這等靠著家族,靠著血脈,登不上檯面的東西,也遠不能與你相比!」
「只可惜……」
魚吞舟目露惋惜,
「你也就比謝離火強上了半籌。」
「你,要死了。」
妖僧了悟顫巍著起身,手中的舍利子已然瀕臨破碎,難以繼續維繫。
他的嗓音沙啞到了極致,指著魚吞舟澀聲道:
「魚施主……你今日……造下如此殺孽……如此滔天罪行,海量因果,天下各大勢力誰還能容你?」
「魚施主,收手吧!」
魚吞舟輕輕嘆息道:「彼輩多為天外修士,居心叵測,心懷不軌,能與這些人同亡,於我中原而言,也是大功一件,提前扼殺危機於搖籃了。」
「了悟大師,你怎麼也看不透呢?」
「佛門有言,所謂生死,不過是一場涅槃。」
「了悟大師,你該了悟了。」
第七道天雷落下。
金烏虛影拚盡全力迎了上去。
這一次,連啼鳴都未能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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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色的雷光如同無堅不摧的利刃,從金烏虛影的頭頂貫入,貫穿了那璀璨奪目的神鳥之軀。
金色火焰轟然四散,如同被擊碎的琉璃,灑落漫天。
謝離火的身體被白色雷光吞噬。
片刻後,白光散盡。
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只有一枚略顯黯淡的赤色葫蘆,「噹啷」一聲滾落在地。
不遠處。
了悟目露絕望,縱使他拚盡全力,朵朵蓮花綻放,血色褪去,綻放潔白,洗盡鉛華,將一身佛法推到了極盡,他甚至看到了法相的道路!
可當雷光掃落,所有的蓮花都在瞬間凋零,如同秋風掃過殘荷。
一片片花瓣在雷光中化為虛無。
了悟閉上雙眼,喃喃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
他的身影在白光中漸漸消散。
只剩兩枚舍利子先後跌落在地,其中一枚本就瀕臨破碎,「喀嚓」一聲,就此碎裂。
最後剩下的青元子披頭散髮,身上代表五莊觀門人的道袍都已盡毀。
他死死盯著高台中央的魚吞舟,眼中滿是不甘和某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還有第七重,這難道是九重雷劫……」
「這不可能……」
「此子怎可能在第七重天劫下都安然無恙?」
「他修的到底是什麼功法?難道同階中他遠在老夫之上?!」
青元子喃喃道,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瘋癲與荒誕,
「好!好!好!」
「魚吞舟!老夫今日若不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若死了,便在地府等你!」
屬於他的第七道天雷轟然落下。
青元子的身形在雷光中劇烈顫抖,皮膚龜裂,血肉橫飛,只剩下一具金色的骨架還在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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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青元子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
這純白雷光竟在試圖抹去他於天地間的一切存在!
這絕對……
不只是天劫!
他竭盡全力在雷光中苦苦支撐,身體在崩潰與重組之間反覆拉鋸。
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看見了一幕讓他睚眥欲裂的畫面。
魚吞舟從雷光中走出,身上出現了些許焦黑的雷痕。
而那些焦黑的雷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他的氣息,更是比之前更強了。
「哈哈……哈哈哈……」
乾澀的笑聲,在空曠的石台上盪開。
「好……好一個道一脈……」
「好一個……魚吞舟……」
「你……絕無可能……渡過第九重……」
「老夫……在下面等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青元子的仙體忽然崩散,在純白雷光中逐漸支離破碎,最終化為一捧余灰。
他比了悟、謝離火堅持的都要久,卻依舊沒有抗下完整的第七道雷劫。
伴隨著第七道雷劫結束。
魚吞舟腳下,也不由踉蹌了一步。
此刻的天地間一片寂靜。
先前還叫囂著要奪寶殺人的百餘強者,皆已死絕。
只留他一人面對最後的雷劫。
魚吞舟沒有去看這些人的殘骸,仰頭望向天上,神色鄭重。
與他之前預料到差不多,單憑自己,他應當還能再強撐一輪雷光,也即是抗下第八道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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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第七道天雷的殘白還沒在天際褪盡,劫雲就搶先一步翻湧起來。
整座天穹的雲氣往一處匯聚、翻湧,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一點純黑的雷光緩緩亮起。
魚吞舟腳下廣闊的高台都在此刻間,一沉再沉!
竟似承受不住這道雷劫中散發的浩蕩威壓。
一旁的金剛琢輕輕一顫,垂下萬千道銀光,竟是自主護體,卻被魚吞舟拒絕了。
他收起了金剛琢,眼瞳中倒映出即將落下的漆黑雷光。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體內八九玄功前所未有地運轉開來。
「來!」
恍若在響應他的意志,漆黑的雷光轟然傾瀉而下,吞沒一切存在的物質。
「噗——!」
魚吞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從內部貫穿,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每一處經脈都在崩斷。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魚吞舟的左肩。皮肉毫無徵兆地炸開!
緊跟著是右臂、胸口、腰腹……
他的身軀在此刻處處綻開血花。
頃刻之間,他的身形就已經被血霧和雷光徹底包裹,看不清面目。
只能看見一道挺直的身影,在天地偉力之下,如山,如岳,巋然不倒。
這種僵持不知持續了多久。
當漆黑的雷光逐漸消散,血霧淡去,露出一具支離破碎的身軀。
他的身上裂痕縱橫交錯,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古瓷,每一道裂痕間都能看到雷光在涌動。
而這種慘相,在以一種飛快的速度癒合。
魚吞舟能感覺到,體內八九玄功運轉越來越快,已經超越了巔峰!
而這絕對不只是玄功第三重的層面……
他的八九玄功在這道災的加持下,已經超越了功法原有的藩籬,是他人所無法復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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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渾身毛孔、竅穴舒張,成千上萬縷劫光進出,他的每一寸肌體都近乎自主地吞吐著雷光,沐浴無盡的驚雷與閃電,血肉髒骨似乎都在呼吸。
「原來如此……」
這才是屬於他的八九玄功!
不知過了多久。
魚吞舟才緩緩向前邁出一步,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肉身。
在八九玄功的運轉下,他的肉身已經在開始癒合。
他僅靠自身,就安然度過了第八重雷劫。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生死劫!
「道友……」
元神天地中,混天早已看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這等雷劫,遠遠超出了神通的範疇,便是外景層面,只怕也無有多少人能夠撐下!
「你……絕無希望抗下下一道雷劫!」
「道災!這果然是道災!」
魚吞舟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穹漩渦的最深處。
那裡,第九道天雷正在孕育中,時間遠超前八道的總和。
他深吸一口氣。
正如他與了悟所言——
生與死,不過是一場涅槃。
而他需要一場真正的涅槃。
渡過去就是涅槃。
渡不過去……就是災!
他一步踏出。
整座天庭都似在震顫,卻不是因為他,而是上方的……
第九道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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