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縱橫捭闔!
城中心,昔日拓跋家的宅院深處。
謝家外景強者謝君昊僵坐在內堂正中央,渾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絲毫不敢放出元神去窺探對方,只能祈禱對方摧毀陣台後就儘快離去。
護城大陣破得太快了!
幾乎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被對方強勢破除,而城頭的君祥,也已沒了氣息——————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在心中反覆祈禱,額頭上的冷汗滴入眼眶,卻連擦拭都不敢。
他才來到此城不到半個月,還未享盡一城供奉,如何甘心和城頭的謝君祥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城中。
魚吞舟的元神如潮水般橫鋪而來,接連鎖定了城中陣台的位置。
定襄郡城規模不小,謝家布下的陣台也不止一座。
魚吞舟邁步而出,身形接連掠過城中各處,拳印隨行,所過之處,陣台皆碎。
縱使藏匿再深,在他天聽地察之下,也無所遁形。
每碎一座陣台,定襄郡的地面便震顫一次,仿佛地下有龍脈翻身。
謝君昊能感覺到那股磅礴的拳意正在移動,慢慢遠去。
「走了————他要走了————」
他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下去,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可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道拳印從天而落。
他這時才突然想到。
最後一處陣台————
就在這座宅邸之下!
「轟!」
整座宅邸連帶著地基,被一拳生生壓垮,還有定襄郡最後一處地下陣台,揚起的塵土如黃龍般噴涌而出。
魚吞舟收拳,感應著冥冥中的天地垂青,隨之再濃一分。
他轉身就走。
青衫沒入雲間。
朝著下一座城池的方向掠去。
東陽城,陣碎。
昭陽城,陣碎。
青北城,陣碎。
雲觀郡,陣碎。
魚吞舟馬不停蹄。
沿途一座座縣城、郡城的守軍,甚至連來人都未曾看清,只看到那驚世的拳印從天而落,大陣便如紙糊般被一拳洞穿。
警報根本無用,甚至未曾響起過。
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有謝家陣營的外景硬著頭皮上前阻攔,被他一袖掃飛,撞塌了城牆,連一招都未接下,就已身死城中。
而隨著一座座城池的陣台被摧毀,謝家的山河輿圖上,那構成了龍蛇般蜿蜒相連的地
脈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著。
謝家。
謝韜站在山河輿圖前,一字未說,可一旁的老者卻能清楚感知到他身上那種正在極度克制的暴怒。
僅僅不到一個時辰,這位往日城府極深的家主,神色間就已難掩驚怒。
他面前的輿圖之上,北原諸城如星羅棋布,此前還如鐵板一塊,而今卻已出現一塊觸目驚心的「漆黑」。
定襄、雲觀、東陽————
六座郡城,十七座縣城。
二十三處節點,盡數黯淡熄滅。
一個時辰。
僅僅是一個時辰!
如果將這視為一場戰爭,那在過去的一個時辰中,魚吞舟已接連攻下了他謝家二十三座城池,將謝家花費不知多少年的心血,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旁,名為謝山秦的老者沉聲道:「謝韜,你不必太過擔心,任何一位大宗師在沒有節制的情況下,都能做到這一步,這是我們早有預料的損失。」
「陣靈即將甦醒,上一次是陣靈一著不慎,被魚吞舟以仙兵克制了火法神通,這才滿盤皆輸,可這次不一樣,陣靈的靈智乃是以先祖殘魂為根基,絕不會重蹈覆轍!」
「差不多了。」
魚吞舟止步於一座平原之上。
負手靜待。
不知過了多久。
北方極遠處,一道熟悉的暗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如潛藏於夜色中的太陽自地平線下躍出,熊熊光焰瞬間將半邊天際燒成鎏金。
金烏陣靈未至,威壓已如天傾。
太陽真火燒穿了半邊天幕。
這一次,它的氣息遠比之前更盛,仿佛整座北原大陣所占據的地脈都在這一刻被它牽動。
層層堆疊的陣紋自虛空中浮現,鋪滿了天地。
下一瞬。
那輪暗金色的太陽已然掠過千里,金烏千丈身軀從光焰中沖天而起,雙翅展開,遮天蔽日!
狂風從九天之上壓落,重若千山,將方圓百里的雲層一掃而空,壓得整座平原都向下微微塌陷。
中心正是魚吞舟的立足之地。
「魚吞舟,你竟敢毀我大陣陣基!」
唳嘯之聲傳盪天地,千丈金烏之軀盤踞天穹,赤金色的眼瞳冷漠俯瞰,眼中靈性似平更盛此前,就像一尊真正的太古神禽現身於此,其聲引發了山河共鳴。
「本座要將你元神抽出,鎮於北原陣眼之下,日日夜夜受真火煉熬,直至元神俱滅!」
魚吞舟抬頭看去,笑道:「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我倒要看看,失去了二十多處大陣節點的你,實力究竟有無跌落。」
一枚銀環飛出,環繞在他的周身。
金烏陣靈瞳孔驟縮,隨後冷漠道:「你以為憑一枚仙兵,就能永鎮本座?這一次,本座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它雙翼緩緩一收。
千丈神軀竟在此刻瞬間縮小到了一人大小,無窮光與熱壓縮到了極致,令人難以直視o
暗金色的翎羽層層堆疊,如一柄柄微縮的神劍,三足鋒芒畢露,寒光凜冽————
這具身軀的每一寸,每一道線條都透露著極致的凌厲!
它赫然改變了形體,將自身法理、道則都化作了神軀的根基,放棄了火法神通。
「本座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你這等狂妄而無德的小輩,真當搭上了太清一脈,就能徹底翻身嗎?」
魚吞舟扯了扯嘴角。
「無知者無畏。」
話語落下的瞬間。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
天地間,只聽一聲轟然巨響。
狂風瞬間席捲四野兩道身影在空中相撞。
金烏通體如金鑄,翅、喙、爪皆可為兵。
雙翅展開如兩柄金色天刀,橫切豎斬,快得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裂痕。
三隻足爪則專取魚吞舟的咽喉、心口、面門,每一擊都帶著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真火,不顯山不露水,卻能在接觸的瞬間熔金化鐵。
它忌憚魚吞舟的那枚鐲子,沒有外放太陽真火。
而魚吞舟的回擊則同樣粗暴。
他右手握持金剛琢,直接砸去!
道德之氣流轉,讓後者的威能甦醒到了半步法相的層面。
配合魚吞舟那一身山傾海覆的純粹力道,金剛琢所過之處,虛空直接湮滅。
其中蘊含的力道,連金烏陣靈都心神悸動,不敢硬接。
兩道身影從天上打到地面,又從地面打進地底,再殺上了雲霄。
煙塵瀰漫,氣浪轟鳴。
數十里平野被生生犁了一遍,溝壑縱橫,深達數百丈,皆是二人留下的拳痕、爪痕、
斬痕。
兩道身影在火光與煙塵中交錯、碰撞、彈開、再碰撞,快到連殘影都難以留存。
而二者間的狂暴力道,更使得周遭大地正在逐漸沉陷。
整整一百個呼吸後,這場貼身搏殺,慘烈到極致的交鋒才暫時告一段落。
魚吞舟一身青衫留下了數道爪痕,被扯爛了大半,露出上半身渾然天成的體魄,胸膛上留有數道深入骨肉的創口,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生長肉芽,自我癒合。
而他對面的金烏陣靈,則被魚吞舟抓住機會,硬生生以金剛琢砸爛了半邊羽翼,同樣在以驚人的速度復原。
一者仰仗八九玄功,一者則以北原地脈為核心。
「很好。」金烏陣靈低沉道,「你這具道身越是強橫,待本座將你元神抽出鎮壓,這具道身正好給本座所用,成為北原大陣新的核心。」
魚吞舟獰笑道:「謝家從上到下,再到陸壓,都只會大言不慚嗎?」
他不再留手,當下雖然勢均力敵,可八九玄功的自愈,並非地脈之力能及,不能與其走消耗戰。
「放肆!」金烏陣靈震怒,「小輩!!你何敢提及我等仙祖尊名!!!道君之名豈是你能輕辱!!」
它在盛怒下殺意暴漲,雙翅一展,身形再度暴射而出。
暗金色的身影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三隻足爪輪番抓出,翅鋒如兩柄天刀橫斬,每一擊都直取魚吞舟要害,快得連元神都難以捕捉。
這一戰中金烏陣靈展現的搏殺之術,令魚吞舟都感到驚訝。
仿佛與之交戰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師,各種武學造詣融為一爐。
魚吞舟或是舉拳,或是揮動金剛琢格擋,每一擊下,以他的肉身都感到虎口發麻,卻也讓金烏的翎羽不斷崩飛。
二者殺到這一步,已經是不留餘地,近乎傾盡手段。
「小輩,你的化身之法呢?」金烏聲音如雷,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下,「為何不施展?
再施展出來讓本座看看!」
上一戰它輸得憋屈,一半輸在火法被克制,一半便輸在那兩尊化身突然齊出的爆發下。
那一擊,近乎三個魚吞舟同時出手,瞬間將它打爆。
這一次,它早有提防,神念始終鎖定著魚吞舟,一旦那兩尊道身出現,它自有手段應對。
魚吞舟沒有回話,忽然間將手中金剛琢擲出。
金烏眸光一凝,以為魚吞舟是要施展那門化身之法,身形瞬間蓄勢待發,散為無邊真火,流散於天地。
這一招足以在短時間內躲過魚吞舟的一切攻勢!
就算魚吞舟以金剛琢針對,也不可能一瞬間將所有真火全部收取。
但魚吞舟身後沒有顯化兩道身影。
而是一座————道宮!
魚吞舟內天地轟然一震,八景齊聚,諸般力量都在此刻交匯貫通,化作一座巍然道宮。
那道宮非虛非實,一磚一瓦皆由最純粹的道意凝聚而成。
宮門洞開之際,一股蒼茫、古老、超脫一切的氣息從中溢散而出,令無邊真火凝固了一瞬。
這是真正的玄都天,八景宮!
通幽之法!
魚吞舟以元神為引,牽引其中道德仙氣如絲如縷般垂落而下,灌注入金剛琢中。
銀環嗡鳴大作。
一圈極淡的銀輝從環身上擴散開來,溫和而平靜,卻讓金烏身化的流散大火顫抖起來o
「不————」
金烏試圖重聚身形,卻已經遲了。
「你知道的,太少了!」
魚吞舟一身斷喝,「滾回去,再閉門思過一個時辰!」
那橫鋪於天地,足以躲過魚吞舟三身爆發的太陽真火,被爆發的金剛琢一瞬吞噬殆盡一
「仙神之體————」
數百里外。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男一女,同時關注著這一戰。
男子沉聲道:「此人的武道境界不算高深,我觀其駕馭法理有限,證明其元神和靈相融合不高,情報沒錯,這魚吞舟大概率只是初入外景,卻兼修了肉身成聖的法門,已經達到仙神之體的程度!」
「肉身成聖?!」女子驚呼道。
「不錯!」
女子遲疑道:「太清一脈————未曾聽聞有比較著名的肉身成聖法門。」
「哼。」男人冷哼一聲,「太清與玉虛交好,互通法門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我若沒猜錯,此人修行的十有八九,是玉虛門下的八九玄功!」
「什麼?」女子面色一變,驚呼道,「他竟然能在當下時代,修成八九玄功?玉虛門下那幾支法脈,已不知多少年沒人能夠入門了!」
「有何可驚訝的?」男人反問,「此人乃是道德一脈在此世的「行走」,以那位天尊的目光,此人再是如何妖孽,都不為過!」
女子目光晦暗,最後輕聲一嘆。
男子繼續道:「他能鑄就仙神之體,八九玄功應當已經初步修成了第四重,中原之地仙道壓制嚴重,縱使是八九玄功,也一樣如此。」
女子忽然道:「他這具道身只怕會引來盟中諸位大人的爭搶。你我什麼時候出手?」
男子沉默片刻,才道:「按兵不動。」
「你我若出手,大概率是皆死,我們可沒有金烏陣靈復生的手段。」
「那就等此人耗盡氣力再動手。」女子皺眉,「他再是強橫,也不可能氣血無限,元神總會疲憊,總有實力衰落的時候,更別說每隔一個時辰都需要與金烏陣靈生死搏殺了。」
男子嘆息道:「八九玄功第四重,何來的氣血衰減?倒是此人元神確實可能會出現疲乏。」
女子皺眉:「那怎麼辦?盟里那些大人,已經在反覆傳訊詢問這邊的戰況了,甚至已有兩位大人在往北原趕了。」
「如實告訴他們,包括我的推斷。」
男子目光閃爍,望向北原某處方向,冷笑道,「此人實力,在當今中原,已經是法相之下的第一梯隊,謝家讓我們對付他,明顯用心不純。」
「我等豈能上當!」
「讓謝家自己先頂著吧,以此人攻城拔寨的速度,只怕不出兩日————不,一日!謝家在北原多年來經營的局面,就會土崩瓦解!」
「這個時候,謝家可比我們急多了。」
「也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傳說中的謝家,究竟還剩多少底蘊。」
謝家。
山河輿圖前,原先還信誓旦旦陣靈會取得戰果的謝山秦,此刻面色鐵青,說不出半個字。
陣靈————居然又一次輸了!
說到最後時,他話語艱澀。
這一敗,敗的是接下來的所有!
「不僅如此,此子還在不斷殺害我謝家的外景強者!」
「此子身為大宗師,屠殺尋常外景如屠雞犬,若再不加以限制,我謝家必將損失慘重!」
大陣破壞,還能重建,可外景身死,卻沒法復活。
謝家此次得了下界的補充,外景數量暴增,卻也擋不住魚吞舟如此屠殺。
尋常來說,外景強者足以坐鎮一城,獨當一面,可在大宗師面前,根本毫無抵抗能力。
理論上,中原任何一位大宗師,都能如魚吞舟一般,屠殺外景如屠狗。
但沒有一位大宗師會瘋魔到這般肆意屠殺其他家的外景,哪怕是邪魔六道的武者!
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並且足以引起各方轟動、插手!
但現在————
魚吞舟,根本無懼!
此子獨來獨往,身後牽扯的不是道佛祖庭,便是法相高人,謝家根本無法拿捏其命脈。
再加上魚吞舟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中原各大世家都來不及與他建立牽絆。
所以他的「自由」,幾乎超越了以往中原出現過的所有強大散修。
再加上如今中原局勢不明,正逢大變關卡,天下各家根本無暇來管他們北原的局面。
而北原本土的世家,這個關頭也只會落井下石!
這就奠定了如今的局面一位無所顧忌的大宗師,正肆無忌憚地在北原縱橫捭闔。
走到哪,殺到哪。
而謝家卻對此無可奈何。
謝韜與謝山秦,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位毫無牽絆、毫無忌憚的頂尖強者,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群仙盟呢?」謝韜再也按捺不住驚怒,沉聲怒喝,「他們為何還沒有出手?」
「群仙盟的人應該已經到了才對,他們本就在北原有駐點。」謝山秦嘆息道,「既然沒有出手,就證明還在觀望。」
「家主,單憑陣靈,已經不足以壓制此子了,只能起到拖延作用,如果山陰和山河兩位老祖無法出動————」
「那就只能讓所有外派的外景族老回歸族中了。」
「不行!」謝韜第一時間反對,「如果各城無有外景坐鎮,那些世族、宗門必然出亂子,屆時整座北原大陣都將瞬間傾覆!」
謝山秦只問了一句:「以魚吞舟現在的速度來看,北原大陣還能堅持多久?」
謝韜面色驟然一沉。
答案是最多兩天。
謝山秦嘆了口氣:「陣靈這一戰都沒能占上風,往後更難了。」
謝韜緩緩閉上眼,許久才道:「傳令下去,召回謝家所有在外的外景強者,讓他們即
刻放棄駐地,全速返回北原郡。」
「好!」
「還有。」謝韜睜開眼,目光幽冷得駭人,「聯繫群仙盟,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再不出手,等北原大陣告破,我謝家將再無餘力助他們躲過中原法相的圍剿!」
「魚吞舟不可能永遠維持在最巔峰的狀態,搏殺陣靈,對他來說必然是巨大的損耗!」
「通知山陰老祖,讓他回族請出仙兵!」
戰場中。
魚吞舟收回金剛琢,感應著被其吞入器內的滔天太陽真火。
他望向謝家大本營的方向,心中已經想好了,該給謝家,備上一份怎樣的大禮。
深吸一口氣,他體察著此戰的損耗。
氣血倒是其次,但是這樣高強度的戰鬥,元神駕馭法理,縱有天地垂青,依舊是不小負擔。
不過好消息是一個時辰後,金烏陣靈復甦之時,隨著更多陣台被破,它的實力只會更
弱。
而一個時辰後的戰場————
他準備設在謝家的大本營,北原郡。
料想謝家也沒意見。